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坐等開單
說她功德值是負數？說她氣運顏色是朱紅，是染的？說她其實頭上有朵灰白色的雲，是氣運之雲？
聽聽，多麼中二，多麼扯的話術。
直播間兩萬多人在看，她要是真說了，那就是當眾鬧笑話了。
可什麼都不說，還怎麼打出名氣，走出成為真「神棍」的第一步呢
【檢測到宿主面臨道德困境】
【新功能解鎖條件觸發：「氣運因果」初級解讀】
【是否消耗5功德值解鎖？（當前功德：10）】
關無衣心中一痛，好貴啊，雖然不知道功德值到底的來容不容易，但看著要用現有的一半，她的心就痛痛的。
但咬咬牙，她在心中默念：解鎖
幾乎是一瞬間，眼前的世界改變了。
趙曉曼頭頂那團朱紅色的氣運，像是被剖開了表面，露出裡面的紋理。她看到了顏色變化的軌跡，看到了那些朱紅是從哪些方向匯聚過來的，像是被強行抽取、嫁接的細絲，一縷一縷的，覆蓋在原本灰白的氣運上。
那團朱紅色里，似乎，隱約有細小的、不協調的黑色裂縫，乍一看，像一塊紅玉微瑕。
但，黑色啊，那很不祥了。
【氣運因果律·初級解讀完成】
【解析如下：該個體於四年前通過某種儀式，從他者身上借取氣運。借運對象共七人，均為她的信徒。代價：借運者自身功德持續流失，被借運者三年內必有災厄，當前已有三人應驗。】
關無衣的後背一陣發涼，啥意思，就純讓她人倒霉，然後自己發財唄。
好聰明好容易，好誘人的...
關無衣感覺自己的道德在和那顆向著金錢的心搏鬥著，
她抬起頭，對上趙曉曼笑意盈盈的眼睛。
只是這一刻她完全明白了，書里描述的「笑意不達眼底」是什麼樣子。
就是現在趙曉曼看向她的樣子，明明很明媚，但她心裡涼涼的，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怎麼樣？」趙曉曼問，「看出什麼了嗎？」
彈幕還在刷：
「姐姐好認真啊推眼鏡的動作好可愛」
「裝模作樣吧，長這麼好看來算命肯定不靠譜啊，一看就是靠臉吃飯的」
「對啊，對啊，這個小姐姐連主播的名字都沒問就開算了，是相面嗎，感覺有兩把刷子...」
「賭五毛她要說『你最近有桃花運』」
「哈哈哈哈樓上算命標準話術」
關無衣深吸一口氣，開始組織語言，
不能照實說，但也不能什麼都不說。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她想了想，儘量用模稜兩可，很模糊的形容：「觀面相和周身氣運，姐姐你身上……有別人的東西。」
趙曉曼的笑容僵了一瞬。
「哦？」她的語氣還是輕快的，但眼底的笑意消失了，「什麼東西？」
關無衣搖搖頭，做出一副自己也說不清的，天機不可泄露的表情：
「就是感覺，姐姐你身負的氣運，不是你自己的。有點像……在百合上嫁接的玫瑰花。」
彈幕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
「哇哦，百合嫁接玫瑰，那很美麗了」
「這是什麼操作」
「狐仙姐姐臉色好像不對勁」
「吃瓜飄過」
…
趙曉曼的臉似乎黑了一剎，但面上是笑意融融。
她笑得很自然，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玩笑話：「妹妹這口才，這編瞎話的能力，不去說脫口秀可惜了。」
她站起身來，拿起手機翻轉鏡頭，對直播間笑道：
「好啦好啦，今天白馬觀打卡成功，這位妹妹算得還挺有意思的。不過直播間的寶子們記住哈，命是自己的，運氣也是自己的，不要信什麼借運轉運的邪門歪道哦。」
這話說得很妙，似乎是滴水不漏的。
但太妙了就不太好了。關無衣沒有提到過「借運轉運」，她只是形容了一下她看到的氣運，然後趙曉曼就...
