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虞聽瀾之死（六）
對於祭品是個小孩這件事，幾個宗主沒有任何意見。
畢竟，七個化神修士的命都要填進去了，難道還會心疼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嬰兒不成？
陳玄青甚至微微鬆了一口氣，既然她說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他面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
「小友思慮周全。」
黑衣人面朝凌循開口道：「那麼，蘇谷主，請吧。」
凌循的瞳孔深處翻湧著某種極其冰冷的東西，她從那個插科打諢的假冒谷主，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暴起的殺神。
她盯著黑衣人傳音過去。
「你今天要是敢傷害她一根汗毛，我不僅會殺了過去的你。」
「我會讓虞燼夜生不如死。」
「你信不信？」
她說得出，也做得到。
黑衣人隔著那張漆黑的面具沉默了一息，同樣傳音道：「我就是借用一下，她不會死的。」
凌循現在對於她的話，那是一個字都不帶信的。
她可以來到這個過去的時間線搞東搞西，唯獨不敢拿顧晞的命去賭。
什麼計劃，什麼假死，這些人跟顧晞比，算什麼東西？
剛想動手，黑衣人懷裡的小嬰兒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凌循，乖~聽她的。」
是顧晞的聲音。
而且是成年版的顧晞。
凌循的身體僵在原地，剛剛湧上來的殺意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她明明在得知沈溯因想做的事情之後，自己悄悄過來的。
壓根沒告訴過顧晞。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這兩個月的時間裡，她雖然一直在幽冥谷，可每天都會用玉簡傳訊給虞聽瀾，問問她的寶貝顧晞吃了沒？睡了沒？有沒有哭？
虞聽瀾每次都回得很簡短。
「你能不能別一天問八遍？」
凌循當時只以為那就是虞聽瀾的日常嫌棄。
「怎麼，就只許你背著我來見沈溯因，不允許我來看看是吧？」顧晞帶著懶散的笑意再次響起，聽的凌循一愣。
本書首發書📕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純屬污衊！她在幽冥谷，除了每天把蘇恆餵成一隻人形藥人，連門都沒出過。
顧晞繼續傳音道：「好啦，不要廢話，你有你的計劃，我也有我的計劃。」
「放心，我不會死。」
「你知道的。」
凌循強壓心中的怒火，知道自己也是關心則亂。
這個陣法，對這些修士來說是滅頂之災，可她的體質特殊，神魂不滅。
七命歸墟陣的絞殺之力落到她身上，頂多讓她這具虛假的身體報廢，不痛不癢。
而顧晞現在的身體雖然是小孩，可她的神魂同樣跟琉璃心同源。
想死，沒那麼容易。
而且，這一切的一切，都因自己而起。
琉璃心一開始的出現，就是因為自己為了補償沈溯因。
是她欠沈溯因的。
那時候她年輕，做事不計後果，在因果線上踩了一腳，把沈溯因那條原本平順的線踩得亂七八糟。
後來她想還，可沈溯因什麼都不缺。
最後，她只要了自己一顆「心」，算是還債。
凌循也以為，她可以斬斷她們之間那條扯不清楚的線。
但現實是，那條線從來就沒有斷過。
而岑清焰——凌循看向黑衣人。
她在自己的命運里扮演著無比重要的角色。
沒有自己，就沒有岑清焰。
而沒有岑清焰，也就不會有自己。
這是一個她花了很久才理清楚的因果。
她跟岑清焰之間，就像一個圓。
圓上的每一個點，都是另一個點的起點和終點，誰也離不開誰，誰也逃不掉誰。
曾經凌循以為，她跟顧晞是被命運捉弄的兩條可憐蟲。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她們會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地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們會在玄清蘊靈宗安家落戶，受宴棲梧照顧，每天在院子裡曬曬太陽，種種花，過那些普通人過的日子。
可現實的打臉來得比什麼都快。
有一天，沉寂了許久的系統告訴她，沈溯因看到了那個穿越者。
而且，還是沒穿越之前的穿越者。
