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不滅戰魂
「哎，朋友，我還站在這裡呢，你們就不能背著我討論嗎？」烈山的聲音自傀儡中央的魂火處響起，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調侃，那團赤金色的魂焰在眼眶中跳動了一下，像是翻了個白眼。
眾人哈哈一笑。
林玄鋒也不由得出聲，抱拳躬身，姿態難得地放低了幾分：「前輩海涵，我只是太喜歡您的這尊傀儡之軀了，一時沒能忍住，那些關節的構造、靈路的走向、魂力與金屬的融合方式，每一處都讓我忍不住想要拆開來仔細研究一番。」
「嘖，越聽越覺得你想把我拆了，咱們可說好了啊，我不同意啊！」烈山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你再提這事我可真要翻臉了」的意味。
林徹笑著保證道：「自然不會，我林家遵從每一隻靈獸的意志，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你不願意的事，玄鋒只是對你的構造感興趣，不是真的要把你拆了研究。」
「那就好！」烈山的聲音這才緩和下來，「嗯，我信了。」
如今目的已經達成，這尊戰爭傀儡已經讓初陽城的所有勢力所看見，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我來安置……」林徹剛準備說「這尊怪物」，話語一頓，總是這麼叫也不是事，得給它取個名字了。
他轉身看向傀儡：「烈山，我打算給你現在的形態取個名字，你是想依舊用『烈山』，還是換個新名字呢？」
此話一出，烈山沉默了片刻。
良久，它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低了幾分，沉了幾分：「還是換一個吧，我沒有完成當年這個名字的承諾，已經不配用這個名字了。」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時間碾磨過的疲憊。
此話一出，在場的林家眾人紛紛側目，顯然都能聽得出烈山話語之中的愧疚與自我譴責，也有深深的遺憾與悵然。
這尊魂獸的經歷果然不簡單啊！
作為契約者，林徹擁有著對方的魂契，最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波動。
他沒有去安慰什麼，那是最無意義的東西，只有一句保證：「既然如此，日後你就叫『不滅戰魂』吧，意味著你的那份不屈從不磨滅，我向你保證，遲早有一天你將取回屬於你的榮耀！」
傀儡巨大的身體一頓，旋即爆發出一股沖天的戰意，那團赤金色的魂焰在眼眶中驟然暴漲。
「不滅戰魂……哈哈，好名字！承蒙你的期許，日後我必將親手奪回屬於我的榮耀，不負今日這番承諾！」那聲音里沒有了方才的疲憊與愧疚，只有一種被重新點燃的、滾燙的、正在尋找出口的東西。
它生前擋在軍陣前不肯後退半步，死後面對地火千年灼燒也不肯低頭，這份意志從未消散，只是被封印壓得太深太久，此刻正在重新沸騰。
「好！」林徹目光看向林玄啟他們，「初陽城外戰場的打掃，傷員的治療，功勳的計算，慶功宴的事宜就都交給你們了，由玄啟你來指揮，我給你們一周的時間，一周後不光要召開慶功宴，還要舉辦家族會議，我們要商議日後林家該如何去走，對於咱們林家，這才是頭等大事！」
「明白！父親你就放心交給我們，保證完成任務！」林家眾人齊齊點頭，那些經歷了獸潮磨礪的面容上，疲憊尚未完全褪去，可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後的堅定。
林徹又看向不滅戰魂：「我帶你去個地方，之後你就暫時待在那裡。」
「好！」對於林家怎麼安排他，烈山倒是沒什麼意見，只要有地方讓它能適應剛剛獲得的這具新的軀體就行。
取出一道靈符，其上青光浮現，百丈高的不滅戰魂便消失在了原地，被送入了試練塔之中。
眾人告辭後，開始相繼朝著城內走去，剛剛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秦玉麟也悄默默地跟了上去，準備去找小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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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平原之上，就只剩林徹與九尾天狐妖皇二人了。
「九尾……」林徹話音剛出，九尾天狐妖皇就打斷了他。
「我叫挽月，林真君日後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即可。」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不算親近，可她告知自己的名字絕對是象徵著對林家的認可。