如果說是一場狼人殺的話，她自爆了。
趙曉曼收拾東西的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在她轉身的瞬間，她頭頂那團朱紅色劇烈地震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所驚嚇，又像是憤怒。
所以，氣運這東西是活的啊？
【功德值 +2】
【當前功德：7】
關無衣盯著那個數字，有點發懵。
說幾句話，就能加功德？
不過，剛剛消耗了5點去解鎖功能，這才加回來2點，虧了啊。
也就是，假設如果算命一次有2點功德值，她起碼還要開兩單...
天殺的資本家系統。
趙曉曼走遠後，隔壁白鬍子小哥探過頭來，壓低聲音：「你知道那是誰嗎？」
「不認識啊」
「趙曉曼，最近網上挺火的，打假算命先生的。之前已經有好幾個擺攤的被她直播間曝光了，說人家是騙子，然後粉絲跑去舉報，攤子都被掀了。」
關無衣：「……」
那很多管閒事了。
小哥同情又感慨地看著她：「你今天沒被她揪住把柄，真走運啊。」
關無衣想了想，不覺得自己走運。
她只是有了系統，恰好真的能看見點什麼。
關無衣抬眼看去，來人的氣運顏色實在是，太普通了。
普通到他的簡略面板彈出來時，關無衣差點懶得看，打算坐下來休息一下。
【姓名：陸嘉】
【年齡：25】
【職業：無業】
【智力：61】
【功德：3】
功德值是正的，是個正常人，她一開始還只有1呢，這人比她善啊。
氣運顏色呢，是偏灰的白，和大多數路人一樣，無甚特別。
然後，
關無衣看著他從山道那頭走過來，在攤位前來回踱了三四趟，每次經過時都會偷偷看她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第五趟時，她忍不住了：「算卦嗎？」
男人嚇了一跳，像是被戳破了什麼心事，耳根迅速變紅。
他個子不算高，穿一件有點皺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臂。長相不難看，但整個人透著一股畏畏縮縮的勁兒，像是長期寄人籬下似的。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很小，「你，你是真的算命的嗎？」
關無衣指指紙板上的字：「相信科學，人生諮詢。」
「那算是能算命的嗎？」
「……算，也算吧。」
男人像是鬆了口氣，在她面前的地上盤腿坐下。
他坐下的姿勢很奇怪，脊背微微弓著，手不知道該放哪兒，先搭在膝蓋上，又覺得不妥，改成握在一起放在腿上，最後乾脆交疊雙手放在小腹前。
從頭到尾，都不敢直視關無衣的眼睛。
「用你的名字算吧，你叫什麼？」關無衣問。
「陸嘉。」
「想算什麼？」
陸嘉沉默了，一副唯唯諾諾的老實樣子。
關無衣也不催他，擰開礦泉水瓶又喝了一口。
「我想……」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我想問如果說，如果做一件事，一定會失敗，那還該不該做？」
關無衣眨眨眼：「什麼類型的事？」
「就是……就是那種，別人都覺得你不配，你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的事。」他說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要斟酌很久，「但是不做的話，這輩子就都這樣了。」
關無衣看著他，系統面板上的簡略數據沒有任何異常。
61的智力，3的功德，灰白色的氣運。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個普通的、性格上有點懦弱的年輕人。
只是，他穿的襯衫，袖口上面居然還有一個袖扣。
袖扣啊，普通人一般沒這個習慣佩戴吧？但也有可能是個人愛好。