而那個穿越者，吞下了琉璃心。
凌循當時正躺在院子的藤椅上，手裡還捏著一顆剛從果樹上摘下來的野果。
聽到這個消息，那顆果子從她指間滑落，滾進草叢裡。
她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
那時候她才知道，她的命運，才真的剛剛開始。
所以，這算是自己欠岑清焰的嗎？
凌循不知道。
或許她跟岑清焰之間，談不上誰欠誰。
就像她跟沈溯因之間，也談不上誰欠誰。
那些因果線纏在一起，纏到最後誰也分不清哪根是誰的。
她給了琉璃心，沈溯因種下了因，岑清焰吞了果，然後長出了今天這個局面。
收回思緒，凌循幾步站定到陣法其中的一個方位。
她的目光從五個宗主臉上掃過，那幾個人還在為誰去填補陣眼的事互相使眼色，沒有人願意先開口。
如果不是這五個老東西現在還不能死，凌循巴不得把這些傢伙全殺了。
她需要這些人活著回去，按照原本的時間線，讓虞燼夜在未來殺了他們。
凌循算是看出來了。
岑清焰想借著這個陣法，把不屬於這條線上的異類全部清除。
她一個，顧晞一個，外加她自己。
七命歸墟陣的獻祭之力會打散魂魄，抹除存在。
對這條時間線來說，她們就是多餘的東西。
至於結界外面的小岑。
桃源扇依舊開啟著，扇面上的山川河流在半空中緩緩旋轉，那些墨色的光影把整片戰場籠罩在一片詭譎的光暈里。
等偷天換日結束，小岑也會被吸進扇子，回到原本的時間線里。
而這裡，只會留下年少的虞燼夜。
這對她來說，實在有些過於殘忍。
七道灰白色的光柱從七個方位沖天而起，把整片結界內部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光柱在半空中交織纏繞，朝著虞聽瀾的方向緩緩收攏。
虞聽瀾臉上絲毫不畏，凌循跟她說過，在原本的時間線里，她會死在這裡。
所以今天，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配合凌循，把這場「死」演到天道都信以為真。
「想讓我死？」
虞聽瀾將長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靈光暴漲。
「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劍光劈向最近的劉長庚，劉長庚舉拂塵去擋，拂塵的銀絲被劍光削斷了大半，整個人被震得往後飛出去好幾丈，撞在光柱上噴出一口鮮血。
陳玄青從側面攻上來，虞聽瀾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肩頭，掌心裡的靈力灌入他的經脈，陳玄青整條右臂從肩膀處發出一聲脆響。
她記得凌循的囑咐，這些宗主，未來要死在虞燼夜手裡。
可缺胳膊少腿的，總沒問題吧？
不然她那個好徒兒給她報仇的時候，還要多費些力氣。
虞聽瀾的劍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劍都精準地避開要害，專挑那些能讓人疼到骨髓里，卻又死不了的地方下手。
場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可陣法依舊沒有停下來。
凌循腳下的陣眼在瘋狂吸取著她體內的靈力，雖然傷害不大，但仍舊疼得她嘴角直抽。
黑衣人站在另一個陣眼上，懷裡的襁褓被她一隻手護著，另一隻手按在陣眼之上，金光從她掌心裡湧出，匯入光柱之中。
那七個方位的光柱開始加速旋轉。
還在纏鬥的虞聽瀾腳下的地面忽然裂開，無數隻慘白的手臂朝著她的腳踝抓去。
虞聽瀾面色一凝，瞥了凌循一眼，對方立刻沖她眨了眨眼。
她一躍而起，可周遭的空氣里，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壁，讓她身形一滯。
莊長老帶領的其餘手下，也被守在陣法旁邊的人團團圍住，她們想上來幫忙，可是，對方人數比她們多了不止一倍。
虞聽瀾不斷斬殺著那些奇怪的手臂，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她一步踏進了陣法範圍。
五個宗主雖然身受重傷，但是事已至此，反而激發了他們的凶性。
他們一個個雙目赤紅，不要命的朝著虞聽瀾圍攻而來。
虞聽瀾喘著粗氣，手執長劍，站在那片血紅的土地上。
四周是圍困她的正道修士，腳下是無數隻灰白色的手，頭頂是密集的絞殺陣法。
穿過那些猙獰的目光，她望向遙遠的山下，溫清落帶著殷姒和那些弟子應該會被半路圍堵。
可凌循答應過她，說她們會沒事的。
