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情書》的遺憾美學
「怎麼會只有這麼點？」阿姨捏著報表，眼眶又紅了，「簽售會來了那麼多人，書店的堆頭也全是我們的，怎麼可能？」
發行經理史易拓低著頭，聲音發苦：「書店那邊......好多都把咱們的書往後面挪了。說讀者翻兩頁就放下，都說還是老一套，哭哭啼啼的沒意思，轉頭就去買《情書》了。」
「《情書》？」阿姨猛地抬頭，「那個臭小子的新書？他們不是說六月才上嗎？」
「提前了。」史易拓的聲音更低，「就在咱們上市的同一天，九歌和聯合文學社聯合發的，全島鋪貨，首印十萬冊，當天就賣空了。」
其實這一次聯合文學社並沒有與九歌聯合發行，但是人家樓編輯要在蝸牛先生面前刷好感度啊，所以就動用他們的人脈和渠道幫了趙文一把，這就造成了兩個文學社聯合發行的假象。
阿姨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她明明打聽清楚了，《情書》定檔六月發行，才把《昨宵之燈》提前的！
我就想打個時間差，先搶一波市場而已啊！該死的蝸牛先生，你是想趕盡殺絕嗎？
她拿起讀者來信，裡面的評價扎得眼睛痛——「女主動不動就要死要活，太假了」「阿姨，為什麼現在看你的小說那麼尷尬啊」「阿姨是不是寫不出新東西了，翻來覆去都是這些套路」。
縱橫文壇近二十年，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一股火憋在胸口，阿姨抓起筆，biubiubiu的就寫了一篇短文，登在了《海洋日報》副刊上。
字裡行間沒點名，卻處處暗指蝸牛先生的作品「膚淺市儈，以獵奇博眼球，全無文學該有的厚重與內核，是無法忍受的市井喧囂」......
阿姨在報紙上詆毀蝸牛先生的第二天，高編輯哈哈大笑地衝進了趙文家的老木厝，手裡還拿著那張報紙。
「你看看你看看！鳳凰阿姨急眼了！」他先揉了一把趙穩穩的頭髮，才將報紙遞給趙文，「登報罵咱們呢！說咱們的東西沒文學價值。」
趙文正在打磨《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字句，笑著拿過報紙，都沒仔細看，隨手就放在一邊，起身去給高編輯拿水果。
「意料之中。她也只能站在文學制高點上罵兩句了。」
高編輯拈起一塊蘋果，「她這篇文章一登，好多沒看過你書的人都好奇了——到底是什麼書，能把阿姨氣成這樣？」
「昨天一天，《那些年》又加印了五萬冊，累計銷量都沖120萬去了！《情書》的加印訂單也翻了倍。我跟你說，她現在就是咱們的免費宣傳員，罵一次，咱們書多賣幾萬冊！」
趙文忍不住笑了，接過高編輯遞過來的又一期版稅支票，150萬，這銷量屬於是逆勢上揚了。
他翻出旁邊的《情書》樣書——封面上是一片飄著雪的遠山，乾淨素淡，跟金冠那妖艷的風格截然不同。
作品好不好，讀者會用腳投票，等《情書》的口碑發酵到頂點的時候，阿姨的所有指責，都會變成笑話。
高編輯笑夠了，坐直身子說起正事：「對了，樓編輯那邊傳消息過來，台大中文系下周要開《情書》的專題研討課，還有幾個大學的文學社要辦讀書會。邀請你了，咱們要不要過去？」
「不去。」趙文搖頭，「讓讀者自己聊，比咱們說什麼都管用。你盯著印刷廠那邊，咱們只要保證好別脫銷了就行。」
「放心，我盯著呢。小林昨天回來了，說是今天過來給你裝那什麼，嗨恩？」
「哈哈，高叔，那叫Hi-End......」
趙文上輩子很窮，是個雲音響發燒友，他只能在網上仰望那些高端音響器材，現實中甚至連一套萬把塊的高保真HiFi都買不起。
現在而今眼目下，小錢錢來得並沒有那麼困難，當然要圓一圓上一輩子的執念了！