只是那枚袖扣雖然是低調的銀灰色，但樣式很別致典雅，不像是某拼買的批發款，似乎是定製的款式，上面隱約刻著一個「陸」字。
襯衫的面料也很好，看得出來不是普通貨，只是皺得不像話，像是被反覆揉搓過。
「你家境不錯」關無衣脫口而出，而後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似乎有點酸溜溜，趕緊找補的做出一副高深莫測面無表情的模樣。
陸嘉一愣，然後苦笑：「你，你真的是大師，你算出來的？」
「這個倒不用算，看出來的」關無衣指指他的袖扣，「這個不便宜」
陸嘉低頭看了一眼袖扣，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你觀察力很強，這是我爸給的。」
…雖然她根本沒問這個是哪裡來的，但他自己說了更好，更方便她繼續觀察。
不是「我爸留給我的」，是「我爸給的」，那也就是說，父親大概率還在世。
關無衣繼續打量他。襯衫是好的，鞋子邊緣有微微磨損，手機屏幕裂了一道縫也沒換。
也許有一定的家產，但自己手裡沒錢。
「你跟家裡關係不太好吧」 她又說。
陸嘉這回真的驚訝了，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大師，你……您確實有點東西。」
關無衣沒接話，心想：真好忽悠啊，這，但凡是個有正常觀察力的人，都能看出你有點家底，你性格那麼懦弱，肯定和家裡關係不好啊。
「您是，做這方面生意的？」陸嘉反過來問她，「還是修行人？」
「現在暫時還是奶茶店店員，」關無衣坦然道，「算卦算是副業吧。」
陸嘉：「……」
他似乎覺得她在開玩笑，但關無衣的表情很認真，很理所當然。
「所以，」關無衣把話題拉回來，「你說的那件一定會失敗但覺得非做不可的事，是家事吧」
陸嘉又沉默了，這次的沉默更長，長到關無衣以為他不打算說了。
「我想進我爸的公司。」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但我是私生子。」
關無衣端起礦泉水瓶的手微微一頓，私生子啊，那確實唯唯諾諾點正常了。
「我媽前年走了，」陸嘉繼續說，語氣平靜得有些不正常，「她走了以後，我爸才肯認我。他有三個女兒，沒有兒子，所以讓我進了陸家的門。」
陸氏居然是這樣的公司嗎？用性別選繼承人，遲早要丸。
「你爸對挺好的吧」關無衣問。
「他對我還可以，」陸嘉說，「但我不配。」
關無衣蹙眉：「具體說說呢」
都是私生子了，還認回去了，還說不配，不會是來凡爾賽的吧。
「哪裡都不配。」陸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沒學歷，沒本事，膽子又小。我爸讓我去公司從基層做起，可是我連部門周會都不敢發言。他的三個女兒，個個名校畢業，在公司獨當一面。她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隻……一隻混進虎群的貓。」
關無衣沉默了一瞬，這個人對自己的定位還挺清晰了，也許還有得救。
「所以你想」她問，「證明自己？還是奪權？」
陸嘉搖頭：「我沒想奪權。我就是……不想讓他失望。」
「他」顯然指的是父親。
系統面板在這時忽然閃了一下，
【觀察備註更新】：此人當前精神狀態：極度自卑。但觀察其過往行為記錄，曾有一次「為保護弱者主動對抗權威」的正面行為記錄。
【詳見「觀察者日誌」】
關無衣想起之前系統解鎖的那個書本圖標，當時沒來得及細看。
她默念：打開觀察者日誌。
視野右上角展開了一頁半透明的筆記，上面用工整的仿宋體寫著：
【陸嘉·月度行為摘要】
【2022年3月】：陸氏集團年會。一名實習生被醉酒部門經理當眾辱罵，在場二十餘人無人出聲。陸嘉上前制止，被推倒在地，但再次站起阻攔，直至保安介入。事後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這個連部門周會都不敢發言的人，當著全公司二十多人的面，站出來保護了一個實習生？
