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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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香混著家常菜的煙火氣飄滿整個木厝,趙文與吳燈互相攬著肩膀靠坐在沙發上。

  今天滿屋子人都是真心實意的為他慶賀,他靜靜的微眯雙眼,心裡頭對這個世界的疏離感忽然散了大半。

  這一年他骨子裡始終揣著上輩子的記憶,時刻清醒記得自己是外來之人。走在台南的街道,聽著陌生的閩南國語,無論賺再多錢,心底總有一層薄薄的隔閡,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

  可此刻微醺之際,耳邊真切的人聲,讓他恍然,原來所謂的歸屬感,從來不是用財富堆砌出來的,而是這一屋子願意惦記他的人。

  這一刻,他不再是游離於年代之外的過客,第一次真切的生出一個念頭——他好像,真正的紮根在這片八十年代的土地上了。

  ...

  高雄直達東京的灰機上,頭等艙里光線柔和,趙文翻著登機時買的報紙,吳燈坐他旁邊,叼著雪茄歪著頭跟他一起看報紙。

  昨晚上燈哥感慨「聚散匆匆、良辰難在」,趙文便邀請他一起前往東京,等簽售會完結,可以在霓虹多玩幾天,燈哥一聽就答應了。

  而女保鏢傻姨竟然是管控目標,禁止辦理護照!也不知道這位鐵憨憨前些年搞過什麼大事,所以,只能讓她繼續在家接電話了。

  突然,吳燈兩眼圓瞪,罵道:「狗東西!你看看她寫的都是什麼狗屁?!」

  趙文早就看到了,報紙上半版都是署名「鳳凰」的評論文章,標題義正詞嚴——《泛濫情慾的污穢文字,豈可荼毒少年心智》。

  文章通篇痛斥《挪威的森林》,將書中的情愛描寫斥為「傷風敗俗的淫辭」,說作者專以低俗內容博眼球,書本流入市面只會教壞年輕人、敗壞社會風氣,大帽子一頂頂的扣在蝸牛先生腦袋上。

  吳燈越看火氣越大,他側過身湊到趙文耳邊,壓著嗓子惡狠狠的說道:

  「阿文,這老阿姨是半點兒教訓都不長啊!她家鄰居還有條德牧......」

  話剛說到一半,趙文就笑著打斷了他。他放下手裡的報紙,安慰燈哥:

  「燈哥,我們是文化人啊,格局大一點,這些手段以前你用一用,那是為了利益,為了你那些兄弟的衣食,無可厚非。」

  趙文指了指報紙上的署名:「要收拾她,就得在她最擅長的地方把她徹底打敗。這樣碾壓下來,才叫真的高級。」

  吳燈若有所思,趙文又挑了挑眉,笑道:

  「再說了,她今天火氣這麼大,必然是我的《挪威的森林》銷量把她的新書碾壓了的緣故。她現在罵得越凶,越說明她真的痛了,燈哥你說,這難道不高級嗎?」


  趙文第一個走下飛機,地面甚至還有紅毯,一溜四台黑色公爵前面,藤椅先生和幾位衣冠楚楚的男女,捧著鮮花,鼓掌相迎。

  吳燈看著這陣仗,心裡歡呼,小老弟這排場,可比自己那些愚蠢的小弟全身黑西裝列隊高級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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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燈哥發現,自己一行人上了車之後,機場擺渡巴士才慢慢抵達,接引飛機上其他的旅客。

  但哪怕再有排面,再走入境快速通道,也得下車到貴賓專用窗口審驗護照和渡航證明書。

  幾分鐘就結束了審驗,趙文看見窗外稀稀落落的旅客,心裡暗暗感慨,自己與天后相比,差的不是一個兩個量級啊!她要是來霓虹,一兩千人接機都是低調,光媒體就得來幾十家!

  而今年跟他的《情書》對打的霓虹本土小說《小豆豆》,以及《惡魔的飽食》,兩本書的作者如果參見公開集會,陣仗都不會差天后姐姐多少。

  老實說,趙文是有些怨怨念的,自己這待遇......是不是講談社沒跟書迷們說清楚...

  趙文不知道的是,幾十秒鐘以後,轉角他就會遇到此生難忘的歡迎畫面——

  羽田國際機場的到達通道最前面,長槍短炮已經架好,它們屬於東京的幾十家大小媒體。

  在這些記者後面,是兩千多名核驗過身份證的霓虹書迷、歌迷,還有很多人被遠遠攔在機場通道之外,因為他們出門不帶身份證。

  警署和講談社對這次趙文的入境,明顯低估了書迷們的熱情,直到今天清晨接到羽田機場的緊急電話,發現有大量人群攜帶華、日雙語的接機牌在機場滯留,警署和講談社才慌忙加派警力和外圍安保力量!

  今天東京是薄霧天氣,有一點悶但不算太熱.

  趙文穿一件天藍描白邊的混紡西裝,紫襯衫,直筒西褲、德比皮鞋,清爽透亮的下車,學著記憶中那些大咖,鎮定自若的向密密麻麻的書迷歌迷揮手,朝三個方向打招呼,方便記者們拍照。

  他沒有在幾分鐘後上車離去,而是慢慢步行,讓車子跟著緩緩移動向前。

  趙文下車的時候,他終於知道了,有一種山呼海嘯,叫粉絲們的驚叫喚......

  「カタツムリ様、本當にハンサム!!」

  「カタツムリ様...」

  「才気溢れる上、これほど男前な青年は見たことがない!」

  趙文一年來斷斷續續的翻過日文教程,也能說少量的霓虹語,但聽力是完全沒有障礙的。

  他知道這些小霓虹說的都是「好看啊、才華橫溢還好看啊」諸如此類的話,也沒太放在心上,保持著微笑,甚至還讓一位差點沖開隔離帶的萌妹子摸了一下手。

  直到他看見一個牌子。

  牌子上寫著——「死並非生的對立面,而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用華語寫的。

  趙文頓了一下,拿牌子的是一位長相清秀的男青年,臉色稍微有些病態的蒼白,嘴唇乾了,眼裡卻是通紅的狂熱。

  看到趙文果真注意到自己,青年大喊:「蝸牛先生——你是我的神!」

  依然是華語,儘管很生硬。

  趙文上前兩步,兩位安保緊張地攔在他面前,趙文只得儘量伸長手臂,跟那位說華語的霓虹青年握了一下手。

  退回到安全區域,他再次揮了揮手,打算上車離開。然而突然間,他呆住了。

  那位青年正盯著他,急促的小口喘著氣,胸口幾乎沒有起伏,鎖骨、脖子的肌肉卻蹦得緊緊的,鼻翼不停快速一張一合扇動。

  「哮喘!扶住他!別讓他躺下來!」趙文對哮喘的恐懼是與生俱來的,因為他爹就是因為哮喘,早早就扔下他們孤兒寡母走掉了。

  青年的身體往前佝僂著,慢慢接近地面,已經有一名聽得懂華語的安保及時的上前扶住了他。

  「解開他的衣領,摸他的口袋找噴霧劑!對......」

  趙文的話沒說完,青年身後突然湧出來七八個黑西裝,每一個人手上都拿著一個急救吸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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