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1章 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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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1章 巔峰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華長燈這裡還沒結束,徐小受所說的死神之鐮,也尚未扔出。

  桂折舊址處,北槐橫插一腳,突然衝進來,抱住鬼佛就啃了一口。

  雖說曹一漢及時錘走了這條瘋狗。

  八尊諳卻能瞧得出來,事態儼然失控,局勢變得無比棘手。

  「五域,即將失守!」

  這一口,咬的可不僅僅是無袖的禿頭。

  鬼佛一傷,還不是輕傷,代表著半年前布下的「結界」,全盤崩潰。

  聖神大陸各地被封鎖、隱藏的時間、空間節點,全部暴露。

  本來境外三祖,只有硬闖天梯舊址、強登時境裂縫這兩條路。

  結界一破,祂們可以在東域、西域、南域、北域、中域任何地方,以各種手段,或明面、或從暗處進場。

  防得住的,防不住的,全都可以進來。

  如若真想,甚至能直接出現在死浮屠之城,進入十字街角,集中火力,猛攻一個點。

  強如神亦,都不一定接得住魔、藥、祟三祖聯手,拖到救援到來。

  時值此刻,唯一還能從這盤失控棋局中找到的於聖奴有利的點,只剩下三祖並非一條心聯盟,而是各懷鬼胎。

  「徐小受,你有得忙了。」

  心頭一嘆,八尊諳不敢再多想。

  那是之後的事情,也是棋手間的交鋒,與他無關。

  當務之急,他唯一要解決的一件事、一個人,不是境外三祖,不是北槐,也不是其他,而是……華長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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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差一點。」

  「就差一點!」

  劍光逼至,眼底已然映出暴掠而來的身影,八尊諳寸步未動。

  平波心湖,無人可見,其下深藏的滔天波涌。

  ……

  「死!」

  玄妙的霞光在北域盛綻。

  璀璨的祖神光華,卻在中域靈榆山巔暈染而開。

  北槐的突然進場、魁雷漢的假面一錘,震撼了局外所有人,令人心神頻錯,不知何方才是正面戰場。

  可那等波動,連一絲一毫,都沒能動搖到華長燈執著的念想!

  他手執狩鬼,攜劍鬼三劍強勢殺來。

  一劍逼至,在北域主動跌下聖帝的祖神之境,在中域重新燃起了熊熊焰光。

  境界是跌下來了。

  華長燈的戰力沒掉,反而硬靠死靈輪迴的力量,推上更高。

  還沒完!

  「三羅鬼陣……」

  劍貼臉,力窮盡。

  劍鬼三劍,在最後時刻化作圖紋,印入狩鬼劍身,再將這一劍刺道的攻擊,升華又一個檔次。

  「靈渡!」

  撕裂之聲,在靈榆高空炸響。

  早前被魁雷漢壓迫型徹神念震趴下的無數觀戰者,驚撼回眸。

  戰局中二人,不說平分秋色,那完完全全就是單方面的碾壓。

  靈意殘虛的八尊諳……

  燃燒殆盡的華長燈……

  這真無異於螢火之光,之於皓月清輝!

  最關鍵的,在這般絕對攻擊照面後,八尊諳甚至虛弱到了連召喚劍海萬劍、名劍二十一來做簡單防禦,都做不到。

  不滅劍體一破,他體內萬劍,散落靈榆漫山遍野。

  靈意更如風中殘燭,奄奄一息,似連思考、行動都難,遑論再戰?

  「嗤……」

  萬眾矚目下,烙印劍鬼三劍圖紋的狩鬼強勢一擊,毫無任何阻礙的,刺進了八尊諳靈體之間。

  從劍尖、劍身,一寸寸沒入。

  沒有切膚之痛,可那刺穿靈魂的苦痛,隨著狩鬼一點點刺入,五域修道者,感同身受。

  「毫無抵抗之力?」

  「八尊諳失神了?」

  「還是說,他已完全放棄了掙扎,只剩靈意的他,再也興不起任何波浪?」

  這和預想中的畫面截然不同。

  前面連兩劍玄妙都開了,眾人對第八劍仙的期待,拉到了最高。

  可現在……

  他站著不動,選擇受死?