林徹微微一頓，然後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挽月閣下請，我們進去再聊。」他沒有朝著碎星湖而去，反而是去了初陽城的中心城。
這初陽城在歸屬上是屬於玄傀宗的勢力範圍，可如今城主都被關進了試練塔的監獄，林家早已在名義上反了。
局勢發展至今，林家的獨立已是板上釘釘了，所以那些不服從的、晏殊明的舊部也都被林家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有的是被勸退，有的是被調離，有的是在獸潮期間「意外」消失。
再加上獸潮當頭，又有林家經營多年的威視，權力的更替沒有造成絲毫的混亂，初陽城就這樣早在多日前就完成了易主。
甚至在這次的獸潮保衛戰後，林家帶領著眾人守住了初陽城，儘管現在林家還未宣布自立，可這讓任何一個勢力都覺得林家成為新的初陽城之主是理所應當，這便是林家初聚的人心！
那些曾經在城牆外列陣的散修們，那些曾經在城中觀望的家族子弟們，那些曾經對林家將信將疑的商販們，如今提起林家時，語氣中已經少了幾分試探，多了幾分認同。
選擇帶對方去城主府也是因為碎星湖是林家的祖地，湖心島上不會對外人開放，綜合區又太過簡陋，於是如今的城主府便是林家接待貴客最好的地方了。
這座占地寬廣的建築群，如今正在逐漸恢復它作為城市心臟的職能。
進入初陽城的主城後，目光所及之處一片冷清。
因為獸潮的緣故，大部分商鋪酒樓都還未開業，那些曾經熙熙攘攘的街巷此刻空無一人，只有幾盞靈燈在暮色中亮著柔和的光。
不過由於林家的緣故沒有造成混亂，到處依舊是井井有條的，街道上沒有打砸搶燒的現象。
那些從戰場退下來的傷員被妥善安置在城內的臨時醫館中，那些撤入城中的散修家屬被統一分流到各個區域的安置點。
一切都在沉默中運轉著。
兩人一路來到了城主府，路上一直有官員向林徹低聲行禮。
林家暫時沒有動他們，也沒有理由動他們，初陽城的各項事務他們已經爛熟於心了，只要沒有異心，留任也不是太大的問題。
進入了會客廳。
那扇厚重的大門被守衛從兩側推開時，發出低沉的木軸轉動聲。
門內是一片被靈燈映照得如同白晝的寬敞空間。
地面鋪著大塊青玉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鏡，能倒映出人影。
兩側的牆壁上懸掛著幾幅初陽城周邊的山水靈畫，畫中的溪流在靈光下微微泛著流動的光澤，如同被靜止的水面下依舊有活物在遊動。
牆角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香爐，爐中飄出的青煙細而直，帶著一種淡淡的白檀與靈草混合的氣味，在空氣中緩慢擴散，將整座會客廳籠罩在一片令人心神安寧的淡雅氣息中。
中央是一張紫檀木長案，案面平整如鏡，邊角雕著纏枝蓮紋，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精準而流暢，一看便知是出自焚骨城最好的靈木工匠之手。
他側身，抬手示意挽月在主位對面落座，自己則在主位上坐下。
一名穿著灰袍的執事快步走上前來，手中托著一隻木盤，盤上放著一隻青瓷茶壺和兩隻同樣質地的茶杯。
他動作利落地將茶具擺放好，然後倒退兩步，彎腰行禮，退出了會客廳。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廊道中的腳步聲與交談聲隔絕在外，只留下會客廳中靈燈微弱的嗡鳴與茶具輕碰的細響。
林徹接過茶壺，沒有假手他人，而是親自為挽月斟了一杯茶。
茶水色澤清透如琥珀，在靈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色光暈，如同一縷被月光浸泡過的山霧在杯中緩慢升騰。
兩人品鑑了一會城主留下的上好靈茶後，這才聊起正事來。
「挽月閣下，現在可以說說看你們與我林家結盟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了吧？」林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對面那道銀白色的身影上。
放下茶杯，挽月笑著點點頭：「不過在聊正事前，我還有一份禮物送給林家，我觀林家不光重視靈獸，同樣也重視那些不是林家的修士。
如今的斬妖關還有一支守軍，我們只是圍城，從未真正的破關，可焚骨關主體已經被破，他們的後路估計也已經被切斷了，相信林真君去接收他們，讓他們歸入初陽城不是問題。」
林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還真沒太注意過斬妖關的事情，斥候傳回的信息碎片在執黑的匯總中曾被短暫標記過，可因為林家的主戰場始終在初陽城，他沒有在那條線上投入太多注意力。
挽月這番話讓他腦海中開始重新思考斬妖關的事情。
斬妖關的守軍大約有八千餘人，其中有相當比例的築基修士，還有不少金丹期的隊長和副將。
相比初陽城的守備軍，這些人訓練的時間更長，修為也會更高，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被方家拋棄了！
