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鸞
半夢半醒地走下網約車後，
看著手裡已經近乎裂成兩半的玉牌，以及眼前這座高聳異常的商業綜合體，
周天徹已經想不起自己到底重複多少次了。
第三次？
第十次？
還是第一百次？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來到這裡的緣由。
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從第二次開始，他每次到達這裡後，都會想起上次死亡的經歷。
無論他怎麼逃跑，卻是始終都無法從那位穿著素色長裙的無眼女手中逃脫。
他也曾試圖去尋求其他人的幫助。
可不知為何，所有人聽到他的描述後，俱是露出一副無比困惑的表情：
「那有什麼問題嗎？」
而且，
每次當自己向其他路人尋求幫助後，無眼女就會立刻出現在自己周圍，殺死自己後再開始新的一輪循環。
周天徹的存活時間大多不超過半小時。
無論他逃往哪裡，都難逃死亡的結局。
困惑、悲傷、難過、憤怒、歇斯底里......
各種負面情緒在他的心裡不斷放大。
在他的記憶里，他只是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結果卻莫名其妙地捲入了這場超自然事件。
頭痛更加劇烈，周天徹看著自己的拳頭，一股無力感漸漸升起。
不知為何，總感覺自己好像已經經歷了不知道多少這類事情。
一股疲倦襲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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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累了，特別特別累。
甚至想要就此放棄一切，徹底不管不顧。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放棄一般，
周天徹感到商場周圍的一切開始慢慢靜止，而後又從腳下傳來了一陣極其軟塌的感覺。
低頭往下看去，
卻見自己的雙腿，居然正在不斷陷入水泥灌注的外景廣場地面之中。
就好像是一個被泥潭死死「咬住」的一般，完全無法從中抽身。
嘗試了幾下之後，周天徹索性徹底放棄，任由自己不斷下陷。
「反正....都是要死的。」
哀嘆一聲後，他緊緊閉上了眼睛，等待自己死亡之後又一次在網約車裡醒來。
不過.....這一次，情況似乎有了些許變化。
「妾身不過離開數刻，大人居然就已經散漫成了這般德性。」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周天徹猛然睜開雙眼，
這才看見有一位身著現代黑色針織長裙的成熟女性，正坐在一旁的露天長椅上，神情玩味地打量著自己。
嗡——！
大腦猛地一顫，仿佛先前被鎖閉的記憶緩緩撬起一角，無數來自異世界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之中。
他漸漸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大虞鎮仙司校尉，周天徹。
與此同時，
他身上的衣物從記憶里的青蔥學生裝，變回鎮仙司校尉的標誌性錦袍和護胸黑甲。
先前不斷下陷的地面則在同一時間恢復成正常的水泥地面，
周圍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則隨之瞬間消失。
偌大的外景廣場上，只剩下周天徹和青鸞二人。
看著穿著現代衣物的「搭檔」，周天徹第一時間還是舉起手中佩刀戒備：
「...你到底是誰。」
「妾身先前已經說過了，引燭人青鸞。」
青鸞緩緩起身，十分驚奇地打量著身上的衣物，而後又略顯少女做派地原地轉了一圈，看著搖擺的裙邊嘖嘖稱奇。
「真是沒想到，原來大人，居然是來自於這樣一個令人眼花繚亂的瑰麗異界，著實讓妾身有點為之著迷，只可惜這副身體支撐不了太久。」
「先回答我的問題——！」
看著對方散漫的模樣，一想到自己先前被這同一張臉虐殺了數百次，周天徹的心裡就有一股無名火將要爆發。
「周大人，妾身就是你的搭檔，眼下你的肉身還在蓬萊界內，切記不要情緒太過激動，否則只會被某些東西刻意利用。」
青鸞雙手一背，轉向一旁的商場入口：
「這裡是周大人的精神世界，並沒有時間這一概念，
再加上妾身意識恢復，先前殺害大人的無眼女亦是不會再出現。
故而在想辦法解決那個麻煩前，能否請大人陪妾身進去走走？」
「你......！」周天徹很清楚，作為搭檔的記憶完全是被某個存在強行植入腦海中的，可看著對方三分譏諷七分挑釁的態度，自己卻又怎麼也懷疑不起來。
「走吧，趁著還有點時間，妾身想好好欣賞下大人記憶中的故鄉，至於大人想要知道的，妾身定會知無不言。」
青鸞的聲音難得正經了一次，而後便向著時代夢廣場大門走去。
周天徹見狀，亦是只能一邊持刀戒備，一邊刻意保持距離緊隨。
「先回答我的方才問題，你到底是誰？」
「不是說了嗎，引燭人青鸞。」路過化妝品專櫃時，青鸞隨手從櫃檯里拿起一盒粉底上下打量，「只不過，是距離大人一千年前的青鸞。」
「那你......」
「妾身也不清楚其中緣由，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妾身似乎被某個.....更加上位的存在所借用了。」
「更加上位的存在？」
放下粉底後，二人又行至周天徹第一次遇見「無眼女」的小吃街。
青鸞隨手就拿起一杯正要出餐的檸檬水，並與周天徹坐在店面外的座椅上。
「解釋起來很複雜，妾身也無法完全理解，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存在極其強大，甚至比妾身和大人見識過的所有天階邪祟還要強。
想必大人也知道，越是強大的邪祟，就越會受到大虞朝所處位面的排斥，無法確立其存在。
隨著洪武神皇即位時間越久，這位面壁壘的強度亦是隨之不斷提高。
故而許多天階以上的高位邪祟，只能依靠分出的力量碎片或者分身投影，
以削弱自身的方式，並借用某個活物作為載體，方能暫時降臨大虞。
而先前一直覬覦大人的這個.......。」
喝了幾口之後，青鸞將手裡的檸檬水放下，難得恢復正常的俏麗眼眸露出一絲疑惑。
周天徹趁機瞟了一眼標籤，上面寫著四個字——加熱無糖。
「咳咳....