  「嘭!」

  華長燈沒有給任何機會。

  狩鬼刺穿八尊諳靈體,橫向狠狠一扯。

  瞬間,虛空蕩開狂暴幽青色力波,粉碎了方圓之地全部靈魂生息。

  八尊諳……

  既「身」滅之後,「靈」也被斬除了!

  ……

  「小八……」

  伏桑城下,月宮奴腳步微一踉蹌,思緒只剩一片空白。

  她當然看得出來,八尊諳那不是失神,不是無能為力,而是不想防禦。

  他圖的是,破而後立?

  可身靈意三道盡破後,還有得立嗎?

  就算冒險能立成,道基怎麼辦,壽元怎麼辦,未來怎麼辦?

  縱使最後封神稱祖,八尊諳贏得了此戰勝利,可以寫進青史,為後人所傳頌。

  「贏?」

  贏又如何,贏有那麼重要麼?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戰果,月宮奴從未想過輸和贏。

  她想看到的,是一個無論戰敗,還是戰勝後,完好無損的八尊諳。

  他可以一身狼藉。

  他可以遍體鱗傷。

  他可以身中一萬劍,但不能戰後,多了一身不治之傷!

  「救不回來了……」

  可前聖帝傳人的眼界,又令月宮奴輕易看出,本來煉製締嬰聖株,就能修補的傷勢。

  當「靈」也被斬滅後,再難恢復。

  若連「意」都舍沒了,縱使還能活著,還能贏下此戰……

  八尊諳,還剩下多少呢?

  月宮奴張了張嘴,往前半步,試圖喊停。

  她沒能發出任何聲音,眼前「叮」一聲掉落在地的,是那夜道穹蒼拋出的黃色銅錢。

  那枚代表命運,代表變數的銅錢,她猜了三次,沒能猜中。

  而背對自己的不變結果,寫的永遠都是……

  「出局。」

  ……

  「哈哈哈哈!」

  狩鬼一劍拔出,華長燈癲狂大笑。

  他舔舐著劍身上美味的靈血,環顧四方。

  他篤定八尊諳殘識還在此地,卻沒有立刻動劍,而是大聲咆哮著:

  「晚了!」

  「都晚了!」

  「八尊諳,我知道你要做什麼……破而後立?浴火重生?沒用!全都沒用!」

  華長燈不理智嗎?

  是的,他不理智。

  從祖神境界,被打到跌落聖帝,誰能保持理智,華長燈已經瘋了!

  可他徹底失去意識到了嗎?

  沒有,他尚存執念。

  合道狀態打斷,他索性不用瞻前顧後,不必因此自縛手腳,可以徹底放開施為。

  祖神環伺太危險?而今他已不復祖神,不想未來,只圖活著,只圖在大局中殺出一條生路。

  那麼,戰便是了!

  全心全意的一戰,給自己最後一個交代,便是了!

  誰都想徒手搏狼,隻身無傷,可誰都做不到十全十美的贏,那麼付出代價,就是應該的。

  他華長燈付出了代價。

  他捨棄了前程、大道、所有。

  他清楚八尊諳和自己同一類人,不甘於此,定有後手,可是……

  「晚了!」

  「你,沒有機會!」

  狩鬼在手中一翻,懸提於胸前,澎湃力量,瘋涌而出。

  華長燈目眥欲裂,背生鬼眼,卻猶自能定定作聲,劍式不亂:

  「三天心眼,洞照萬識。」

  嗡!

  腳下劍道奧義陣圖一漾,轉瞬即逝。

  那恢弘的靈魂之力,瞬間淹沒方圓萬里,以心劍術的方式,「照」出了領域內殘識。

  「這是……」

  圍觀眾人,頓時觸目驚心。

  置虛為實,心劍術的特殊,巳人先生、受爺等,早已給五域煉靈師呈現了太多。

  可每一次照出來的,大多是戰後殘餘之意,沒剩多少。

  諸如受爺斬劍仙饒妖妖時,一劍般若無,追殺的也只是一道殘念。

  可華長燈此刻心眼照出的,方圓萬里範圍內,竟密密麻麻,全是銀色劍念!

