第799章 你若毀我理想,我讓你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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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妖道這條賽道上,吳曄也是無敵的。

  聚集在趙佶身邊的道人那麼多,有高道,也有可以以神通迷惑皇帝的道人。

  可是吳曄這麼妖的人,還真是舉世少有。

  他最核心的競爭力,是他層出不窮的本事,還有他能帶給趙佶的虛榮。

  沒錯,就是虛榮。

  他童貫,也算是能帶給趙佶虛榮的人。

  可是童貫給趙佶獲取榮譽的同時,他們在民間的做派,也會給趙佶帶來因果。

  但這是不可避免的。

  他們跟著趙佶,本身就是希望通過趙佶的威權,獲取自己的利益。

  可是吳曄不一樣。

  他能做到,自己獲得百姓的愛戴,趙佶也能獲得無上的榮譽。

  他能滿足趙佶在財政上和心理上的需求,還不給趙佶帶來任何的負面影響。

  這種競爭力,整個朝廷,吳曄獨一份。

  這大概也是吳曄在趙佶心目中,會如此重要的原因吧?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通真宮吳真人又傳新法了!用煤渣就能煉成神霄雷火炭,說省錢省柴,快去瞧!」

  那喊聲像是往平靜的水面丟了塊石頭,原本稀稀落落的街市瞬間活了過來。

  兩邊的鋪子裡探出腦袋,茶棚里閒坐的人放下茶碗,挑擔子賣柴的漢子甚至把扁擔往肩上一扛,跟著人流就走。

  童貫被人潮裹挾,腳步卻不聽使喚地跟著人群朝通真宮方向去了。

  等他走到,通真宮門口那道灰牆前已經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前些日子貼火堂告示的地方,此刻換了一張簇新的榜文,題目寫得很醒目《神霄雷火炭法》。榜文之下,還配著一幅幅細筆白描的畫,畫的是炭模的樣子:

  圓餅狀的炭塊上頭,齊齊整整排著十二個孔眼,旁邊又畫了配料的步驟,用大瓮、兌水、攪拌、壓制、晾曬,一五一十,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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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蜂窩煤,或者叫做神霄雷火炭的源流,通真宮也安排好了。

  說是皇帝陛下感念河北百姓冬天衣不蔽體,也無柴火過冬,心情焦慮,痛哭流涕。

  上真感念皇帝仁慈,所以雷祖傳下此法,為救度百姓。

  吳曄沒有居功,他在身體恢復健康之後,早就不太需要香火去成就自己。

  這一次,他將雷火炭出現的功勞,放在趙佶身上。

  這等於將莫大的功德,送給皇帝。

  童貫是什麼人,他壓根不信所謂的神人傳授的傳說,這分明是吳曄將自己會的東西,送給皇帝,讓他有個名留青史的機會。

  這樣的機會,不是什麼人都能給的,就算趙佶是皇帝,也一樣。

  所以,他學不會。

  吳曄能給趙佶的東西,是獨一無二的。

  可,正是因為這份獨一無二,童貫的心,才越發冰冷起來。

  吳曄這種人,若是朋友自然是好,他童貫就是給他提鞋洗腳,只要能換來他的友誼,他都不怕去做。可是此人要做聖人,要做高人。

  卻顯得他們這一類人,就像陰溝里的老鼠。

  憑什麼他能做名留青史的好人,而他童貫想要建功立業,想要功成名就,他卻要破壞?

  一想到此處,童貫眼中的殺意,更加濃郁了。

  「走!」

  他擠出一個字,身邊的童仲敏連忙跟著他離開人群。

  「趙元奴那邊,你怎麼做的?」

  童貫主動問起趙元奴的事,童仲敏不敢怠慢,又將進度說了一遍。


  童貫看了童仲敏一眼,童仲敏瞬間手腳冰冷。

  他這位便宜的乾爹,雖然在外邊以陽剛的形象示人,可侍奉在他身邊的人,卻也明白。

  童貫的陰鷙,比任何閹人都要熾烈。

  「乾爹,咱明白,不過您準備怎麼做呢?」

  童仲敏低聲下氣,詢問童貫。

  童貫深吸一口氣,不言不語,他是個會審時度勢的人。

  如果是不可為,他可以服軟……

  可是如果服軟了,他的威望怎麼辦,他的理想怎麼辦?

  童貫用了這麼多年的事件,才逐漸樹立起一個戰神的形象,他還想要聯金滅遼,收復燕雲十六州,讓自己成為真正的武神,入武廟。

  如果認錯了,服軟了。

  這些理想,跟他就再無關係了。

  他不甘心!