方家南大營的主力已經向東部撤退，青龍營與白虎營的主要力量被調往百草谷方向，斬妖關與焚骨城之間的聯絡早在後勤被逆命魔宮阻斷之後就已經徹底中斷。
那些守軍已經在孤立無援的狀態下撐了數日，物資見底，處境堪憂，而且快被妖獸大軍合圍。
林家若在這時候伸出援手，與其說是收編，不如說是給他們一條活路，想來收服他們不是難事。
林徹起身：「挽月閣下，我先失陪一會。」
「請便。」挽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來的天幕上。
走出會客廳，林徹取出傳訊器，靈光在陣盤上亮起。
「玄啟，斬妖關上還有一支成建制的守軍，被九尾天狐的大軍圍了數日，還未破關，可現在他們的後路估計已經斷絕，物資見底，我們這邊派人去接收，你立即組織人手，帶足丹藥與靈材，與九尾天狐大營那邊對接好放行路線，務必儘快把人接回來。」
頓了頓林家繼續說道：「還有，焚骨關防線上所有沒有撤離掉的修士，只要願意都可來初陽城，林家將會為他們提供庇護，這件事具體怎麼做你來安排。」
靈光面板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後林玄啟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疲憊：「明白，那些修士已經被方家拋棄，只要我們給足誠意，他們不會拒絕。」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父親，那份誠意要給多少？」
林徹略一沉吟：「給他們一個承諾，林家不會把他們當炮灰，不會把他們當棄子，只要入城，就是初陽城的人，待遇與守備軍齊平，傷者優先救治，願意走的，等局勢穩定後可以自行離開，不做限制。」
「明白」。
吩咐完，林徹沒有立刻回去。
他腦海中正在重新梳理著挽月方才說的每一句話，斬妖關守軍、焚骨關殘部、九尾天狐大軍的圍而不攻。
這一切看似是禮物，可每一件禮物都在將林家向南域棋盤的中心推進一寸。
他呼出一口氣，轉身回到會客廳。
而此刻的桌上已經多了一面鏡子。
鏡面光滑如湖，邊緣鑲著一圈暗銀色的細紋，鏡中有流雲正在緩緩轉動，如同某處天際的倒影被壓縮在一塊巴掌大的鏡面中。
挽月見林徹回來，放下茶杯，銀白色的目光落在鏡面上，又抬起看向林徹：「我已經聯繫過尊者了，林真君的一切疑惑，尊者都會為您解答。」
林徹的目光落在那面鏡子上。
流雲在鏡中翻湧了片刻，然後緩緩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輪廓。
那輪廓被雲氣包裹著，看不出具體的面容，只有一個端坐著的身影。
「林徹，我等你很久了。」
眾人哈哈一笑。
林玄鋒也不由得出聲，抱拳躬身，姿態難得地放低了幾分：「前輩海涵，我只是太喜歡您的這尊傀儡之軀了，一時沒能忍住，那些關節的構造、靈路的走向、魂力與金屬的融合方式，每一處都讓我忍不住想要拆開來仔細研究一番。」
「嘖，越聽越覺得你想把我拆了，咱們可說好了啊，我不同意啊！」烈山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你再提這事我可真要翻臉了」的意味。
林徹笑著保證道：「自然不會，我林家遵從每一隻靈獸的意志，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你不願意的事，玄鋒只是對你的構造感興趣，不是真的要把你拆了研究。」
「那就好！」烈山的聲音這才緩和下來，「嗯，我信了。」
如今目的已經達成，這尊戰爭傀儡已經讓初陽城的所有勢力所看見，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我來安置……」林徹剛準備說「這尊怪物」，話語一頓，總是這麼叫也不是事，得給它取個名字了。
他轉身看向傀儡：「烈山，我打算給你現在的形態取個名字，你是想依舊用『烈山』，還是換個新名字呢？」
此話一出，烈山沉默了片刻。
良久，它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低了幾分，沉了幾分：「還是換一個吧，我沒有完成當年這個名字的承諾，已經不配用這個名字了。」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時間碾磨過的疲憊。
此話一出，在場的林家眾人紛紛側目，顯然都能聽得出烈山話語之中的愧疚與自我譴責，也有深深的遺憾與悵然。
這尊魂獸的經歷果然不簡單啊！
作為契約者，林徹擁有著對方的魂契，最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波動。
他沒有去安慰什麼，那是最無意義的東西，只有一句保證：「既然如此，日後你就叫『不滅戰魂』吧，意味著你的那份不屈從不磨滅，我向你保證，遲早有一天你將取回屬於你的榮耀！」
傀儡巨大的身體一頓，旋即爆發出一股沖天的戰意，那團赤金色的魂焰在眼眶中驟然暴漲。