  「八尊諳身靈盡滅,其意居然不傷分毫?」

  「這個質、這個量……」

  「天吶,僅憑此意,再出一劍,受爺除外,當世還有誰能擋得住八尊諳……不,三分之一個八尊諳的一劍?」

  華長燈可以!

  倒懸於胸前的狩鬼,輕輕往下一刺。

  心湖漣漪盪開,瞬間波及領域範圍內所有銀色劍念,惹得劍念驚顫。

  「拔出來!」

  華長燈心聲咆哮。

  這一劍般若無拔起、斬出,他有絕對信心,清空放逐領域範圍內,八尊諳所有殘識。

  再強之人,只剩劍念殘意如此。

  於外人而言,那亦是可以造就身消神隕的恐怖力量。

  可對擁有祖神級戰力的華長燈來說,這些不算什麼,更何況八尊諳從始至終,都沒有反抗的念頭。

  可是!

  拔出來嗎?

  一息……

  兩息……

  三息……

  足足隔了十息時間,華長燈一劍刺入心湖,旨在範圍內所有劍念殘識,卻遲遲無法出劍。

  「晚了!」

  華長燈突兀抬起頭,嘶聲咆哮:「你不可能!」

  華祖,猶豫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遲疑,他在猶豫什麼?

  那被般若無恐怖氣息鎖定的劍念,同樣嗡嗡顫顫,像是戰戰兢兢,卻匯聚交錯,化出了一張惟妙惟肖的人臉。

  八尊諳輕笑著,眼神帶著幾分戲謔:

  「華兄,你怕了。」

  華長燈執握狩鬼的手,猛地一顫。

  「怕?」

  「哈哈哈哈!」

  他大聲狂笑著,笑得眼淚都要掉出來,笑罷,卻沒能再有半句話出來。

  靈榆山周,飛雪浸染。

  氣氛,變得無比凝固,以及尷尬。

  八尊諳殘意匯聚的那張人臉,跟著失去了所有表情,語氣都變得不咸不淡:

  「華兄,和你一樣,我沒有時間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是我唯一的選擇。」

  他話鋒一轉,言辭間多了此刻華長燈所不具有的狂傲:

  「可華兄,井底之蛙,不知天高,不識海闊。」

  「你想像不到破而後立之我,會有多強,正如此前你無從預料得到,在劍我之道跟前,三境玄妙,亦只是基礎中的基礎。」

  「他之高山,我之門檻。」

  「叩門入道,風雲再新。」

  那張人臉口出狂言,卻驚得五域古劍修,羞愧難當。

  他竟說,三境玄妙,只是他八尊諳求道的墊腳石,只是一個輕易可以邁過去的門檻?

  那我們呢?

  我們算什麼!

  就算我們不算什麼,華祖呢?

  華長燈怒火中燒,眉宇間儘是羞辱,可手中劍遲遲還是未能抬起。

  八尊諳目光落到顫顫巍巍的狩鬼劍身上,看到了軟弱、無能,以及既定的失敗。

  他以十二分篤定的口吻,娓娓道來:

  「因而這一劍,這最後一劍,華兄,你不敢拔出,也不敢斬我。」

  「兩劍玄妙過後,『八尊諳』已成你目下神佛,為你此生最大執念、夢魘。」

  「一劍般若無,可拔除我意。」

  「然你心中夢魘,亦將原地甦醒,斬我,還是斬『我』,兩條路……」

  八尊諳一字一頓:「華長燈,你都不敢!」

  激將法?

  妥妥的激將法!

  可是,在兩劍玄妙過後,面對只剩殘意,依舊狂氣沖天的八尊諳,誰又能保證……

  他說的,全部為虛呢?

