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血蓮淨土·七情魔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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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的盡頭,出現一朵花。

  一朵巨大的、覆蓋三千里的血肉蓮花。

  蓮瓣是由無數條還在蠕動的人體拼接而成——男女老少皆有,他們被從腰部截斷,上半身與下半身分別縫在不同蓮瓣上,傷口處用黑色的筋線粗糙縫合,線頭處滲出黃白膿液。

  蓮瓣開合時,這些人會發出整齊的呻吟:

  「苦啊……苦啊……」

  蓮花中心,不是蓮蓬。

  是一座寺廟。

  寺牆用嬰兒頭骨砌成,每顆頭骨的眼窩裡都插著一截蠟燭,燭火幽綠,照亮牆上密密麻麻的梵文——不是佛經,是用人血寫就的《七情魔典》。

  寺廟大門,由九百九十九張人皮縫合而成,皮上的毛孔還在呼吸,汗毛還在顫動。

  門前站著兩個小沙彌。

  左邊那個,約莫七八歲,粉雕玉琢,穿著破舊僧衣,赤足。

  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罩是用少女胸前的皮膚製成,還保留著兩點粉紅蓓蕾,燈芯是一根還在跳動的臍帶。

  「小僧『燈芯童子』。」

  童子合十行禮,聲音清脆。

  「負責為來往施主……照路。」

  「只是這燈……」

  他舉起燈籠,燭火搖曳。

  「需要『人油』才能亮。」

  「施主可否……」

  他抬頭,眼中滿是期待。

  「……借一點油?」

  右邊那個,是個小尼姑。

  同樣七八歲,容貌清秀,但眼神空洞。

  她手裡捧著一個缽盂,缽中盛的不是清水,而是濃稠的、冒著熱氣的腦漿,表面漂浮著幾片完整的腦葉,像荷葉。

  「貧尼『髓海尼』。」

  尼姑聲音平淡。

  「負責為來往施主……解渴。」

  「只是這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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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舀起一勺腦漿。

  「需要『活腦』才能新鮮。」

  「施主可否……」

  她看向陸沉的頭頂。

  「……借一點腦?」

  陸沉看著這兩個孩童。

  看了很久。

  然後——

  他笑了。

  「童子要油?」

  「尼姑要腦?」

  「可以。」

  他伸手,按住自己左胸。

  五指刺入,抓住心臟。

  用力一扯!

  嗤啦——

  心臟連著一串血管,被整個掏出。

  還在跳動,還在泵血。

  他將心臟遞給燈芯童子。

  「這顆心……」

  「油可夠?」

  燈芯童子眼睛一亮。

  「夠!夠!」

  他接過心臟,像得到寶貝一樣抱在懷裡。

  然後張開嘴——

  不是吃,是吹。

  對著心臟,深深一吹。

  心臟迅速乾癟,萎縮,最後化為一顆核桃大小的血晶。

  童子將血晶塞進燈籠。

  燈籠大放光明。

  光芒中,浮現出陸沉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記憶畫面——

  陸家滅門,玄冥奪舍,修煉魔功,吞噬萬靈……

  每一幕,都清晰無比。

  童子看著這些畫面,眼中閃過貪婪。

  「施主的記憶……」

  「真豐富。」

  「小僧……」

  他舔了舔嘴唇。

  「……全要了。」

  他張嘴,對著燈籠一吸。

  要將那些記憶畫面,全部吸入體內。

  但畫面剛離開燈籠——

  就反轉了。

  不是陸沉的記憶。

  是童子自己的記憶。

  從他出生,到被寺廟收養,到被煉成「燈芯童子」,到為寺廟誘殺無數修士……

  每一幕,都血淋淋,赤裸裸。

  「不……」

  童子臉色大變。

  「這是我的記憶……」

  「怎麼會……」

  他想閉上眼,但眼睛不聽使喚。

  死死盯著那些畫面。

  看著自己親手剝下一個少女的皮,製成燈罩。

  看著自己挖出一個嬰兒的心臟,煉成燈油。

  看著自己將一位仙君的魂魄,囚入燈芯……

  他看著看著,開始流淚。

  不是悔恨的淚。

  是融化的淚。

  眼淚從眼角流出,是滾燙的、金黃色的——那是融化的腦髓。

  他的頭顱,開始軟化,變形,像蠟燭一樣融化。

  「救我……」

  童子向髓海尼伸手。

  「師姐……救我……」

  髓海尼面無表情。

  她只是舀起一勺腦漿,喝了一口。

  「師弟。」

  「這就是……」

  「借油的代價。」

  童子徹底融化。

  化為一灘金黃色的蠟液,蠟液中浮著一顆血晶——正是他剛才煉化的那顆。

  陸沉撿起血晶,放入口中。

  咀嚼時,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童子的手藝……」

  「不錯。」

  「血晶很純。」

  他看向髓海尼。

  「尼姑要腦?」

  髓海尼點頭。

  「要活的。」

  「最好……是施主自己的。」

  陸沉微笑。

  「可以。」

  他抬手,按住自己頭頂。

  五指如鉤,刺入頭皮。

  用力一掀!

