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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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蝶坐在床沿,月光從雕花木窗的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

  那張臉和林蝶一模一樣——眉眼,鼻樑,嘴角的弧度,全是林蝶。

  但此刻那雙眼睛不再是林蝶的。

  那雙眼睛裡沒有驕縱,沒有脆弱,沒有這些年來用大小姐脾氣層層包裹的憂傷。

  只有一種慵懶的、冰冷的、仿佛永遠睡不醒卻又洞悉一切的平靜。

  她看著周客,懶洋洋地笑了一下。

  「你果然很聰明。」

  那語調拖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午覺里剛剛醒來,漫不經心地落在空氣里。

  她歪了歪頭,靠在床頭的軟枕上,姿態放鬆得不像一個被拆穿身份的人,更像是剛被吵醒、還不打算起身的懶貓。

  「比我那個在朝堂上混了半輩子的哥哥聰明多了。他查了好幾年,也沒敢往這個方向多想一步。」

  「不是他不敢。」周客說,「是他不願意。」

  懶惰輕輕挑了挑眉,沒有否認。

  「我之所以能確定,」周客的聲音在月光里平靜地鋪開,「不是因為你露出了什麼破綻。是因為我排除了所有不可能。」

  「林登不是懶惰。我在審問他之前就已經確認了。」

  「一個真正冷血的骷髏會高層,不會因為怕妹妹被牽連就主動承認自己是懶惰。」

  「他把所有罪名往自己身上攬,寧可被判死刑也要保你——這不是任何一種七宗罪的風格。這是一個哥哥的本能。」

  懶惰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聽著。

  「但根據之前的調查,懶惰一定是林登認識且親近的人。」

  「他對懶惰的了解,不僅僅是組織層面的交集——他知道懶惰面具下的那張臉,知道懶惰的真實身份,所以才願意拿命去包庇。」

  「在這個世界上,能讓林登心甘情願替他去死的人,只有一個。」

  周客頓了頓。

  「林登只剩下唯一一個親人了。那就是你。」

  懶惰依舊歪著頭,像在聽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按這個邏輯,林蝶的嫌疑最大。幾乎可以鎖定。」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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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前傾,目光穿過月光,落在懶惰那雙慵懶的眼睛上。

  「在審問林登之前,我用噬心金冠觸碰過一段記憶碎片。」

  「那段碎片來自你——或者說,來自傲慢和你之間的一次對話。」

  「在那段對話里,你親口對傲慢說過一句話。你說:我不會失敗。」

  「你說:從你加入組織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扔掉了。」

  懶惰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眼瞼微微垂下了一瞬。

  「當時我並不確定那段記憶碎片的來源。但進入林登的記憶世界後,我把那段碎片和這段記憶做了對比——然後我發現了一個無法解釋的矛盾。」

  周客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層記憶。林家滅門前的日常。」

  「林蝶是一個被寵大的小姑娘,追蝴蝶,捉迷藏,纏著哥哥學劍法。天真爛漫,心性單純,沒有任何冷血的跡象。」

  「如果她本身就是那個能面不改色殺死父母的懶惰,那她這些年來的所有天真都是演出來的。」

  「但那段記憶來自林登的視角——林登信任妹妹,沒有監視她。」

  「但我周客去看了你。」

  「林蝶沒有必要在自己的房間裡、在沒有人看到的時候,繼續演。一個真正冷血的人,不會在獨處的時候還保持天真的偽裝。」

  「你的性格變化很大,變化大到——更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滅門之夜。你把林登拖進密道,滿身是血,眼眶通紅,渾身發抖。」

  「如果懶惰真的『把心挖出來扔掉了』,那她為什麼要救林登?」

  「骷髏會的入會測試是殺死父母——你已經完成了。殺不殺林登,不影響你的測試結果。可你拖著他爬過了整條密道。你在廢墟里哭到失聲。你在高燒中昏迷了三天。」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滅門之後。林蝶性格變了一些。她變得安靜,不愛說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發呆。但是又會用大小姐脾氣,掩飾自己。」

  「這就說明,她在被滅門夜折磨——如果她是純粹的懶惰,她不會被折磨。一個沒有心的人不會做噩夢。」

  他豎起第四根手指。

  「但與此同時,你又確實是懶惰。」

  「你在滅門夜親手殺了父母,你在之後的日子裡為骷髏會執行任務,你的代號出現在我查到的每一份檔案里。這不是兩個人的罪行——這是同一個身體犯下的罪行。」

  周客收回手指,看著懶惰。

  「於是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把被磨了十年的刀。

  「林蝶和懶惰,是同一個人。但又不是同一個人。你們共享了一個身體。」

  「當林蝶在追蝴蝶在桂花樹下笑的時候,你在她的身體裡沉睡。當你執行骷髏會下達的任務時,她在內心深處無能為力地看著。」

  懶惰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從她臉上移了一寸,久到窗外院子裡不知名的蟲子叫了三輪。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卻和之前的慵懶相比,多了點東西——

  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意外,一絲讚賞,還有一絲被徹底看穿後不再偽裝的自在。

  「了不起。」她說,「真的了不起。進我哥的身體裡走了一趟,就把他自己查了幾年都不敢碰的東西全翻出來了。」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周客。那雙慵懶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某種近乎認真的東西。

  「所以呢?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麼辦?」

  周客立刻追問:

  「你到底是誰?你究竟是靠什麼辦法,藏在林蝶體內的?」

  「靠神牌異能?神明遺物?還是骷髏會裡其他的手段?」

  她靠回床頭,姿態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她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我落入你手裡了。但我不打算告訴你任何信息。」

  「你的讀心神牌對我沒用——你身上那張牌等級太低了,讀不到我的內心。」

  她歪著頭,語氣變得輕飄飄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或許,你可以對我刑訊逼供?或者威脅要殺了我?」

  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變得更深。

  「殺了我吧。」

  那聲音很輕,很慢,像在耳語。

  「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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