懦弱但是是個好人啊。
「你，」關無衣斟酌著開口，「想不想掙脫束縛，做回自己，光明正大做個好人？」
陸嘉抬起頭，一臉茫然。
關無衣沒有解釋，只是說：「你知道我看出什麼了嗎？」
「什麼？」
「你呢，運氣一般，但」她說得很慢，「是個好人」
陸嘉怔了怔，然後低下頭，耳根又紅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關無衣：「……」
行吧，這傢伙做過的好事連自己都忘了。
「行吧，遇見即有緣，我給你一句忠告，」她看著他他，「不要跟你姐姐們爭，不要想著向你爸證明什麼，你是個好人，但你爸不一定。好了，這次就不收錢了。」
「謝謝。」他聲音有點啞。
他拿出手機，還是向關無衣要了付款碼，掃了100元。
真是個好人啊，關無衣感慨。
走出十來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關無衣，嘴唇嚅囁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下山。
關無衣目送他離開，注意到他頭頂灰白色的氣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縷極淡極淡的金色。
像是一根剛點燃的蠟燭芯。
看來，他聽進去了，希望陸氏的三姐妹早點掌權吧，看吧這孩子糾結的。
【功德值 +2】
【完成隱藏成就：給予他人關鍵性人生指導】
【當前功德：9】
【即將滿足10功德值進階獎勵，請查看系統頁面】
關無衣推了推眼鏡，心想這功德值賺得還挺容易的啊看起來。
然後她看到了系統的提示：
【進階獎勵預覽】
【（已達成）10功德值：開放「氣運顏色面板·初級」——可查看顏色關鍵詞（2）】
【30功德值：開放「情緒濾鏡」功能】
【50功德值：開放「異常標記」功能】
…
哇，聽上去好厲害，但顏色關鍵詞到底是什麼？到現在她都沒琢磨明白。
還有原來曾經到過10就算開通相關獎勵嗎？這也太人性化了。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右下角又彈出一條刺眼的紅色小字：
【系統預警】
關無衣心裡咯噔一下，急忙點開
【再次偵測到「陳明」出現在宿主常活動區域附近】
【位置：南城縉雲山山腳便利店】
【距離宿主當前直線距離：約800米】
一陣山風吹過來，明明是夏天，關無衣卻生生打了個冷顫。
聽聽，多麼中二，多麼扯的話術。
直播間兩萬多人在看，她要是真說了，那就是當眾鬧笑話了。
可什麼都不說，還怎麼打出名氣，走出成為真「神棍」的第一步呢
【檢測到宿主面臨道德困境】
【新功能解鎖條件觸發：「氣運因果」初級解讀】
【是否消耗5功德值解鎖？（當前功德：10）】
關無衣心中一痛，好貴啊，雖然不知道功德值到底的來容不容易，但看著要用現有的一半，她的心就痛痛的。
但咬咬牙，她在心中默念：解鎖
幾乎是一瞬間，眼前的世界改變了。
趙曉曼頭頂那團朱紅色的氣運，像是被剖開了表面，露出裡面的紋理。她看到了顏色變化的軌跡，看到了那些朱紅是從哪些方向匯聚過來的，像是被強行抽取、嫁接的細絲，一縷一縷的，覆蓋在原本灰白的氣運上。
那團朱紅色里，似乎，隱約有細小的、不協調的黑色裂縫，乍一看，像一塊紅玉微瑕。
但，黑色啊，那很不祥了。
【氣運因果律·初級解讀完成】
【解析如下：該個體於四年前通過某種儀式，從他者身上借取氣運。借運對象共七人，均為她的信徒。代價：借運者自身功德持續流失，被借運者三年內必有災厄，當前已有三人應驗。】
關無衣的後背一陣發涼，啥意思，就純讓她人倒霉，然後自己發財唄。
好聰明好容易，好誘人的...
