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雨山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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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你醒醒啊!」

  細碎的哭腔裹著冷雨鑽進耳膜,軟得發顫,卻像根針,一下扎破了沈硯沉墜的意識。

  他整個人像泡在濃稠的墨里,四肢百骸都不是自己的,只剩意識在黑霧裡浮浮沉沉,撞來撞去都碰不到邊界。

  恍惚間有前世的碎片閃過去——陰寒刺骨的別墅地下室,牆面上懸著幅古舊的《真武伏魔圖》。他指尖剛觸到畫軸裱邊,一股至陰的寒氣便順著經脈直衝天靈,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哭哭哭!就知道哭!」

  粗啞的罵聲猛地炸響,跟著是「哐當」一聲——像什麼破瓦罐狠狠砸在了土牆上,碎渣簌簌往下掉。

  隨即便是一串急促又沉重的腳步聲,糙布鞋踩著濕泥地,蹬蹬蹬直奔這邊來,每一步都帶著壓不住的火氣,鞋跟碾著泥地,蹭得人心尖發緊。

  「要不是你們兄妹兩個累贅,下這麼大的雨,老子們至於窩在這漏風漏雨的破廟裡?病秧子一路暈三回,真是晦氣!」

  沈硯只覺胳膊一緊,被人粗暴地往上拎,力道大得像要把他骨頭捏碎。可下一瞬,又有一雙柔軟卻發顫的手臂死死抱住了他的肩,帶著少女的哭腔往回拽。

  「你別碰我哥!」

  「刺啦——」

  布料撕裂的脆響在黑暗裡格外清晰。

  後背上驟然一涼,濕冷的空氣貼在皮膚上,激起一層戰慄。

  「我操!什麼玩意兒!」

  腳步聲猛地往後踉蹌了幾步,鞋跟磕在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脆響。緊接著一股蠻力踹在他肩窩,沈硯整個人像個破布口袋似的飛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這病秧子背上紋的什麼鬼東西?嚇我一跳!」

  這一腳踹得紮實,卻也像一腳踹碎了那團裹著意識的黑霧。

  海量陌生的記憶轟然湧入腦海——

  同名同姓的少年沈硯,寒門書生,自幼體弱,父母雙亡,只帶著一個妹妹沈婉兒相依為命。此番恰逢大比,便跟著幾個同鄉結伴北上趕考,誰知半路遇上連日暴雨,山路難行,一行人困在了這座荒郊破廟之中。

  他……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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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剛才那漢子瞥見的,正是這具身體後背上,一幅與生俱來的青黑紋身——

  真武大帝,腳踏玄武神獸,和他前世最後觸碰的那幅古畫,一模一樣。

  沈硯拼盡最後一絲氣力,才掀開重如鉛石的眼皮。

  昏黃的篝火在視野里晃成一團模糊的光,慢慢凝出輪廓——牆角處,一個柔弱的身影伴著昏黃的火光若隱若現,破舊的衣服罩著瘦小的身體,凌亂的髮絲難掩清秀的面孔。妹妹沈婉兒脊背抵著冰冷的土牆,嚇得渾身發抖,張彪那道健碩的身影正一步步向前逼近,伸出粗糲的手掌眼看就要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襟。

  他喉頭滾了滾,想喝止,乾裂的嘴唇卻只擠出幾聲細碎的氣音。四肢像被灌滿了寒水,半點使喚不動,指尖徒勞地摳著濕冷的泥地,連指縫嵌進泥里都渾然不覺,到最後,也只扯動了一下嘴角,連半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

  「張兄!使不得!」

  一道單薄的身影顫巍巍衝上來,死死拽住張彪的胳膊。是同鄉李墨,個頭瘦小,臉色白得像紙,聲音抖得不成調,卻硬挺著說理,「大家同鄉一場,理應互相扶持……」

  「扶持個屁!」

  張彪臂膀猛地一甩,力道大得像揮開一隻蒼蠅。李墨整個人直接被甩了出去,後背結結實實撞在土牆上,「咚」的一聲悶響,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他順著牆面滑落在地,蜷成一團,再沒了動靜。