所以他請製作人林新君給弄了一套超級音響，幾十年後可以成為拍賣會寵兒的那種。
趙文正要給高編輯詳細解釋，就聽到院子外「叮噹」一聲，是人力拖板車特有的響鈴。
「阿文！」林新君神氣地出現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工裝的小伙，以及人力拖板車的「駕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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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響到貨了。
「阿文，這絕對是天花板級別的了，黑膠唱機、旗艦卡座、麥景圖前後級功放，英吉利人的傳世旗艦音箱！」
林新君雙手向後示意，讓金主爸爸驗貨。
趙文怎麼可能驗貨，只是沖林新君笑道：「林哥辛苦了！」
一對英國B&W801旗艦音箱十幾萬，全套合計328000新台幣。
高編輯聽到價格，都驚呆了，愣愣的看著正在布線、做避震的兩個師傅，嘴裡喃喃：「造孽啊！」
這幾十萬，普通人不吃不喝要干好幾年才買得起，這阿文有錢豪橫呢！
麥景圖功放標誌性的藍光表頭幽幽發亮，質感奢華到極致，趙文拆開黑膠外層的封膜，輕輕將《秋日私語》擱在唱盤上，緩緩撥下放唱臂。
唱針悠悠下墜，下一秒，纏綿繾綣的鋼琴旋律流淌而出。
《秋日私語》溫柔的鋼琴聲漫開，婉轉起伏恰似這三月里的瘋，繾綣又治癒。
趙文怔怔地站在音箱前，任由綿長的旋律裹住自己，心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感慨。
原來塵世之間，有錢的話，還真能買到這種慰藉靈魂的美好啊！
三月的台南已經有了幾分初夏的熱，鳳凰花打著花苞，巷口的風裡都帶著甜香。
《情書》上市不到一個月，全寶島掀起了一股舊書熱潮。
起因是政大中文系的一個女生，在圖書館翻一本七十年代版的《追憶似水年華》時，無意間抽出了夾在書里的舊借書卡。
卡片泛黃，背面用鋼筆寫了一串借閱人的名字，最下面一行，是她高中暗戀了三年的男生的字跡，旁邊歪歪扭扭補了幾個極小的字——「靜雅，別了。」。
靜雅是她的名字。
那男生畢業就去了美國，她以為這份心思這輩子都只會爛在肚子裡了。
靜雅抱著書在圖書館的角落裡坐了一下午，哭完之後，把這件事寫在了給《聯合報》的投稿里。
結尾她寫道：「原來很多沒說出口的喜歡，早就偷偷藏在了借書卡的背面。就像《情書》里的藤井樹，他不說，可每一張借書卡，都是他沒說出口的告白。」
靜雅的投稿登出來的當天，就像往熱油里澆了一勺水，全寶島又炸了！
學生們紛紛翻出自己中學時的舊課本、舊借書證，趴在桌上仔仔細細地看。
各大高校圖書館的舊書被借得一本不剩，管理員每天都能接到一堆問「有沒有七十年代舊書」的電話。
甚至舊書攤的生意都火了起來，有人專門蹲在攤子裡，一本本翻借書卡的背面，就為了找一段藏在時光里的心事。
有人找到了同桌偷偷畫的小頭像，有人看到了學長寫的自己的名字，還有人翻出了當年自己寫了又劃掉的告白。
無數個細碎的、關於借書卡的小故事湧進報社，鋪天蓋地的討論中，《情書》的銷量跟著瘋漲。
台大中文系的《情書》專題研討課上，老教授站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說：「有一個人，寫了一輩子愛情，全是戲劇化的衝突，編出來的愛恨。可蝸牛先生的《情書》，寫的是真正的遺憾。」
「那種少年人沒說出口的喜歡，擦肩而過、錯過就是一輩子的悵然，是夜深人靜時，想起某個人，心裡輕輕一酸的感覺。這才是愛情最動人的樣子——《情書》，定義了什麼是真正的遺憾美學！」