關無衣感覺自己的道德在和那顆向著金錢的心搏鬥著，
她抬起頭，對上趙曉曼笑意盈盈的眼睛。
只是這一刻她完全明白了，書里描述的「笑意不達眼底」是什麼樣子。
就是現在趙曉曼看向她的樣子，明明很明媚，但她心裡涼涼的，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怎麼樣？」趙曉曼問，「看出什麼了嗎？」
彈幕還在刷：
「姐姐好認真啊推眼鏡的動作好可愛」
「裝模作樣吧，長這麼好看來算命肯定不靠譜啊，一看就是靠臉吃飯的」
「對啊，對啊，這個小姐姐連主播的名字都沒問就開算了，是相面嗎，感覺有兩把刷子...」
「賭五毛她要說『你最近有桃花運』」
「哈哈哈哈樓上算命標準話術」
關無衣深吸一口氣，開始組織語言，
不能照實說，但也不能什麼都不說。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她想了想，儘量用模稜兩可，很模糊的形容：「觀面相和周身氣運，姐姐你身上……有別人的東西。」
趙曉曼的笑容僵了一瞬。
「哦？」她的語氣還是輕快的，但眼底的笑意消失了，「什麼東西？」
關無衣搖搖頭，做出一副自己也說不清的，天機不可泄露的表情：
「就是感覺，姐姐你身負的氣運，不是你自己的。有點像……在百合上嫁接的玫瑰花。」
彈幕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
「哇哦，百合嫁接玫瑰，那很美麗了」
「這是什麼操作」
「狐仙姐姐臉色好像不對勁」
「吃瓜飄過」
…
趙曉曼的臉似乎黑了一剎，但面上是笑意融融。
她笑得很自然，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玩笑話：「妹妹這口才，這編瞎話的能力，不去說脫口秀可惜了。」
她站起身來，拿起手機翻轉鏡頭，對直播間笑道：
「好啦好啦，今天白馬觀打卡成功，這位妹妹算得還挺有意思的。不過直播間的寶子們記住哈，命是自己的，運氣也是自己的，不要信什麼借運轉運的邪門歪道哦。」
這話說得很妙，似乎是滴水不漏的。
但太妙了就不太好了。關無衣沒有提到過「借運轉運」，她只是形容了一下她看到的氣運，然後趙曉曼就...
如果說是一場狼人殺的話，她自爆了。
趙曉曼收拾東西的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在她轉身的瞬間，她頭頂那團朱紅色劇烈地震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所驚嚇，又像是憤怒。
所以，氣運這東西是活的啊？
【功德值 +2】
【當前功德：7】
關無衣盯著那個數字，有點發懵。
說幾句話，就能加功德？
不過，剛剛消耗了5點去解鎖功能，這才加回來2點，虧了啊。
也就是，假設如果算命一次有2點功德值，她起碼還要開兩單...
天殺的資本家系統。
趙曉曼走遠後，隔壁白鬍子小哥探過頭來，壓低聲音：「你知道那是誰嗎？」
「不認識啊」
「趙曉曼，最近網上挺火的，打假算命先生的。之前已經有好幾個擺攤的被她直播間曝光了，說人家是騙子，然後粉絲跑去舉報，攤子都被掀了。」
關無衣：「……」
那很多管閒事了。
小哥同情又感慨地看著她：「你今天沒被她揪住把柄，真走運啊。」
關無衣想了想，不覺得自己走運。
她只是有了系統，恰好真的能看見點什麼。
關無衣抬眼看去，來人的氣運顏色實在是，太普通了。
普通到他的簡略面板彈出來時，關無衣差點懶得看，打算坐下來休息一下。
【姓名：陸嘉】
【年齡：25】
【職業：無業】
【智力：61】
【功德：3】
功德值是正的，是個正常人，她一開始還只有1呢，這人比她善啊。
氣運顏色呢，是偏灰的白，和大多數路人一樣，無甚特別。
然後，
關無衣看著他從山道那頭走過來，在攤位前來回踱了三四趟，每次經過時都會偷偷看她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第五趟時，她忍不住了：「算卦嗎？」
男人嚇了一跳，像是被戳破了什麼心事，耳根迅速變紅。