  童仲敏看著乾爹捏著拳頭,渾身顫抖的模樣。

  他趕緊低下頭。

  只見童貫回頭,望向通真宮的方向,陰鷙的眼神,殺機濃郁。

  「你讓人帶著我的口信回西北,如此這般……」

  童貫抓住童仲敏的脖子,將他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耳提面授。

  童仲敏冷汗直冒,趕緊點頭表示記住了。

  童貫鬆開手,他趕緊離開原地,去安排了。

  只有童貫,回頭看著人聲鼎沸的通真宮,默默道:

  「吳曄,你若毀我理想,我必讓你家破人亡……」

  他說完,頭也不回逆著人流去。

  「去宮裡!」

  童貫上了馬車,便吩咐手下人去往皇宮。

  童貫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他登時面沉如水。

  車夫揚鞭,馬車碾過灰土路面,轆轆地朝宮城方向駛去。

  一路上童貫都在心裡盤算著措辭。

  官家既然已經把震武城的事攤開給他看,那他若是再裝作無事發生,只會讓官家覺得他蠢。既然避無可避,不如自己走過去,把這事認了。

  但他只認一半。

  認一半,還能剩下另一半當作他這些年苦勞的遮羞布。

  他反覆推演著趙佶的反應,推演到馬車停在宣德門外時,他心中已經有了想法。

  他遞了牌子,求見官家。

  裡頭傳話出來,說趙佶在垂拱殿批閱奏章,讓童太尉先去偏殿候著。

  童貫躬身謝恩,隨內侍穿過一道角門,在偏殿的椅子上坐下。

  殿中伺候的小黃門端來一盞茶,他端起來抿了一口,茶湯滾燙,燙得舌尖發麻,他卻恍若未覺。這一候便候了一個多時辰。

  日頭從窗欞的這頭挪到那頭,童貫知道趙佶是刻意晾著他。

  若放在從前,官家初登基性子還熱絡的時候,聽說他來求見,多半當天就召了。

  如今這叫規矩,叫君臣分際,也叫軟刀子磨人。

  由此可見,那個妖道對於皇帝的改造,確實成功了……

  趙佶這個被章老判了註定是昏君的人,居然給他走出一條活路。

  他心裡那點焦躁翻來滾去,臉上卻端得四平八穩,依舊半闔著眼養神。

  直到殿外傳來一串腳步聲,小黃門推門進來躬身道:

  「官家口諭,宣童貫前往垂拱殿覲見。」

  童貫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跟著內侍穿過長長的廊道。

  他在垂拱殿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

  趙佶正在御案前看一份奏報,手裡握著硃筆,時不時在紙上圈劃兩下。

  殿內燃著上好的龍涎香,青煙裊裊,聞著便讓人覺得寧靜。

  可童貫站在殿中,卻覺得那香氣熏得他胸口發緊。他撩袍跪下,行了個大禮:

  「臣童貫,拜見陛下。」

  沒錯,他本不應該跪下,但此時童貫,卻將自己的態度,放到最謙卑的位置。

  趙佶似乎這才察覺他來了,放下筆,抬眼看了看他,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童愛卿來了。賜座。」

  「臣不敢坐。」

  童貫伏在地上,聲音悶悶地從殿磚上彈起來:

  「臣今日前來,是有一樁天大的罪過,要向陛下請罪。」

  趙佶聞言,神色一頓,然後用略帶玩味的語氣問:

  「愛卿這是怎麼了,你何來罪過?」

  童貫緩緩抬起頭來,眼眶發紅,聲音哽咽:

  「巨……有負陛下重託。震武城大捷,臣班師回朝後,因軍務繁雜,未能逐項親核捷報所載斬獲名單,只當是部將依制核實無誤,便具表上奏,替他們將功勳報與朝廷。

  直到這幾日,民間流言四起,臣才驚覺事有不妥,命人重查舊檔,這才發現……捷報中所列的一部分斬首……競有將邊境蕃部平民充作賊首冒功之事!」

  他說到此處,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臣統兵失察,御下不嚴,致使軍中生出這等枉法之事,罪該萬死!臣不敢推脫,只求陛下念在臣多年奔走邊疆,心中實是急於為陛下開疆拓土,這才被奸人蒙蔽,誤將偽造的首功當作真功呈遞御前。如今想來,臣愧悔無地,無顏面對陛下!」

  他聲音發顫,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哽咽。殿內的龍涎香依舊裊裊地飄著,趙佶的神色卻幾乎沒有什麼起伏。

  他聽完童貫這一番話,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硃筆擱在筆架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哦?愛卿是說,殺良冒功之事,你事先並不知情?」

  童貫伏在地上,背上汗珠滾落,嘴裡卻答得篤定:

  「臣實不知情。當年臣在軍中,每日所見皆為如何破敵,如何築城,如何籌劃糧草輜重。

  報功文書向來由隨軍轉運使與統制官聯署驗核,臣雖總領大局,也難逐字審閱詳盡,只信他們不敢欺瞞臣。

  想不到……想不到他們竟背著臣,做出這等喪盡天良的勾當。臣這雙眼睛,被豬油蒙了心!」趙佶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御案的邊沿,聲音不大,卻讓童貫脊背一僵。

  「愛卿率兵多年,也知道殺良冒功是軍中大忌。如今出了這等事,依愛卿之意,該當如何處置才妥當?趙佶的聲音中的冷意,逐漸泛起殺伐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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