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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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燼夜那間屋子被黑炎掀了屋頂之後,修繕起來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快。

  倒不是血月魔教拿不出材料,這大家大業的,幾根木頭幾塊瓦片還是有的。

  問題是那間屋子本身刻著一層特殊的陣法結界,平時用來隔絕十五的黑炎,修繕的時候得把陣法重新補好,少說也得費兩三天工夫,急也急不來。

  虞聽瀾倒是說了可以讓岑清焰先住別處,反正空屋子多得是。

  但虞燼夜顯然對「別處」這兩個字非常挑剔,她只能接受睡自己的屋子,或者殷姒的,至於殷姒本人睡哪都行。

  結果三人一狗走到半路,虞燼夜忽然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乾脆利落地拐了個彎。

  殷姒被這突如其來的急轉彎帶得差點踩到瀾瀾的尾巴:「去哪?」

  虞燼夜頭也沒回:「探病。」

  岑清焰被拽著跟在後面,聞言也是一愣:「探誰?」

  看了看虞燼夜前進的方向,殷姒忽然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低笑,「確實~荀長老在魔教辛苦多年,怎麼著,我們也得去安撫一下,不然人家心寒怎麼辦?」

  有時候岑清焰覺得自己這個人的心理年齡可能跟實際年齡差了挺多的。

  在原來那個世界工作的時候,她表現得確實像一個合格的成年人,該低頭低頭,該客套客套。

  但來到修真界之後,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才十七八歲。

  因為她做事情不著邊際,想一出是一出,遇到該跑的時候跑得比兔子還快,遇到該湊熱鬧的時候擠得比誰都靠前。

  就拿現在來說,她跟著兩個小朋友,頂著「探病」的名義,大半夜往一個剛被燒成烤雞的長老院子裡摸去。

  這實在是——太壞了!

  她喜歡!

  月色之下,三人一狗,大搖大擺地朝著目的地行進,岑清焰的步子壓得比平時輕了不少,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什麼聲音。

  瀾瀾倒是沒她那麼收斂,銀白色的尾巴在月光下甩來甩去,時不時湊到路邊草叢裡聞兩下,又被殷姒低聲喝止才肯回來。

  這個時辰,大部分普通弟子已經回房歇息了。

  那些個稍微有點實力的和地位的,此刻還在大殿裡繼續那一場沒喝完的宴席,碰杯聲和笑鬧聲從遠處的殿閣方向隱隱傳來,被夜風拉得斷斷續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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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清焰看著那幾個巡邏弟子低著頭快步離開的背影,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這就是傳說中的惡霸出行效果,果然很牛!

  長老院落坐落在血月崖東側一片地勢稍高的緩坡上,跟弟子們居住的那片區域隔著半座小山和一片稀疏的松林,從這裡能望見遠處大殿的飛檐。

  山風穿過松林時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那些院子沿著坡勢錯落分布,每座之間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既能互不打擾,又不至於冷清到顯得孤立。

  院牆由青灰色的石塊壘成,牆上爬著稀疏的藤蘿,門口掛著兩盞風燈,燈芯里的火光隔著紙罩透出來,昏昏沉沉的,像是隨時會熄滅一樣。

  虞燼夜顯然對這裡的布局十分熟悉,帶著兩人在一座院門口停了下來。

  借著明亮的月光,岑清焰抻著脖子看了一眼門口掛著的木牌,上面端端正正的寫著兩個字——荀岫

  三人隔著虛掩的木門,看見裡屋窗紙上映著一個人影,風燈在門框上輕輕晃了一下,昏黃的光線晃過窗紙,那個人影也跟著晃了一下。

  殷姒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虞燼夜的後腰,壓低聲音好奇道:「你猜她知不知道我們在外面?」

  「管她呢。」虞燼夜就那麼站在那兒,看著門縫裡透出來的那一線暖黃色的光暈,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岑清焰站在最後面,兩隻手揣在袖子裡,正盯著那層窗戶紙使勁看。

  她本來只是想看看荀岫恢復的怎麼樣了,畢竟被黑炎當眾烤過一遍還能喘氣——雖然這裡面有她的功勞吧,但是本著學術嚴謹的態度,她還是要好好圍觀一下。

  可她看著看著,就開始覺得不太對勁了。

  窗紙上那個人影,一開始只是安靜地坐著,但過了幾息,那人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兩隻手抬起來,摸到了自己的脖頸。

  那手的輪廓在窗紙上被拉得有些變形,它們從脖頸一路往上摸到頭頂,停頓了片刻,忽然用力一扯。

  岑清焰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她懷疑自己是不是今天吃太雜了,導致眼神出問題了,不然怎麼會出現這種幻覺?

  可當她再次看過去的時候,就發現那人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自己臉上,像在拆一件被水泡得發脹的舊衣裳,一層一層地往外剝。

  而剝下來的東西垂在身側,在窗紙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陰影。

  岑清焰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撞在瀾瀾溫熱的側腹上。

  她該不會是穿越進畫皮里了吧?

  不然怎麼解釋她大半夜不睡覺,站在一個魔教長老的院子外面,隔著窗戶紙看人家剝自己的臉玩?

  還是說荀岫其實是什麼披著人皮的邪祟,潛伏在血月魔教多年,終於在今天被虞燼夜的黑炎燒破了偽裝,正在緊急補妝?

  岑清焰飛快地給自己做了一輪心理建設,沒事,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正常,她見過比這更噁心的事,清虛宗那碗灰綠色的粥她都扛過來了,區區一張皮,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的,她騙不了自己,還是很噁心。

  岑清焰開始在心裡狂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以抵禦這些妖魔鬼怪,但她背到「民主」的時候就卡殼了。

  主要是這畫面衝擊力太大,讓人沒法心平氣和地背誦任何東西。

  在場的三人一狗,大概只有虞燼夜和瀾瀾一臉的泰然自若。

  殷姒倒吸一口涼氣,嘴張了一半,差點驚呼出聲,好在虞燼夜眼疾手快,反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那聲即將衝出口的「哇」硬生生按了回去。

  「是邪祟?」殷姒問這話的時候桃花眼瞪得溜圓,那興奮的樣子,恨不得現在就要衝進去看個究竟。

  岑清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說這個推測跟自己不謀而合,大半夜坐窗戶邊上剝自己的臉,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會做的事。

  她正盤算著這個邪祟的可能性有多大,虞燼夜已經偏過頭,不咸不淡地開口道:「不是邪祟,這是幽冥谷的一種秘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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