他個子不算高，穿一件有點皺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臂。長相不難看，但整個人透著一股畏畏縮縮的勁兒，像是長期寄人籬下似的。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很小，「你，你是真的算命的嗎？」
關無衣指指紙板上的字：「相信科學，人生諮詢。」
「那算是能算命的嗎？」
「……算，也算吧。」
男人像是鬆了口氣，在她面前的地上盤腿坐下。
他坐下的姿勢很奇怪，脊背微微弓著，手不知道該放哪兒，先搭在膝蓋上，又覺得不妥，改成握在一起放在腿上，最後乾脆交疊雙手放在小腹前。
從頭到尾，都不敢直視關無衣的眼睛。
「用你的名字算吧，你叫什麼？」關無衣問。
「陸嘉。」
「想算什麼？」
陸嘉沉默了，一副唯唯諾諾的老實樣子。
關無衣也不催他，擰開礦泉水瓶又喝了一口。
「我想……」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我想問如果說，如果做一件事，一定會失敗，那還該不該做？」
關無衣眨眨眼：「什麼類型的事？」
「就是……就是那種，別人都覺得你不配，你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的事。」他說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要斟酌很久，「但是不做的話，這輩子就都這樣了。」
關無衣看著他，系統面板上的簡略數據沒有任何異常。
61的智力，3的功德，灰白色的氣運。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個普通的、性格上有點懦弱的年輕人。
只是，他穿的襯衫，袖口上面居然還有一個袖扣。
袖扣啊，普通人一般沒這個習慣佩戴吧？但也有可能是個人愛好。
只是那枚袖扣雖然是低調的銀灰色，但樣式很別致典雅，不像是某拼買的批發款，似乎是定製的款式，上面隱約刻著一個「陸」字。
襯衫的面料也很好，看得出來不是普通貨，只是皺得不像話，像是被反覆揉搓過。
「你家境不錯」關無衣脫口而出，而後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似乎有點酸溜溜，趕緊找補的做出一副高深莫測面無表情的模樣。
陸嘉一愣，然後苦笑：「你，你真的是大師，你算出來的？」
「這個倒不用算，看出來的」關無衣指指他的袖扣，「這個不便宜」
陸嘉低頭看了一眼袖扣，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你觀察力很強，這是我爸給的。」
…雖然她根本沒問這個是哪裡來的，但他自己說了更好，更方便她繼續觀察。
不是「我爸留給我的」，是「我爸給的」，那也就是說，父親大概率還在世。
關無衣繼續打量他。襯衫是好的，鞋子邊緣有微微磨損，手機屏幕裂了一道縫也沒換。
也許有一定的家產，但自己手裡沒錢。
「你跟家裡關係不太好吧」 她又說。
陸嘉這回真的驚訝了，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大師，你……您確實有點東西。」
關無衣沒接話，心想：真好忽悠啊，這，但凡是個有正常觀察力的人，都能看出你有點家底，你性格那麼懦弱，肯定和家裡關係不好啊。
「您是，做這方面生意的？」陸嘉反過來問她，「還是修行人？」
「現在暫時還是奶茶店店員，」關無衣坦然道，「算卦算是副業吧。」
陸嘉：「……」
他似乎覺得她在開玩笑，但關無衣的表情很認真，很理所當然。
「所以，」關無衣把話題拉回來，「你說的那件一定會失敗但覺得非做不可的事，是家事吧」
陸嘉又沉默了，這次的沉默更長，長到關無衣以為他不打算說了。
「我想進我爸的公司。」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但我是私生子。」
關無衣端起礦泉水瓶的手微微一頓，私生子啊，那確實唯唯諾諾點正常了。
「我媽前年走了，」陸嘉繼續說，語氣平靜得有些不正常，「她走了以後，我爸才肯認我。他有三個女兒，沒有兒子，所以讓我進了陸家的門。」
陸氏居然是這樣的公司嗎？用性別選繼承人，遲早要丸。
