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 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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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消了嗎。」

  勞斯萊斯幻影后排。

  里奧目視前方,手搭大腿,嗓音輕緩。

  薇拉不答,反問,同樣目不斜視,「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把握?」

  里奧溫雅一笑,「做任何事情,都不能急於求成,薇拉,你的個性,就是太急躁了,這樣不好。」

  不好?

  你個傻缺。

  薇拉內心腹誹。

  果然。

  很多時候,被蒙在鼓裡反而是一件好事,要是知道真相,她保證,對方會比他更加激動。

  「急躁不好,那慢吞吞就好了?」

  雖然不能挑破,但適當的譏誚無傷大雅,薇拉嘴角微翹,「如果辛西婭喜歡上別人,你是不是也能安慰自己,要慢慢來,不能著急?」

  「呵。」

  里奧弧度擴大,輕輕拍了拍褲腿,「我不認為,辛西婭會喜歡上別人。」

  薇拉轉頭,琥珀色瞳孔光澤流轉,意味不明,「這麼自信?」

  里奧淡然而坦然,姿態從容,堪比古希臘雕塑般的臉龐散發出無與倫比的華貴,「除非,她能遇到比我更優秀的男人。薇拉,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人嗎。」

  自信到近乎自負!

  以薇拉的尖牙利齒,按理說會暗戳戳的損對方幾句,但是她沒有,反而以一種異於往常的理性,不輕不重道:「那得看怎麼理解優秀這個詞了,是比才華、比家世、比外貌,比個人成就,還是比會哄人開心?里奧,你覺得哪方面最重要?」

  「我怎麼覺得不重要,決定權在辛西婭手裡。薇拉,你覺得,她更看重哪一方面?」

  又找自己求助?

  薇拉小臉冷傲,看向前方,「這是另外的價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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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奧忍俊不禁,有感而發,嘆息道:「薇拉,你真是一個生意天才。」

  「想知道嗎?」

  薇拉示意對方可以出價了。

  可是里奧今天並不想和她做生意,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道:「才華、家世、成就、相貌、以及風趣幽默……無論哪個方面在某個時段,都會形成特定的吸引力,但是這份吸引力,是不會長久的。真正的愛情,是多邊形結構。」

  「要不我給你說一個故事?」

  「說。」

  薇拉直截了當,反正抵達目的地,還需要一段時間。

  里奧噙著笑容,悠然開口:「在一座常年有風、四季分明的幽深山谷里,住著三位比鄰而居的生靈。一隻松鼠、一隻野兔,和一隻小山雀。

  它們天性溫和,從無紛爭,朝夕相伴。

  松鼠擅長積蓄與遠見,每到秋日,便搜集飽滿堅果,為寒季留存食糧;野兔通曉草木,認得山谷間一切可食的嫩枝與甜草,從不匱乏;山雀則通曉天地,識清泉、辨風雨、總能找到最安穩的去處。