發行經理史易拓低著頭，聲音發苦：「書店那邊......好多都把咱們的書往後面挪了。說讀者翻兩頁就放下，都說還是老一套，哭哭啼啼的沒意思，轉頭就去買《情書》了。」
「《情書》？」阿姨猛地抬頭，「那個臭小子的新書？他們不是說六月才上嗎？」
「提前了。」史易拓的聲音更低，「就在咱們上市的同一天，九歌和聯合文學社聯合發的，全島鋪貨，首印十萬冊，當天就賣空了。」
其實這一次聯合文學社並沒有與九歌聯合發行，但是人家樓編輯要在蝸牛先生面前刷好感度啊，所以就動用他們的人脈和渠道幫了趙文一把，這就造成了兩個文學社聯合發行的假象。
阿姨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她明明打聽清楚了，《情書》定檔六月發行，才把《昨宵之燈》提前的！
我就想打個時間差，先搶一波市場而已啊！該死的蝸牛先生，你是想趕盡殺絕嗎？
她拿起讀者來信，裡面的評價扎得眼睛痛——「女主動不動就要死要活，太假了」「阿姨，為什麼現在看你的小說那麼尷尬啊」「阿姨是不是寫不出新東西了，翻來覆去都是這些套路」。
縱橫文壇近二十年，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一股火憋在胸口，阿姨抓起筆，biubiubiu的就寫了一篇短文，登在了《海洋日報》副刊上。
字裡行間沒點名，卻處處暗指蝸牛先生的作品「膚淺市儈，以獵奇博眼球，全無文學該有的厚重與內核，是無法忍受的市井喧囂」......
阿姨在報紙上詆毀蝸牛先生的第二天，高編輯哈哈大笑地衝進了趙文家的老木厝，手裡還拿著那張報紙。
「你看看你看看！鳳凰阿姨急眼了！」他先揉了一把趙穩穩的頭髮，才將報紙遞給趙文，「登報罵咱們呢！說咱們的東西沒文學價值。」
趙文正在打磨《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字句，笑著拿過報紙，都沒仔細看，隨手就放在一邊，起身去給高編輯拿水果。
「意料之中。她也只能站在文學制高點上罵兩句了。」
高編輯拈起一塊蘋果，「她這篇文章一登，好多沒看過你書的人都好奇了——到底是什麼書，能把阿姨氣成這樣？」
「昨天一天，《那些年》又加印了五萬冊，累計銷量都沖120萬去了！《情書》的加印訂單也翻了倍。我跟你說，她現在就是咱們的免費宣傳員，罵一次，咱們書多賣幾萬冊！」
趙文忍不住笑了，接過高編輯遞過來的又一期版稅支票，150萬，這銷量屬於是逆勢上揚了。
他翻出旁邊的《情書》樣書——封面上是一片飄著雪的遠山，乾淨素淡，跟金冠那妖艷的風格截然不同。
作品好不好，讀者會用腳投票，等《情書》的口碑發酵到頂點的時候，阿姨的所有指責，都會變成笑話。
高編輯笑夠了，坐直身子說起正事：「對了，樓編輯那邊傳消息過來，台大中文系下周要開《情書》的專題研討課，還有幾個大學的文學社要辦讀書會。邀請你了，咱們要不要過去？」
「不去。」趙文搖頭，「讓讀者自己聊，比咱們說什麼都管用。你盯著印刷廠那邊，咱們只要保證好別脫銷了就行。」
「放心，我盯著呢。小林昨天回來了，說是今天過來給你裝那什麼，嗨恩？」
「哈哈，高叔，那叫Hi-End......」
趙文上輩子很窮，是個雲音響發燒友，他只能在網上仰望那些高端音響器材，現實中甚至連一套萬把塊的高保真HiFi都買不起。
現在而今眼目下，小錢錢來得並沒有那麼困難，當然要圓一圓上一輩子的執念了！
所以他請製作人林新君給弄了一套超級音響，幾十年後可以成為拍賣會寵兒的那種。
趙文正要給高編輯詳細解釋，就聽到院子外「叮噹」一聲，是人力拖板車特有的響鈴。