「你爸對挺好的吧」關無衣問。
「他對我還可以，」陸嘉說，「但我不配。」
關無衣蹙眉：「具體說說呢」
都是私生子了，還認回去了，還說不配，不會是來凡爾賽的吧。
「哪裡都不配。」陸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沒學歷，沒本事，膽子又小。我爸讓我去公司從基層做起，可是我連部門周會都不敢發言。他的三個女兒，個個名校畢業，在公司獨當一面。她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隻……一隻混進虎群的貓。」
關無衣沉默了一瞬，這個人對自己的定位還挺清晰了，也許還有得救。
「所以你想」她問，「證明自己？還是奪權？」
陸嘉搖頭：「我沒想奪權。我就是……不想讓他失望。」
「他」顯然指的是父親。
系統面板在這時忽然閃了一下，
【觀察備註更新】：此人當前精神狀態：極度自卑。但觀察其過往行為記錄，曾有一次「為保護弱者主動對抗權威」的正面行為記錄。
【詳見「觀察者日誌」】
關無衣想起之前系統解鎖的那個書本圖標，當時沒來得及細看。
她默念：打開觀察者日誌。
視野右上角展開了一頁半透明的筆記，上面用工整的仿宋體寫著：
【陸嘉·月度行為摘要】
【2022年3月】：陸氏集團年會。一名實習生被醉酒部門經理當眾辱罵，在場二十餘人無人出聲。陸嘉上前制止，被推倒在地，但再次站起阻攔，直至保安介入。事後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這個連部門周會都不敢發言的人，當著全公司二十多人的面，站出來保護了一個實習生？
懦弱但是是個好人啊。
「你，」關無衣斟酌著開口，「想不想掙脫束縛，做回自己，光明正大做個好人？」
陸嘉抬起頭，一臉茫然。
關無衣沒有解釋，只是說：「你知道我看出什麼了嗎？」
「什麼？」
「你呢，運氣一般，但」她說得很慢，「是個好人」
陸嘉怔了怔，然後低下頭，耳根又紅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關無衣：「……」
行吧，這傢伙做過的好事連自己都忘了。
「行吧，遇見即有緣，我給你一句忠告，」她看著他他，「不要跟你姐姐們爭，不要想著向你爸證明什麼，你是個好人，但你爸不一定。好了，這次就不收錢了。」
「謝謝。」他聲音有點啞。
他拿出手機，還是向關無衣要了付款碼，掃了100元。
真是個好人啊，關無衣感慨。
走出十來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關無衣，嘴唇嚅囁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下山。
關無衣目送他離開，注意到他頭頂灰白色的氣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縷極淡極淡的金色。
像是一根剛點燃的蠟燭芯。
看來，他聽進去了，希望陸氏的三姐妹早點掌權吧，看吧這孩子糾結的。
【功德值 +2】
【完成隱藏成就：給予他人關鍵性人生指導】
【當前功德：9】
【即將滿足10功德值進階獎勵，請查看系統頁面】
關無衣推了推眼鏡，心想這功德值賺得還挺容易的啊看起來。
然後她看到了系統的提示：
【進階獎勵預覽】
【（已達成）10功德值：開放「氣運顏色面板·初級」——可查看顏色關鍵詞（2）】
【30功德值：開放「情緒濾鏡」功能】
【50功德值：開放「異常標記」功能】
…
哇，聽上去好厲害，但顏色關鍵詞到底是什麼？到現在她都沒琢磨明白。
還有原來曾經到過10就算開通相關獎勵嗎？這也太人性化了。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右下角又彈出一條刺眼的紅色小字：
【系統預警】
關無衣心裡咯噔一下，急忙點開
【再次偵測到「陳明」出現在宿主常活動區域附近】
【位置：南城縉雲山山腳便利店】
【距離宿主當前直線距離：約800米】
一陣山風吹過來，明明是夏天，關無衣卻生生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