虞聽瀾收回目光，握緊手中的長劍。
「來吧！」
畢竟，七個化神修士的命都要填進去了，難道還會心疼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嬰兒不成？
陳玄青甚至微微鬆了一口氣，既然她說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他面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
「小友思慮周全。」
黑衣人面朝凌循開口道：「那麼，蘇谷主，請吧。」
凌循的瞳孔深處翻湧著某種極其冰冷的東西，她從那個插科打諢的假冒谷主，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暴起的殺神。
她盯著黑衣人傳音過去。
「你今天要是敢傷害她一根汗毛，我不僅會殺了過去的你。」
「我會讓虞燼夜生不如死。」
「你信不信？」
她說得出，也做得到。
黑衣人隔著那張漆黑的面具沉默了一息，同樣傳音道：「我就是借用一下，她不會死的。」
凌循現在對於她的話，那是一個字都不帶信的。
她可以來到這個過去的時間線搞東搞西，唯獨不敢拿顧晞的命去賭。
什麼計劃，什麼假死，這些人跟顧晞比，算什麼東西？
剛想動手，黑衣人懷裡的小嬰兒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凌循，乖~聽她的。」
是顧晞的聲音。
而且是成年版的顧晞。
凌循的身體僵在原地，剛剛湧上來的殺意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她明明在得知沈溯因想做的事情之後，自己悄悄過來的。
壓根沒告訴過顧晞。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這兩個月的時間裡，她雖然一直在幽冥谷，可每天都會用玉簡傳訊給虞聽瀾，問問她的寶貝顧晞吃了沒？睡了沒？有沒有哭？
虞聽瀾每次都回得很簡短。
「你能不能別一天問八遍？」
凌循當時只以為那就是虞聽瀾的日常嫌棄。
「怎麼，就只許你背著我來見沈溯因，不允許我來看看是吧？」顧晞帶著懶散的笑意再次響起，聽的凌循一愣。
本書首發書📕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純屬污衊！她在幽冥谷，除了每天把蘇恆餵成一隻人形藥人，連門都沒出過。
顧晞繼續傳音道：「好啦，不要廢話，你有你的計劃，我也有我的計劃。」
「放心，我不會死。」
「你知道的。」
凌循強壓心中的怒火，知道自己也是關心則亂。
這個陣法，對這些修士來說是滅頂之災，可她的體質特殊，神魂不滅。
七命歸墟陣的絞殺之力落到她身上，頂多讓她這具虛假的身體報廢，不痛不癢。
而顧晞現在的身體雖然是小孩，可她的神魂同樣跟琉璃心同源。
想死，沒那麼容易。
而且，這一切的一切，都因自己而起。
琉璃心一開始的出現，就是因為自己為了補償沈溯因。
是她欠沈溯因的。
那時候她年輕，做事不計後果，在因果線上踩了一腳，把沈溯因那條原本平順的線踩得亂七八糟。
後來她想還，可沈溯因什麼都不缺。
最後，她只要了自己一顆「心」，算是還債。
凌循也以為，她可以斬斷她們之間那條扯不清楚的線。
但現實是，那條線從來就沒有斷過。
而岑清焰——凌循看向黑衣人。
她在自己的命運里扮演著無比重要的角色。
沒有自己，就沒有岑清焰。
而沒有岑清焰，也就不會有自己。
這是一個她花了很久才理清楚的因果。
她跟岑清焰之間，就像一個圓。
圓上的每一個點，都是另一個點的起點和終點，誰也離不開誰，誰也逃不掉誰。
曾經凌循以為，她跟顧晞是被命運捉弄的兩條可憐蟲。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她們會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地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們會在玄清蘊靈宗安家落戶，受宴棲梧照顧，每天在院子裡曬曬太陽，種種花，過那些普通人過的日子。
可現實的打臉來得比什麼都快。
有一天，沉寂了許久的系統告訴她，沈溯因看到了那個穿越者。
而且，還是沒穿越之前的穿越者。
而那個穿越者，吞下了琉璃心。
凌循當時正躺在院子的藤椅上，手裡還捏著一顆剛從果樹上摘下來的野果。
聽到這個消息，那顆果子從她指間滑落，滾進草叢裡。