  溫暖的季節里,山谷富足慷慨。

  春風和煦,夏木繁茂,秋實滿林,大地饋贈充裕,足夠滋養每一隻生靈。

  那時的三者,是山谷里人人艷羨的摯友。

  清晨,山雀展翅在前,為同伴指引最豐美的草場;正午,野兔讓出最鮮嫩的草葉,彼此分享飽腹;傍晚,松鼠取出珍藏的乾果。

  雨天,山雀展翼為同伴遮去細雨;險路,野兔放慢步伐等候笨拙的松鼠;寒夜來臨,三隻生靈擠在樹洞深處,彼此取暖。

  漫長的暖季,它們彼此信任、彼此遷就、彼此陪伴。在萬物豐盈的歲月里,它們的情誼真摯、牢固,仿佛會永恆不變。

  可山谷的四季,從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深秋落幕,凜冬驟然降臨。

  一場連綿七日的暴風雪,掩埋整座山谷。

  草木枯死,溪流封凍,果實深埋厚雪。大地瞬間吝嗇至極,所有富餘的饋贈盡數收回,只餘下微薄、稀缺的生存資源。

  山谷的氛圍,悄然變了。

  往日樂於引路的山雀,不再四處盤旋、呼朋引伴。它心知雪下為數不多的覓食之地,卻不再告知同伴,只在拂曉悄然飛去,獨自覓食。

  向來溫順的野兔,也不再分享嫩草。它奮力刨開凍土尋得的草根,只夠支撐自己熬過寒冬。遇見同伴路過,它只是低頭沉默,靜靜避讓。

  松鼠也不例外。它秋日辛苦囤積的堅果,是寒冬里最珍貴的儲備。從前樂於分享的它,如今牢牢守住樹洞,掩雪封口,日夜看護。

  曾經形影不離的三位摯友,慢慢不再同行、不再團結、不再幫扶。

  風雪愈發凜冽。

  一日,暴雪壓垮樹洞邊角,松鼠的存糧被凍硬、被風雪損毀。饑寒交迫的它,冒雪去找野兔求助,只求分得些許草根充飢。

  野兔望著茫茫白雪,搖頭拒絕,說冬日食物寥寥無幾,僅能自保,愛莫能助。

  松鼠又去找山雀,懇請它指引一處藏糧之地。

  山雀抖了抖覆雪的羽翼,緩緩後退,說風雪兇險,餘糧微薄,自顧不暇。

  曾經親密無間的三友,在貧瘠的寒冬里,終究走向陌路。

  漫長的冬日終於來到盡頭。

  暖風過境,冰雪消融,溪流復涌,草木抽芽。

  山谷重歸富饒,大地再次慷慨饋贈萬物。

  奇妙的一幕,再度發生。

  山雀重新盤旋山谷,熱情邀約同伴同游覓食;

  野兔尋得滿坡嫩草,主動等候昔日夥伴;

  松鼠取出富餘的堅果,三者再度聚首,歡聲笑語,一如往昔,毫無生疏,沒有隔閡。」

  薇拉耐心聽完,心頭微動,不露聲色,簡潔直白地問:「什麼意思?」

  里奧笑容優雅,輕描淡寫,「凜冬降臨的時候,我們不能去責怪任何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耐心的等待凜冬過去。

  而凜冬一定會過去,不是嗎。」

  里奧自始至終沒有轉頭,看著他的側臉,薇拉眼底悄然閃爍,心裡的異樣感越來越濃厚。

  山雀。

  野兔。

  松鼠。

  分別代表著誰?

  而凜冬又象徵著什麼?

  里奧沒有繼續解答。

  不知為何,薇拉也不敢貿然詢問。

  勞斯萊斯幻影在祥和的除夕夜裡,朝著既定方向靜謐行駛。

  另一頭。

  辛西婭也上了車,不過並沒有看到那個糖畫。

  好吧。

  實話實說吧。

  她重返龍餐館,取的並不是里奧準備的禮物,而是帶下來了一個人。

  史蒂芬開車。

  喬治不見影蹤。

  廢話。

  國民警衛隊都出動了,當然得各奔東西各保各命啊。

  總不能要求人家把喬治也捎上吧?

  副駕是還可以塞一個人。

  但關鍵並不是坐不坐得下的問題。

  才頭次進行合作,危難關頭,人家願意伸出援手已經足夠意思了。

  至於危難怎麼來的,就別問了。

  「我就知道,她靠不住,應該讓她拍視頻的。」

  撤離之匆忙,連行頭都來不及換,車子發動後,江老闆摘下廚師帽,長吁短嘆,認為是薇拉泄的密。

  「為什麼會懷疑薇拉。」

  江老闆聞言疑惑偏頭,「不是她還能是誰?現場還有別人嗎?」

  「在你摘下口罩的時候,她都沒有認出你。」

  聽到這,江老闆似乎才明白人家是什麼意思,「你不會是想說,里奧早就把我認出來了吧?怎麼可能。薇拉都沒有認出我。」

  他對自己的偽裝技術似乎非常篤定。

  「薇拉和里奧不一樣。你和薇拉之間,有刻骨銘心的過往嗎。」

  江老闆瞬間沉默了,幾秒後,還想狡辯,「我和里奧也……」

  「你是想說,上次在東瀛,你將他揍得還不夠狠?」

  江老闆的話頭頓時被堵住,理屈詞窮,只能尷尬的把玩摘下的廚師帽。

  「他的眼力這麼好?」

  還是有點將信將疑。

  看過那段視頻的辛西婭平靜如水道:「你是頭一個對他動手並且將他打傷的人,你化成灰,他應該都會認出你。」

  「狹隘,太狹隘了。」

  江辰嘆息,絮絮叨:「傷都好了,還這麼記仇。」

  繼而,他想到什麼,眉眼結出一縷疑惑,「既然里奧早就認出我了,為什麼一直隱忍不發?」

  辛西婭轉頭,澄澈的眼眸似乎能映照出人的心靈,

  「你說呢。」

  「我不知道。」

  某人一點也不心虛,當即搖頭,示意對方展示卓越的智慧,給自己解惑。

  油嘴滑舌花言巧語都太過淺薄。

  對付高級的女性,更好的辦法,是給機會讓對方展示自己,這才是獲取好感的最佳方式。

  而這位稱得上高級嗎?實在是太高級了。

  「做交易的核心,是真誠。如果你不認可這個觀點,現在可以下車。」

  「……」

  江老闆立即慫了,摸了摸鼻子,然後試探性道:「他隱忍不發,難道是擔心,我又會揍他?」

  看!