  一劍般若無當真斬出,八尊諳破而後立,原地封神稱祖,合二歸一,甚至歸零,又當如何呢?

  一萬雙眼睛,盯著華長燈。

  整個世界的焦點,落在狩鬼的選擇之上。

  有似月宮奴無聲祈禱「到此為止」的,有似苟無月置身事外等待「劍之真諦」的,有似魔祖、祟陰萬般期待只求一眼「風雲再新」的……

  ……

  「嗒。」

  心湖,一滴汗水滴下。

  不屈劍吟之漪,從靈榆漾起,頃刻唱響五域。

  「八尊諳!」

  「你!不!可!能!」

  華長燈撕裂一聲吼,手中狩鬼,從心湖間拔出。

  劍意撕裂空間,方圓萬里放逐世界,如桌布般被扯碎,力量融匯進狩鬼劍身中。

  「心劍術·般若無。」

  華長燈一劍橫掃,幽青色劍光從身前斬出,波及萬里。

  嚯!

  靈榆高空,飛雪清盡。

  那連一絲一毫抵抗之意都無的八尊諳人臉,在劍光掃過之後,炸成紛飛銀花,零落漫天。

  「不……」

  月宮奴掩住紅唇,淚眼婆娑。

  破而後立,成功與否,她看不見。

  她看見的,只有不變結局:挽回不了了……

  ……

  「哈哈哈哈!」

  一劍斬除八尊諳。

  身靈意三道全消,再無翻盤之機。

  華長燈心魔既除,玄妙霞光,染透全身。

  他沒有半分遲疑,將狩鬼反肘旋來,徐徐插入腰間劍鞘之中,旋即雙目閉上。

  「嗡!」

  澎湃道韻,波涌而出。

  華長燈身周,閃逝萬千光景。

  有兒時求道之初的雲山帝境,有佩劍下山敗過的一切對手,有桂折聖山下的華八之戰,有屏風燭地的垂垂自歇……

  陡然一瞬,他睜開雙眼,目中精光爆射,道心通明。

  起身。

  一步往前踏出。

  狩鬼從劍鞘掠出,浮於頭頂,重聚三花。

  身周劍鬼三劍旋起,一進天,一入地,一破虛空,燕返而來,刺喉融身。

  「藏劍三十餘載……」

  華長燈再出一步,腳下劍道奧義陣圖展開。

  不止鬼劍術,那裡頭每一個模塊,都道紋璀璨,分明九大劍術,齊頭並進,屬鬼劍術為最,而非專精鬼劍術!

  是時,天、地、人,三劍輝光,與腳下劍道奧義陣圖交相輝映。

  道成於一,歸併自我。

  華長燈衣袂飄飄,揚聲長喝:

  「以無欲妄為施歸一心劍,盡萬九之道合三才陣名,於無根鬼蜮求虛實法相。」

  「此劍,意歸天,靈歸地,身歸人,三道歸一,劍鬼開齊。」

  他一伸手。

  狩鬼從頂上掠入掌心。

  名劍蒙塵不復,變得清澈通明。

  「狩鬼·天解!」

  嘹亮一聲劍吟,華長燈斜劍而立。

  周身祖神之力再生,瞬息囊括五域,將整個世界鎖定、放逐,置入新生神庭之內。

  「道成!」

  轟隆一聲,頂上劫音轟鳴,卻無劫雷降下。

  虛化聖神大陸,吞併神庭陰曹,滋養無根鬼蜮——自我神庭「無根鬼蜮」一出,華長燈再入祖神之境!

  ……

  而這個時候……

  八尊諳確實還有一息尚存。

  殘意盪除之地,憑空凝塑劍我。

  那像是一道從時間長河中走出來的過去身影,白衣如舊,風華正茂,眉宇間傲氣尚未被時間磨減,如那翱擊長空的雄鷹,雙眼寫滿狂妄桀驁。

  可是……

  無根鬼蜮,封死五域。

  劍鬼三劍,切斷後路。

  華祖視下,八尊諳劍我,分明渺如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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