  嗤啦——

  整張頭蓋骨,被完整掀開。

  白花花的腦髓,暴露在空氣中。

  還在跳動,還在思考。

  腦溝間流淌著淡金色的腦脊液,腦葉上密布著銀色的神經突觸。

  「這顆腦……」

  「可新鮮?」

  髓海尼眼中終於有了波動。

  那是貪婪。

  極致的貪婪。

  「新鮮……」

  「太新鮮了……」

  她撲上來,雙手捧住陸沉的腦髓。

  張嘴就要咬。

  但她的牙齒,停在腦髓表面。

  因為她發現——

  自己的頭蓋骨,也被掀開了。

  不知何時,被誰掀開的。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缽盂。

  缽盂里,盛的不再是腦漿。

  是她自己的腦髓。

  完整,新鮮,還在跳動。

  「這……」

  她茫然。

  「這是我的……」

  陸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尼姑要腦。」

  「我給你了。」

  「你的腦。」

  髓海尼想說話,但已經說不出。

  她的聲帶,連帶著整個延髓,都已經被挖出,盛在缽盂里。

  她癱倒在地,身體抽搐。

  陸沉將自己的頭蓋骨蓋回去。

  頭皮自動癒合,連疤痕都沒留下。

  他走到髓海尼面前,撿起缽盂。

  將裡面的腦髓——髓海尼的腦髓,倒入口中。

  像喝粥一樣,一飲而盡。

  「尼姑的腦……」

  「有點酸。」

  「修行不夠啊。」

  他吞下最後一口,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腦漿的腥甜。

  寺廟大門,緩緩打開。

  門內傳出靡靡梵音。

  不是誦經,是呻吟。

  男女交合的呻吟,痛苦與快意交織的呻吟,瀕死與極樂混雜的呻吟。

  陸沉踏入門內。

  眼前是一座宏偉的大殿。

  殿柱由九百九十九具赤裸的人體纏繞而成——男女老少皆有,他們互相擁抱,互相啃咬,互相交合,身體扭曲成麻花狀,卻還活著,還在呻吟。

  殿頂懸掛著三千六百盞人皮燈籠,每盞燈籠里都囚禁著一個魂魄,魂魄被燭火炙烤,發出悽厲的哀嚎,那哀嚎聲被調成音律,就成了殿中的「梵音」。

  大殿深處,供奉的不是佛像。

  是七尊魔像。

  第一尊,喜魔。

  它咧嘴大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不是牙齒,是一排排細密的、倒鉤狀的骨刺。

  它手中捧著一個聚寶盆,盆中盛的不是金銀,是一顆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每顆心臟都在發出「咯咯」的笑聲。