至於覬覦大人的這個存在，妾身可以明顯感受到，
哪怕是祂的力量碎片或者分身投影，都已經強大到無法隨意降臨到大人所處時代的大虞。
故而祂便先行分裂出一個最為孱弱的分身，降臨到一千年前，位面壁壘尚能容納其存在的時代。
而後奪舍妾身，並用某種妾身所不能理解的域外方術，靠著青鸞這個代稱傳承一千年之因果，
成功憑妾身之肉體，橫跨一千餘年之時空，來到數日前大人從黃州府出發，追捕幾名武陽山叛逃修士的時間點。
大人的鏡目、窫窳之所以會失控，也是因為祂的某種能力。
之後，
趁大人重傷之際偽造記憶接近，放出妾身的意識並篡改些許認知，讓妾身隨同大人一起行動。
只待必要時再奪回身體的主導權，伺機行動襲擊大人。」
【也就是說....過去這幾天與我接觸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確實是青鸞本人】
稍稍舒心一陣同時，
青鸞強忍著適應了檸檬水的味道，直至一口接一口地將杯中飲品喝完，
之後她又先行起身，前去各處小吃店鋪隨意品嘗起來。
「.....祂的名字，或者相應的代稱，你知道嗎？」
「混沌。」青鸞毫不遲疑地說道，「雖然無法理解祂的語言和思維模式，但是妾身在被奪舍期間，能幾次感應到這個存在，使用這個類似的詞彙在稱呼這自己。」
「你的意思是...奪舍期間，你也能反窺到祂的思想？那眼下我們這是什麼情況，還有這個存在為什麼要盯上我？」
「第一個問題，眼下妾身與大人，正被困在一個以大人記憶為樣板，並以妾身的神魂作為構築核心，專門用於囚禁意識的一方小天地之中，至於目的........」
青鸞頓了頓，將手中的烤魷魚串整根吃下後，適才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妾身唯一能理解的，就是大人所擁有的某種神秘力量，吸引來了這個『混沌』，之後經過不斷地試探，最終確認目標確實就在大人體內，這才試圖通過這座意識監獄摧垮大人的精神，而後趁機奪舍肉身。」
某類...神秘力量？！！
周天徹心裡頓時一驚。
活人書暴露了？
「....你可知道，吸引祂的神秘力量具體是什麼？」
青鸞搖了搖頭，而後領著周天徹回到地上樓層，
似乎準備模仿先前在周天徹記憶里復現的年輕女孩們一樣，到各處服裝店裡走走逛逛。
「大人可還是有疑慮？」
青鸞緩緩走上前去。
周天徹明顯看到她身上的肌膚正在漸漸崩裂。
看樣子，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最後一個問題，我該怎麼逃出去。」
「很簡單，這個空間是以妾身為核心構成的，一旦妾身徹底消散，空間亦是會被摧毀，屆時大人就將直面探入你精神世界的『混沌』存在，之後只要能擊退祂，想必便能回到先前的蓬萊界。」
打敗祂？
開什麼玩笑！
「你自己都說感覺祂的力量遠強於天階邪祟，那我.....」
周天徹略顯無語地顛了顛手中的雁翎刀，以此示意青鸞別指望他光靠一柄刀和一條左臂就能贏祂。
「還記得妾身方才怎麼說的嗎？」
青鸞頭也不回地盯著眼前的櫥窗，好似想要拼命地將眼前所見悉數銘刻在記憶中。
「奪舍期間，妾身亦是能感受到對方的思想，故而妾身能察覺得出，這個所謂的『混沌』，似乎十分忌憚與大人直接對峙。」
忌憚我？
「具體原因為何妾身自是不知，不過這方天地雖然無時間流逝，但其核心仍是旨在摧殘大人的意志。若是稍後妾身再度化為無眼女之形態，繼續讓大人在精神世界反覆被虐殺......」
青鸞刻意拖長尾音，供周天徹選擇。
【要麼是消極逃避，然後在無盡的折磨中精神死亡】
【要麼是去賭那完全不知其緣由的一絲希望，且看與我直接對峙後會不會有什麼轉機】
【既然這樣......橫豎都是死，為何不賭一把？！！】
見周天徹好似下定決心。
前方的青鸞在認真逛完面前的幾家服裝店之後，便露出一副明顯意猶未盡的表情。
「其實因為這一方小小天地並無時間制約，因此只要妾身想要，便可無視引燭人的限制，在此永生。」
「既然你我搭檔的記憶是偽造的，那你.....」
「雖說記憶是假的，但妾身與大人之間的搭檔默契，卻是真的不可再真。」