「阿文！」林新君神氣地出現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工裝的小伙，以及人力拖板車的「駕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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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這絕對是天花板級別的了，黑膠唱機、旗艦卡座、麥景圖前後級功放，英吉利人的傳世旗艦音箱！」
林新君雙手向後示意，讓金主爸爸驗貨。
趙文怎麼可能驗貨，只是沖林新君笑道：「林哥辛苦了！」
一對英國B&W801旗艦音箱十幾萬，全套合計328000新台幣。
高編輯聽到價格，都驚呆了，愣愣的看著正在布線、做避震的兩個師傅，嘴裡喃喃：「造孽啊！」
這幾十萬，普通人不吃不喝要干好幾年才買得起，這阿文有錢豪橫呢！
麥景圖功放標誌性的藍光表頭幽幽發亮，質感奢華到極致，趙文拆開黑膠外層的封膜，輕輕將《秋日私語》擱在唱盤上，緩緩撥下放唱臂。
唱針悠悠下墜，下一秒，纏綿繾綣的鋼琴旋律流淌而出。
《秋日私語》溫柔的鋼琴聲漫開，婉轉起伏恰似這三月里的瘋，繾綣又治癒。
趙文怔怔地站在音箱前，任由綿長的旋律裹住自己，心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感慨。
原來塵世之間，有錢的話，還真能買到這種慰藉靈魂的美好啊！
三月的台南已經有了幾分初夏的熱，鳳凰花打著花苞，巷口的風裡都帶著甜香。
《情書》上市不到一個月，全寶島掀起了一股舊書熱潮。
起因是政大中文系的一個女生，在圖書館翻一本七十年代版的《追憶似水年華》時，無意間抽出了夾在書里的舊借書卡。
卡片泛黃，背面用鋼筆寫了一串借閱人的名字，最下面一行，是她高中暗戀了三年的男生的字跡，旁邊歪歪扭扭補了幾個極小的字——「靜雅，別了。」。
靜雅是她的名字。
那男生畢業就去了美國，她以為這份心思這輩子都只會爛在肚子裡了。
靜雅抱著書在圖書館的角落裡坐了一下午，哭完之後，把這件事寫在了給《聯合報》的投稿里。
結尾她寫道：「原來很多沒說出口的喜歡，早就偷偷藏在了借書卡的背面。就像《情書》里的藤井樹，他不說，可每一張借書卡，都是他沒說出口的告白。」
靜雅的投稿登出來的當天，就像往熱油里澆了一勺水，全寶島又炸了！
學生們紛紛翻出自己中學時的舊課本、舊借書證，趴在桌上仔仔細細地看。
各大高校圖書館的舊書被借得一本不剩，管理員每天都能接到一堆問「有沒有七十年代舊書」的電話。
甚至舊書攤的生意都火了起來，有人專門蹲在攤子裡，一本本翻借書卡的背面，就為了找一段藏在時光里的心事。
有人找到了同桌偷偷畫的小頭像，有人看到了學長寫的自己的名字，還有人翻出了當年自己寫了又劃掉的告白。
無數個細碎的、關於借書卡的小故事湧進報社，鋪天蓋地的討論中，《情書》的銷量跟著瘋漲。
台大中文系的《情書》專題研討課上，老教授站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說：「有一個人，寫了一輩子愛情，全是戲劇化的衝突，編出來的愛恨。可蝸牛先生的《情書》，寫的是真正的遺憾。」
「那種少年人沒說出口的喜歡，擦肩而過、錯過就是一輩子的悵然，是夜深人靜時，想起某個人，心裡輕輕一酸的感覺。這才是愛情最動人的樣子——《情書》，定義了什麼是真正的遺憾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