  「本座『喜面魔佛』。」

  魔像開口,聲音歡快如童。

  「修『大喜禪』十二萬載。」

  「讓人笑死,是最慈悲的度化。」

  「來……」

  它對著陸沉招手。

  「笑一個。」

  「笑完……」

  它咧嘴。

  「……就死了。」

  第二尊,怒魔。

  它面目猙獰,三頭六臂,每隻手中都握著一件刑具——烙鐵、鋼鞭、鉤爪、鋸子、剪刀、鐵鉗。

  它腳下踩著九條血河,河中漂浮著無數殘肢斷臂。

  「本座『怒目金剛』。」

  魔像低吼,聲音如雷。

  「修『大怒法』十萬載。」

  「讓人在極怒中爆體而亡,是最痛快的解脫。」

  「來……」

  它六臂齊揮。

  「惹怒我。」

  「然後……」

  它獰笑。

  「……碎成渣。」

  第三尊,哀魔。

  它掩面哭泣,眼淚不是水,是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腐臭的膿液。

  膿液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孔洞,孔洞裡傳出億萬生靈的哭泣聲。

  「本座『悲憫菩薩』。」

  魔像啜泣,聲音淒楚。

  「修『大哀功』八萬載。」

  「讓人哭乾眼淚,哭碎心肝,哭滅魂魄……」

  「是最溫柔的……」

  它抬起淚眼。

  「……超度。」

  第四尊,懼魔。

  它沒有固定形態,只是一團不斷變化的黑影,時而化作厲鬼,時而化作妖魔,時而化作人心最深處的恐懼具象。

  「本座『怖畏天』。」

  黑影中傳出空洞回音。

  「修『大懼道』六萬載。」

  「讓人在恐懼中瘋狂,在瘋狂中自殘,在自殘中……」

  黑影凝聚成陸沉的模樣。

  「……吃掉自己。」

  第五尊,愛魔。

  它容顏絕世,男女莫辨,眼中流淌著粉紅色的、粘稠的液體。

  它手中拿著一根紅線,紅線另一端繫著三千六百對痴男怨女——他們互相擁抱,互相啃咬,互相將手插進對方胸膛,掏出心臟,餵給對方吃。

  「本座『痴情羅剎』。」

  魔像聲音溫柔。

  「修『大愛法』四萬載。」

  「讓人愛到痴狂,愛到扭曲,愛到……」

  它輕撫紅線。

  「……把愛人吃進肚子裡。」

  「永遠……」

  它微笑。

  「……在一起。」

  第六尊,惡魔。

  它渾身長滿嘴巴,每張嘴都在咒罵,在詛咒,在吐著黑色的、帶著惡意的唾沫。

  唾沫落地,長出毒草;毒草開花,結出毒果;毒果爆裂,飛出毒蟲。

  「本座『嗔恨明王』。」

  千口齊開,聲音嘈雜。

  「修『大惡禪』三萬載。」

  「讓人恨盡一切,恨天恨地恨眾生,恨到……」

  所有嘴巴同時咧嘴。

  「……把自己恨成灰。」

  第七尊,欲魔。

  它沒有實體,只是一團粉紅色的、不斷蠕動的霧氣。

  霧氣中浮現出無數淫靡畫面——男女交合,人獸雜交,甚至人與器物、與屍體、與虛無的交合。

  「本座『貪慾天尊』。」

  霧氣中傳出喘息。

  「修『大欲功』兩萬載。」

  「讓人慾火焚身,欲罷不能,欲到……」

  霧氣湧向陸沉。

  「……精盡人亡。」

  「欲到……」

  「魂飛魄散。」

  七尊魔像,七種極情。

  它們同時開口:

  「施主……」

  「選一種。」

  「讓我們……」

  「度化你。」

  陸沉站在殿中,靜靜聽完。

  然後——

  他笑了。

  「我選……」

  他頓了頓。

  「……全部。」

  喜魔大笑:

  「貪心!」

  「但本座喜歡!」

  它捧起聚寶盆,對準陸沉。

  盆中的心臟齊齊跳動,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

  笑聲化作音波,鑽進陸沉耳中。

  要讓他笑,一直笑,笑到心肺炸裂,笑到魂魄消散。

  陸沉真的笑了。

  但不是被逼笑。

  是主動笑。

  他張開嘴,發出一種詭異的笑聲——

  那笑聲里,包含了喜魔十二萬年來,讓無數人「笑死」的所有記憶。

  每一個被笑死的人,他們的笑聲,他們的死狀,他們的怨念……

  全部融入了陸沉的笑聲中。

  喜魔的笑聲,開始顫抖。

  因為它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聽到了那些被它「度化」的人,臨死前的詛咒。

  聽到了那些心臟在盆中跳動時,發出的不是「笑聲」,是哀嚎。

  「不……」

  喜魔臉色大變。

  「停下……」

  「快停下……」

  但停不了。

  陸沉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最後——

  轟!

  聚寶盆炸裂。

  盆中的九百九十九顆心臟,全部炸成血霧。

  喜魔的身體,隨著笑聲開始膨脹。

  像吹氣球一樣,越脹越大,皮膚撐得透明,能看見裡面沸騰的血液和碎裂的內臟。

  「咯咯……咯……」

  它想笑,但笑不出來。

  只能發出窒息般的咯咯聲。

  然後——

  砰!