  這不是心知肚明嘛!

  還在這裝傻充愣。

  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或許里奧作為洋人不知道這句話,但聰明人絕不會在同一個坑裡摔倒兩次。

  上次的教訓,足夠深刻,為了保全顏面,他甚至忍下奇恥大辱,與某人握手言和,而這次,更是心上人親自在場。

  假如捅破窗戶紙,被他認為不是正常人的傢伙很大可能又會狗急跳牆。

  要是你,會不會冒這個風險?

  當然。

  保鏢的確在場。

  可是要知道,辛西婭的人更多。

  除了地點是他選的,今天的安保力量,他都毫無戒心的交給了對方。

  難道想告訴他,後廚混進了一個「閒雜人等」,辛西婭會不知情?

  所以他為什麼不讓薇拉提前離開?就是開始懷疑辛西婭的立場,為了以防萬一。

  有薇拉在,總歸多一層保險。

  「看來你的計劃沒有成功。」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此時此刻再代入里奧的視角,堪比西方版越王勾踐。

  從頭到尾,整個用餐途中,一個多小時,毫無異樣。

  這是怎樣的毅力與意志。

  「或許你光明正大進來,局面反而不會這麼糟糕。」

  江辰沒有辯駁。

  站在現在的位置往回看,的確不會有更壞的結果了,可是人生沒有後視鏡。

  他哪裡知道,人家對他「記憶」如此深刻呢。

  「安排飛機,送我回去吧。」

  他靠住航空座椅,真是瀟灑啊,把人家當保姆了?

  「你想走?」

  「不然呢?」

  江老闆面露詫異,「國民警衛隊都出動了,難不成掀起一場戰爭不成?」

  彈簧壓迫得越狠,反彈就會越猛烈。

  男主角今天忍得有很厲害,報復就會越極端。

  「他這個人,不講誠信,明明都答應了以和為貴。和這樣的人,千萬要保持距離。」

  某人念叨,不是抹黑中傷,分明是事實。

  之前,確實是他的不對,可是今天江老闆做什麼了?

  什麼都沒做。

  為了不破壞對方的約會,隱姓埋名藏在後廚,甚至還親自操刀,做了盤很難嘗到的臭鱖魚。

  換誰恐怕都會覺得很無奈、很委屈。

  「你現在走,我們的交易怎麼辦。」

  是啊,口頭雖然達成了協議,但很多細節還要對接呢。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神州?」

  某人急中生智,給出一個極好的建議,或者說,是站在他的角度,極好的建議。

  以為人家是張三李四,隨隨便便就能陪他飛躍萬里?

  要知道迄今為止,辛西婭都沒有踏足過神州。

  「生意的事,以後再說,如果落在里奧手上,別說生意了,你恐怕再也見不到我了。」

  好像人家多願意見你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江老闆非常真實,沒有在這個關頭充英雄好漢,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比生命可貴?

  哪怕有,也不存在彼此之間,起碼目前不存在。

  「把天罰調過來。」

  「……」

  江老闆渾身一震,而後本能抬起手,竟然要去摸對方額頭,好在及時反應過來,停在半空中,露出一抹摻雜尷尬的苦笑:

  「這個時候還開玩笑。」

  自然是玩笑嘍。

  不管怎麼說。

  這位美得不像話的女人終歸還是M國人,資本無國界,但資本家有嘛。

  「不想打仗,還派那麼多人跟著。」

  表現得「貪生怕死」的某人故作自然收回半空中的手,要知道他此時還穿著後廚制服,另一隻手上還抓著廚師帽,穿搭配上表情,純良得一塌糊塗。

  事實證明,紋龍畫虎凶神惡煞的,那特麼都是不入流的樂色。

  真正的梟雄,往往人畜無害。

  「這不是為了做最壞的打算嗎。」

  剛剛還說風緊扯呼的某人這時候又擺出一副英勇就義的慷慨模樣,「實在不行,我就和他拼了。」

  辛西婭收回目光,沒有就他這番表演發表評價,只是拿起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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