「不滅戰魂……哈哈，好名字！承蒙你的期許，日後我必將親手奪回屬於我的榮耀，不負今日這番承諾！」那聲音里沒有了方才的疲憊與愧疚，只有一種被重新點燃的、滾燙的、正在尋找出口的東西。
它生前擋在軍陣前不肯後退半步，死後面對地火千年灼燒也不肯低頭，這份意志從未消散，只是被封印壓得太深太久，此刻正在重新沸騰。
「好！」林徹目光看向林玄啟他們，「初陽城外戰場的打掃，傷員的治療，功勳的計算，慶功宴的事宜就都交給你們了，由玄啟你來指揮，我給你們一周的時間，一周後不光要召開慶功宴，還要舉辦家族會議，我們要商議日後林家該如何去走，對於咱們林家，這才是頭等大事！」
「明白！父親你就放心交給我們，保證完成任務！」林家眾人齊齊點頭，那些經歷了獸潮磨礪的面容上，疲憊尚未完全褪去，可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後的堅定。
林徹又看向不滅戰魂：「我帶你去個地方，之後你就暫時待在那裡。」
「好！」對於林家怎麼安排他，烈山倒是沒什麼意見，只要有地方讓它能適應剛剛獲得的這具新的軀體就行。
取出一道靈符，其上青光浮現，百丈高的不滅戰魂便消失在了原地，被送入了試練塔之中。
眾人告辭後，開始相繼朝著城內走去，剛剛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秦玉麟也悄默默地跟了上去，準備去找小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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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平原之上，就只剩林徹與九尾天狐妖皇二人了。
「九尾……」林徹話音剛出，九尾天狐妖皇就打斷了他。
「我叫挽月，林真君日後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即可。」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不算親近，可她告知自己的名字絕對是象徵著對林家的認可。
林徹微微一頓，然後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挽月閣下請，我們進去再聊。」他沒有朝著碎星湖而去，反而是去了初陽城的中心城。
這初陽城在歸屬上是屬於玄傀宗的勢力範圍，可如今城主都被關進了試練塔的監獄，林家早已在名義上反了。
局勢發展至今，林家的獨立已是板上釘釘了，所以那些不服從的、晏殊明的舊部也都被林家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有的是被勸退，有的是被調離，有的是在獸潮期間「意外」消失。
再加上獸潮當頭，又有林家經營多年的威視，權力的更替沒有造成絲毫的混亂，初陽城就這樣早在多日前就完成了易主。
甚至在這次的獸潮保衛戰後，林家帶領著眾人守住了初陽城，儘管現在林家還未宣布自立，可這讓任何一個勢力都覺得林家成為新的初陽城之主是理所應當，這便是林家初聚的人心！
那些曾經在城牆外列陣的散修們，那些曾經在城中觀望的家族子弟們，那些曾經對林家將信將疑的商販們，如今提起林家時，語氣中已經少了幾分試探，多了幾分認同。
選擇帶對方去城主府也是因為碎星湖是林家的祖地，湖心島上不會對外人開放，綜合區又太過簡陋，於是如今的城主府便是林家接待貴客最好的地方了。
這座占地寬廣的建築群，如今正在逐漸恢復它作為城市心臟的職能。
進入初陽城的主城後，目光所及之處一片冷清。
因為獸潮的緣故，大部分商鋪酒樓都還未開業，那些曾經熙熙攘攘的街巷此刻空無一人，只有幾盞靈燈在暮色中亮著柔和的光。
不過由於林家的緣故沒有造成混亂，到處依舊是井井有條的，街道上沒有打砸搶燒的現象。
那些從戰場退下來的傷員被妥善安置在城內的臨時醫館中，那些撤入城中的散修家屬被統一分流到各個區域的安置點。
一切都在沉默中運轉著。
兩人一路來到了城主府，路上一直有官員向林徹低聲行禮。
林家暫時沒有動他們，也沒有理由動他們，初陽城的各項事務他們已經爛熟於心了，只要沒有異心，留任也不是太大的問題。
進入了會客廳。
那扇厚重的大門被守衛從兩側推開時，發出低沉的木軸轉動聲。
門內是一片被靈燈映照得如同白晝的寬敞空間。
地面鋪著大塊青玉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鏡，能倒映出人影。
兩側的牆壁上懸掛著幾幅初陽城周邊的山水靈畫，畫中的溪流在靈光下微微泛著流動的光澤，如同被靜止的水面下依舊有活物在遊動。
牆角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香爐，爐中飄出的青煙細而直，帶著一種淡淡的白檀與靈草混合的氣味，在空氣中緩慢擴散，將整座會客廳籠罩在一片令人心神安寧的淡雅氣息中。
中央是一張紫檀木長案，案面平整如鏡，邊角雕著纏枝蓮紋，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精準而流暢，一看便知是出自焚骨城最好的靈木工匠之手。