  「一路忍著你們兩個累贅,真當老子好脾氣?」

  張彪啐了一口,回頭盯著縮在牆角的沈婉兒,眼神里的邪念毫不掩飾。他上前一步,狠狠將少女推倒在地,跨腿就騎了上去,抬手便要撕她的衣領。

  「不要——!」

  沈婉兒的哭腔碎在雨里。

  沈硯胸口像被巨石壓住,一股戾氣順著血脈往上沖,可身體依舊紋絲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哐當!」

  破廟的破門被猛地撞開,冷雨裹著寒風呼嘯而入,吹得篝火猛地一矮。亂晃的火光里,一道高大的身影裹挾著寒氣大步竄了進來。那人二話不說,探手揪住張彪的後領,單臂發力,竟直接將百十來斤的漢子像拎小雞似的提離了地面。

  「咔嚓——」

  脆響的骨裂聲伴著悶哼炸開。下一秒,張彪整個人被狠狠摜在泥地上,濺起一片混著血的泥水,肋骨斷了不知幾根,疼得他蜷縮成一團,連慘叫都發不完整。

  「欺負婦孺,算個什麼東西!」李虎聲如洪鐘,罵得粗糲又解氣。

  寒光一閃。

  李虎反手拔出腰間長刀,刀身映著火光,冷得刺骨。

  張彪本還在地上哼哼唧唧,瞥見刀刃,瞬間魂都飛了。也顧不上斷骨的劇痛,連滾帶爬跪直了身子,額頭往泥地上狠狠砸,「咚咚」作響,沒幾下就磕出了血印子。

  「好漢饒命!好漢爺爺饒命!小人一時鬼迷心竅,豬油蒙了心!求爺爺高抬貴手!」

  涕淚混著泥水糊了滿臉,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行了李虎,別節外生枝。」

  雨幕里又走進四道身影,當先一人身材稍矮,眉目透著幾分清秀,不似其餘人那般凶戾。他抬手拍打著蓑衣上的雨水,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主事的分量。

  「哼。」

  李虎冷哼一聲,抬腳狠狠一踹,張彪像個破麻袋似的滾出去老遠,重重撞在牆角,悶哼一聲便沒了聲氣,也不知是死是活。

  破廟本就狹小,一下子擠進來五條大漢,更顯逼仄。濕冷的雨氣混著汗味瀰漫開來。

  沈婉兒卻像沒察覺周遭的變化,撐著兀自顫抖的雙腿,連滾帶爬撲到沈硯身邊。

  「哥!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她瞬間驚喜地抱住沈硯的胳膊,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決堤,噼里啪啦往下掉,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借用一下你們的火。」

  話音還沒有落下,那領頭的清秀漢子已經脫了蓑衣,踱到篝火旁坐下,添了根乾柴,火苗「噼啪」一聲跳得高了些。他抬眼瞥過來,語氣平淡,「別晃了。再晃,他剛續上的那口氣,就得讓你晃沒了。」

  「恩公……那個、李大哥他,他沒事吧?」

  張婉兒臉一紅,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小心翼翼把沈硯的頭挪到自己腿上墊著,又扯了扯自己身上半乾的外衣,輕輕搭在他肩頭,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他。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躺在牆角的李墨。

  「喂!那邊的書生,別在地上硬挺了。」郭昭往篝火里添了根乾柴,火苗噼啪一跳,映得他眉目分明,「地上怪涼的,過來烤烤火。」

  李墨本就摔得渾身發疼,又冷又怕,蜷在牆角縮成一團。聽見這話,他哆嗦著撐著牆慢慢坐起來,卻不敢貿然靠近,只怯生生的縮在牆角。

  郭昭也不勉強,抬下巴點了點門邊三道身影,語氣平淡:「在下郭昭,李虎你們方才見過了。這三個是王勇、趙猛、陳剛,都是同路的弟兄。」

  「小..小生李墨,」李墨連忙哆哆嗦嗦的拱手,聲音還發著顫,「與同鄉結伴,去汴京趕考……」

  「多謝郭兄與李虎兄弟出手相救。」

  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沈硯咬著牙,單手撐住濕冷的泥地,緩了兩口氣才勉強坐直身子。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卻還是穩穩拱手:「在下沈硯,這是舍妹婉兒。」

  廟外的雨還在嘩嘩下著,風卷著雨絲從破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火光晃了晃。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無非是路途、雨勢、前方州縣的情形。李墨見眾人並無惡意,也終於敢挪著步子,蹭到篝火邊坐下。

  最後李虎拎著刀往門邊一坐,主動擔起了守夜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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