  炸了。

  炸成漫天血雨。

  血雨中,飄出一顆金色的舍利——那是喜魔的「大喜禪心」。

  陸沉接住舍利,放入口中。

  「喜魔的禪心……」

  「有點甜。」

  「像糖。」

  他吞下舍利,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笑聲的回音。

  怒魔暴怒:

  「敢殺喜魔?!」

  「死!」

  它六臂齊揮,六件刑具同時砸向陸沉。

  烙鐵要烙穿他的皮肉。

  鋼鞭要抽碎他的骨骼。

  鉤爪要掏出他的內臟。

  鋸子要鋸斷他的四肢。

  剪刀要剪開他的喉嚨。

  鐵鉗要拔掉他的舌頭。

  陸沉不閃不避。

  只是抬手。

  抓住那根鋼鞭。

  不是擋,是奪。

  奪過鋼鞭,反手一抽!

  啪!

  鋼鞭抽在怒魔臉上。

  留下深深的血痕。

  怒魔愣住了。

  它修怒道十萬載,從來只有它打人,沒有人打它。

  「你……」

  它剛開口。

  啪!啪!啪!啪!啪!

  陸沉連續五鞭。

  抽在它胸口,腹部,大腿,膝蓋,腳踝。

  每鞭都精準狠辣,每鞭都皮開肉綻。

  怒魔慘叫。

  它想反擊,但發現自己動不了。

  不知何時,它的六條手臂,都被自己的刑具釘在了地上。

  烙鐵烙穿左手。

  鉤爪鉤住右手。

  鋸子鋸進左腿。

  剪刀剪開右腿。

  鐵鉗夾住脖頸。

  而最後一件刑具——鋼鞭,正被陸沉拿在手裡,一下一下,抽打它的臉。

  「怒魔的怒……」

  陸沉邊抽邊說。

  「……不夠純。」

  「真正的怒……」

  他一鞭抽碎怒魔的天靈蓋。

  「……是沉默的。」

  怒魔的頭顱炸開。

  腦漿混合著碎骨,濺了一地。

  屍體中,飄出一顆赤紅色的珠子——怒魔的「大怒金丹」。

  陸沉吞下金丹,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硝煙味。

  哀魔哭泣:

  「兩位師兄……」

  「死得好慘……」

  「讓貧僧……」

  「為你們……」

  它淚如雨下。

  黑色的膿淚,如瀑布般傾瀉,要將陸沉淹沒,腐蝕,融化。

  陸沉抬頭,看著那些膿淚。

  看了很久。

  然後——

  他也哭了。

  不是假哭。

  是真哭。

  哭得比哀魔更傷心,更淒楚,更絕望。

  他的眼淚,是透明的。

  但滴在地上,腐蝕出的孔洞,比膿淚更深,更大,更黑。

  孔洞裡傳出的哭泣聲,比哀魔的哭泣更悲,更痛,更撕心裂肺。

  哀魔的哭聲,開始減弱。

  因為它發現,自己的悲傷……

  在陸沉的悲傷面前,不值一提。

  陸沉哭的,是億萬生靈的悲。

  是天地宇宙的悲。

  是存在本身的悲。

  那種悲傷,沉重到能壓垮星辰,能哭塌輪迴,能淹滅一切。

  哀魔想停,但停不了。

  它的眼淚,開始倒流。

  從眼眶倒流回顱內,從顱內倒流進魂魄。

  最後——

  它的魂魄,被自己的眼淚淹死了。

  身體癱軟,化為一灘黑色的膿水。

  膿水中,浮著一顆黑色的珍珠——哀魔的「大哀淚珠」。

  陸沉撿起淚珠,含在口中。

  「哀魔的淚……」

  「有點咸。」

  「像海水。」

  他吞下淚珠,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咸腥。

  懼魔化作一團黑影,撲向陸沉。

  要鑽進他體內,引動他最深處的恐懼。

  但它剛觸及陸沉皮膚——

  就凝固了。

  因為它看到了陸沉心中的恐懼。

  那不是具體的恐懼。

  是空。

  絕對的,虛無的,連「恐懼」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

  空。

  懼魔修懼道六萬載,見過無數恐懼。

  怕死的,怕痛的,怕失去的,怕孤獨的……

  但從未見過這種恐懼。

  不是怕「有什麼」。

  是怕「什麼都沒有」。

  那種恐懼,超越了它的理解,超越了它的承受極限。

  於是——

  它崩解了。

  從內部開始,一點點碎裂,一點點消散。

  像沙雕遇見海浪,無聲無息,化為烏有。

  原地只剩一縷黑煙。

  陸沉吸了那縷黑煙。

  「懼魔的懼……」

  「太淺。」

  他評價道。

  愛魔輕嘆:

  「好狠的心。」

  「殺了四位師兄……」

  「連魂魄都不留。」

  它輕撫紅線。

  紅線另一端的痴男怨女,齊齊轉頭,看向陸沉。

  他們的眼睛,是空洞的。

  但空洞深處,是痴狂。

  「愛他……」

  「愛他……」

  「愛到……」

  他們鬆開懷抱,鬆開啃咬,鬆開對方的心臟。

  然後——

  撲向陸沉。

  要用擁抱,用親吻,用身體,用一切……

  來「愛」他。

  愛到把他吃進肚子裡。

  永遠在一起。

  陸沉沒有動。

  他只是張開雙臂。

  迎接這場「愛」的盛宴。

  第一個撲上來的是個少女。

  她曾經是某位仙子的愛徒,被愛魔擄來,煉成「痴情傀儡」。

  她抱住陸沉,吻上他的唇。

  不是吻,是咬。

  咬破嘴唇,咬碎牙齒,咬斷舌頭。

  然後——

  她愣住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抱著的不是陸沉。

  是愛魔。

  不知何時,陸沉和愛魔互換了位置。

  她正抱著愛魔,啃咬著愛魔的唇。

  愛魔也愣住了。

  它想掙脫,但少女抱得太緊。

  而且不只少女。

  紅線另一端的三千六百對痴男怨女,全部撲了上來。

  他們抱住愛魔,親吻愛魔,啃咬愛魔……

  愛魔慘叫。

  但慘叫很快變成呻吟。

  因為那些痴男怨女,正在對它做它曾經對他們做過的事——

  挖出心臟,餵給對方吃。

  但這次,「對方」是愛魔。

  「不……」

  「我是你們的主人……」

  「你們……」

  愛魔的話沒說完。

  因為它的心臟,已經被挖出來了。

  被它最得意的「作品」,親手挖出。

  三千六百雙手,同時插入它胸膛。

  掏出三千六百顆心臟——都是它自己的心臟,每一顆都在跳動。

  「愛……」

  痴男怨女們喃喃。

  「愛主人……」

  「愛到……」

  他們將心臟塞進自己嘴裡。

  咀嚼,吞咽。

  「永遠……」

  「在一起。」

  愛魔的身體,被分食殆盡。

  連骨頭都沒剩下。

  陸沉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當最後一塊血肉被吞下時——

  他抬手,輕輕一招。

  從虛空中,招出一顆粉紅色的珠子——愛魔的「大愛魂珠」。

  「愛魔的愛……」

  他掂了掂珠子。

  「……是占有。」

  他吞下魂珠,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桃花的甜香。

  惡魔千口齊罵:

  「卑鄙!」

  「無恥!」

  「狡詐!」

  「陰險!」

  每一張嘴,都在噴射黑色的唾沫。

  唾沫落地,長出毒草,開出毒花,結出毒果,飛出毒蟲。

  毒草纏向陸沉的腳。

  毒花噴出毒粉。

  毒果炸出毒液。

  毒蟲鑽向七竅。

  陸沉站在毒物中央,不閃不避。

  他只是張嘴。

  開始罵。

  不是罵惡魔。

  是罵自己。

  罵自己的貪婪,罵自己的殘忍,罵自己的無情,罵自己的惡毒……

  他將自己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惡」,所有的「罪」,所有的「孽」……

  全部罵了出來。

  那些罵聲,化作實質的音符,在空中飛舞。

  每一個音符,都比惡魔的唾沫更毒,更惡,更狠。

  毒草遇見音符,立刻枯萎。

  毒花遇見音符,立刻凋零。

  毒果遇見音符,立刻腐爛。

  毒蟲遇見音符,立刻爆裂。

  惡魔的千張嘴,開始閉嘴。

  不是自願閉。

  是被逼閉。

  因為陸沉的罵聲,比它的罵聲更惡毒,更刺耳,更讓它……

  自慚形穢。

  「你……」

  惡魔想反駁。

  但剛張嘴,就被陸沉的罵聲堵了回去。

  它罵一句,陸沉罵十句。

  它罵十句,陸沉罵百句。

  最後——

  它的千張嘴,全部啞了。

  不是失聲,是爛了。

  嘴唇腐爛,牙齒脫落,舌頭融化……

  千張嘴,化為一千個血洞。

  血洞裡,流出黑色的膿血。

  惡魔癱倒在地,身體抽搐。

  陸沉走到它面前,蹲下身。

  「惡魔的惡……」

  「太表面。」

  他伸手,插進惡魔胸口。

  從裡面掏出一顆黑色的、長滿尖刺的心臟——惡魔的「大惡魔心」。

  「真正的惡……」

  他掂了掂心臟。

  「……是笑著作惡。」

  他吞下心臟,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硫磺味。

  最後,他看向欲魔。

  那團粉紅色的霧氣,此刻正在劇烈翻騰。

  「該你了。」

  陸沉微笑。

  欲魔沒有回答。

  只是霧氣涌動,化作一個絕色美人。

  美人赤身裸體,膚如凝脂,胸如峰巒,腰如細柳,腿如白玉。

  她走向陸沉,眼中春水蕩漾。

  「公子……」

  聲音酥麻入骨。

  「讓奴家……」

  「好好伺候你……」

  她伸手,撫摸陸沉的胸膛。

  指尖划過皮膚,留下一道粉紅色的痕跡。

  痕跡處,開始發熱,發癢,發燙……

  那是「淫毒」,能引動最原始的欲望,能讓人慾火焚身,能讓人精盡人亡。

  陸沉沒有動。

  只是低頭,看著她的手。

  看了很久。

  然後——

  他也伸手。

  不是撫摸。

  是撕。

  抓住美人的手臂,用力一撕!

  嗤啦——

  整條手臂,被完整撕下。

  斷口處沒有血,只有粉紅色的霧氣湧出。

  美人慘叫。

  但慘叫中,夾雜著興奮。

  「對……」

  「撕我……」

  「用力……」

  陸沉沒有停。

  繼續撕。

  撕下另一條手臂。

  撕下雙腿。

  撕下頭顱。

  撕下軀幹……

  他將美人撕成無數塊。

  每一塊,都在蠕動,都在喘息,都在發出淫靡的呻吟。

  然後——

  他開始吃。

  一塊一塊,全部吃下。

  霧氣在他體內翻騰,想要引動他的欲望。

  但陸沉的欲望……

  只有飢餓。

  「欲魔的欲……」

  他邊吃邊說。

  「……太低級。」

  「真正的欲……」

  他吞下最後一塊。

  「……是食慾。」

  粉紅色的霧氣,在他體內被徹底煉化,吸收。

  化為一絲粉紅色的能量,融入他的《萬材天屠經》。

  成了「欲道篇」。

  陸沉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麝香味。

  他站在殿中,環顧四周。

  七尊魔像,全部破碎。

  大殿開始崩塌。

  殿柱上纏繞的人體,紛紛脫落,摔在地上,化為枯骨。

  殿頂的人皮燈籠,一一熄滅,裡面的魂魄解脫,消散。

  梵音停止。

  呻吟停止。

  一切歸於寂靜。

  陸沉默默站了片刻。

  然後抬手。

  萬魂幡飛出,覆蓋整座大殿。

  將一切——碎像、枯骨、殘魂、魔氣……

  全部吸入。

  幡面上,又多了七層新面孔。

  那是七情魔佛的魂魄,以及這座寺廟中,所有被囚禁、被折磨、被「度化」的億萬生靈的殘魂。

  萬魂幡滿足地收攏,縮回陸沉體內。

  陸沉踏出寺廟。

  在他身後,那朵覆蓋三千里的血肉蓮花——

  開始枯萎。

  蓮瓣上的人體,一一死去,化為腐肉。

  蓮心的寺廟,徹底崩塌,化為廢墟。

  十息之後——

  蓮花凋零。

  寺廟消失。

  這裡,又成了一片「空」。

  陸沉站在「空」中,靜靜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七情魔佛的七種大道——

  喜、怒、哀、懼、愛、惡、欲。

  正在融入他的《萬材天屠經》。

  成為新的篇章。

  良久,他睜開眼睛。

  眼中,七色光芒一閃而過。

  然後——

  恢復成深不見底的黑暗。

  「還不夠……」

  他喃喃。

  「還差……」

  「很多很多。」

  他踏前一步,消失在「空」中。

  繼續尋找……

  下一個「食堂」。

  而在他離開後。

  那片「空」中,再次裂開一道縫隙。

  這次,不是眼睛。

  是一隻手。

  慘白的,修長的,指甲漆黑的手。

  手對著陸沉消失的方向,輕輕一抓。

  抓了個空。

  然後——

  手縮了回去。

  縫隙合攏。

  「空」中,迴蕩起一聲……

  似有似無的……

  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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