他側身，抬手示意挽月在主位對面落座，自己則在主位上坐下。
一名穿著灰袍的執事快步走上前來，手中托著一隻木盤，盤上放著一隻青瓷茶壺和兩隻同樣質地的茶杯。
他動作利落地將茶具擺放好，然後倒退兩步，彎腰行禮，退出了會客廳。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廊道中的腳步聲與交談聲隔絕在外，只留下會客廳中靈燈微弱的嗡鳴與茶具輕碰的細響。
林徹接過茶壺，沒有假手他人，而是親自為挽月斟了一杯茶。
茶水色澤清透如琥珀，在靈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色光暈，如同一縷被月光浸泡過的山霧在杯中緩慢升騰。
兩人品鑑了一會城主留下的上好靈茶後，這才聊起正事來。
「挽月閣下，現在可以說說看你們與我林家結盟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了吧？」林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對面那道銀白色的身影上。
放下茶杯，挽月笑著點點頭：「不過在聊正事前，我還有一份禮物送給林家，我觀林家不光重視靈獸，同樣也重視那些不是林家的修士。
如今的斬妖關還有一支守軍，我們只是圍城，從未真正的破關，可焚骨關主體已經被破，他們的後路估計也已經被切斷了，相信林真君去接收他們，讓他們歸入初陽城不是問題。」
林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還真沒太注意過斬妖關的事情，斥候傳回的信息碎片在執黑的匯總中曾被短暫標記過，可因為林家的主戰場始終在初陽城，他沒有在那條線上投入太多注意力。
挽月這番話讓他腦海中開始重新思考斬妖關的事情。
斬妖關的守軍大約有八千餘人，其中有相當比例的築基修士，還有不少金丹期的隊長和副將。
相比初陽城的守備軍，這些人訓練的時間更長，修為也會更高，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被方家拋棄了！
方家南大營的主力已經向東部撤退，青龍營與白虎營的主要力量被調往百草谷方向，斬妖關與焚骨城之間的聯絡早在後勤被逆命魔宮阻斷之後就已經徹底中斷。
那些守軍已經在孤立無援的狀態下撐了數日，物資見底，處境堪憂，而且快被妖獸大軍合圍。
林家若在這時候伸出援手，與其說是收編，不如說是給他們一條活路，想來收服他們不是難事。
林徹起身：「挽月閣下，我先失陪一會。」
「請便。」挽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來的天幕上。
走出會客廳，林徹取出傳訊器，靈光在陣盤上亮起。
「玄啟，斬妖關上還有一支成建制的守軍，被九尾天狐的大軍圍了數日，還未破關，可現在他們的後路估計已經斷絕，物資見底，我們這邊派人去接收，你立即組織人手，帶足丹藥與靈材，與九尾天狐大營那邊對接好放行路線，務必儘快把人接回來。」
頓了頓林家繼續說道：「還有，焚骨關防線上所有沒有撤離掉的修士，只要願意都可來初陽城，林家將會為他們提供庇護，這件事具體怎麼做你來安排。」
靈光面板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後林玄啟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疲憊：「明白，那些修士已經被方家拋棄，只要我們給足誠意，他們不會拒絕。」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父親，那份誠意要給多少？」
林徹略一沉吟：「給他們一個承諾，林家不會把他們當炮灰，不會把他們當棄子，只要入城，就是初陽城的人，待遇與守備軍齊平，傷者優先救治，願意走的，等局勢穩定後可以自行離開，不做限制。」
「明白」。
吩咐完，林徹沒有立刻回去。
他腦海中正在重新梳理著挽月方才說的每一句話，斬妖關守軍、焚骨關殘部、九尾天狐大軍的圍而不攻。
這一切看似是禮物，可每一件禮物都在將林家向南域棋盤的中心推進一寸。
他呼出一口氣，轉身回到會客廳。
而此刻的桌上已經多了一面鏡子。
鏡面光滑如湖，邊緣鑲著一圈暗銀色的細紋，鏡中有流雲正在緩緩轉動，如同某處天際的倒影被壓縮在一塊巴掌大的鏡面中。
挽月見林徹回來，放下茶杯，銀白色的目光落在鏡面上，又抬起看向林徹：「我已經聯繫過尊者了，林真君的一切疑惑，尊者都會為您解答。」
林徹的目光落在那面鏡子上。
流雲在鏡中翻湧了片刻，然後緩緩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輪廓。
那輪廓被雲氣包裹著，看不出具體的面容，只有一個端坐著的身影。
「林徹，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