她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
那時候她才知道，她的命運，才真的剛剛開始。
所以，這算是自己欠岑清焰的嗎？
凌循不知道。
或許她跟岑清焰之間，談不上誰欠誰。
就像她跟沈溯因之間，也談不上誰欠誰。
那些因果線纏在一起，纏到最後誰也分不清哪根是誰的。
她給了琉璃心，沈溯因種下了因，岑清焰吞了果，然後長出了今天這個局面。
收回思緒，凌循幾步站定到陣法其中的一個方位。
她的目光從五個宗主臉上掃過，那幾個人還在為誰去填補陣眼的事互相使眼色，沒有人願意先開口。
如果不是這五個老東西現在還不能死，凌循巴不得把這些傢伙全殺了。
她需要這些人活著回去，按照原本的時間線，讓虞燼夜在未來殺了他們。
凌循算是看出來了。
岑清焰想借著這個陣法，把不屬於這條線上的異類全部清除。
她一個，顧晞一個，外加她自己。
七命歸墟陣的獻祭之力會打散魂魄，抹除存在。
對這條時間線來說，她們就是多餘的東西。
至於結界外面的小岑。
桃源扇依舊開啟著，扇面上的山川河流在半空中緩緩旋轉，那些墨色的光影把整片戰場籠罩在一片詭譎的光暈里。
等偷天換日結束，小岑也會被吸進扇子，回到原本的時間線里。
而這裡，只會留下年少的虞燼夜。
這對她來說，實在有些過於殘忍。
七道灰白色的光柱從七個方位沖天而起，把整片結界內部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光柱在半空中交織纏繞，朝著虞聽瀾的方向緩緩收攏。
虞聽瀾臉上絲毫不畏，凌循跟她說過，在原本的時間線里，她會死在這裡。
所以今天，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配合凌循，把這場「死」演到天道都信以為真。
「想讓我死？」
虞聽瀾將長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靈光暴漲。
「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劍光劈向最近的劉長庚，劉長庚舉拂塵去擋，拂塵的銀絲被劍光削斷了大半，整個人被震得往後飛出去好幾丈，撞在光柱上噴出一口鮮血。
陳玄青從側面攻上來，虞聽瀾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肩頭，掌心裡的靈力灌入他的經脈，陳玄青整條右臂從肩膀處發出一聲脆響。
她記得凌循的囑咐，這些宗主，未來要死在虞燼夜手裡。
可缺胳膊少腿的，總沒問題吧？
不然她那個好徒兒給她報仇的時候，還要多費些力氣。
虞聽瀾的劍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劍都精準地避開要害，專挑那些能讓人疼到骨髓里，卻又死不了的地方下手。
場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可陣法依舊沒有停下來。
凌循腳下的陣眼在瘋狂吸取著她體內的靈力，雖然傷害不大，但仍舊疼得她嘴角直抽。
黑衣人站在另一個陣眼上，懷裡的襁褓被她一隻手護著，另一隻手按在陣眼之上，金光從她掌心裡湧出，匯入光柱之中。
那七個方位的光柱開始加速旋轉。
還在纏鬥的虞聽瀾腳下的地面忽然裂開，無數隻慘白的手臂朝著她的腳踝抓去。
虞聽瀾面色一凝，瞥了凌循一眼，對方立刻沖她眨了眨眼。
她一躍而起，可周遭的空氣里，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壁，讓她身形一滯。
莊長老帶領的其餘手下，也被守在陣法旁邊的人團團圍住，她們想上來幫忙，可是，對方人數比她們多了不止一倍。
虞聽瀾不斷斬殺著那些奇怪的手臂，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她一步踏進了陣法範圍。
五個宗主雖然身受重傷，但是事已至此，反而激發了他們的凶性。
他們一個個雙目赤紅，不要命的朝著虞聽瀾圍攻而來。
虞聽瀾喘著粗氣，手執長劍，站在那片血紅的土地上。
四周是圍困她的正道修士，腳下是無數隻灰白色的手，頭頂是密集的絞殺陣法。
穿過那些猙獰的目光，她望向遙遠的山下，溫清落帶著殷姒和那些弟子應該會被半路圍堵。
可凌循答應過她，說她們會沒事的。
虞聽瀾收回目光，握緊手中的長劍。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