青鸞露出了一個無比真誠，且帶有一絲絲懊悔的笑容：
「而且，妾身也不是無償相助，
一來，被這種扭曲之物奪捨身體，妾身實在噁心的緊。
二來，妾身還想請大人看在這幾日過得還不算很糟心的份上。
待結束手頭之事後，替妾身去家鄉看上一眼。
若是村頭的海棠花仍在，還請大人替妾身奉些香火可好？」
「嗯....」
周天徹重重地點了點頭。
待一聲強裝鎮定的輕笑響起，
青鸞又略顯不舍地抬頭看了看四周，
臉上的神情像極了一個還未體驗到新奇事物就要離去的孩童。
之後，
青鸞的身體逐漸消散，以她為核心構築的詭異精神空間亦是解體。
隨著立足點消失，周天徹開始不斷向下墜落，眼前的一切事物逐漸歸於黑暗。
過了不知多久，耳邊又一次傳來無法辨明內容的、好似血肉粘黏一般的奇怪低語。
等他再度睜開雙眼，便是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個極其詭異的空間之中。
穹頂之上。
是一片目所能及處，皆不存在任何自然光源和宇宙天體的茫茫黑夜。
宛如黑幕一般籠罩著此處，壓抑得令人無法呼吸。
低頭望去。
腳下是一片空無一物、無邊無垠的純白地面。
地平線向著遠方不斷延展，直至視界邊緣與黑幕穹頂相互連接。
周天徹毫無羈絆地漂浮在空間的正中心。
無法觸及穹頂，也無法落足大地，只能任由自己不斷漂浮著。
擺動手臂向後轉動。
只見在這片純白無垠、象徵自己內心世界的空間中心，不知為何竟懸掛有一顆看不清具體輪廓且稍顯暗淡的暖色太陽。
跟皇極殿上方的那顆象徵洪武神皇力量的冷色太陽有些相似。
周天徹注視著眼前無法理解的事物。
一陣熟悉的律動從暖色太陽深處迸發而出。
雖然形態迥異，但周天徹能感受得到，眼前這顆暖色太陽，大概率就是活人書在自己精神世界的一種存在形式！
而後，
還未等他研究明白，就忽然感到後頸處傳來一陣刺痛。
又一次，
周天徹捕捉到了那種如芒在背的視線感，
跟之前在黃州府近郊酒肆感受到的近乎一樣！
「也就是說，從那時候開始，你就已經盯上我了——！」
周天徹瞬間解開左臂繃帶，
可還未等他轉身喚出邪祟，卻是看見一道極其迅速的觸手，向著自己劈砍而來。
由於身體正懸浮於空中，周天徹躲閃不及，整根左臂被活活削去。
鮮血噴涌而出，但自己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轉身向後望去，
周天徹終於親眼見著先前一路設計自己的「正主」：
一個由無數細小血肉碎塊聚合而成的人形生物。
身高形態和尋常人類無異，有正常且成對的手和腳。
但唯一不同的是，
在祂頭部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巨大且粗壯的觸手。
待其剛一現形，
遠處的暖色太陽便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斑。
這「混沌」存在的身上，旋即燃起陣陣烈焰，開始不斷燒灼那些構成其軀體的細小觸手。
「咯..咯...咯....」
令人心慌的嘲笑聲，從「混沌」的嘴巴里——如果那也能稱之為嘴巴的話——傳來。
而後，
數不清的觸手從「混沌」身上脫落，化作一份份細長的小針，直刺入周天徹的身體之中。
由於雙腳仍懸浮於空中，毫無借力點，周天徹自是難以躲開。
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從身體各處傳來。
由無數觸手構成的人形生物不斷侵入自己體內，試圖以此逃離暖色太陽的灼燒。
更麻煩的是，象徵邪祟侵蝕的黑色血管凸起，亦是同時顯現，並以前所未有的蔓延速度，不斷爬滿全身。
不過.....雖然失去了左臂，但周天徹可以感覺得到，活人書的力量仍在自己體內脈動。
而且，
身上各處傳回的觸感，
無不在告訴自己，眼前這頭所謂的「混沌」，其存在形式與邪祟無二。
換句話說，
或許能用鎮仙司的方術將其收服！
「以身...御邪，以祟鎮仙——！」
周天徹強撐著半邊身子，利用體內不斷侵蝕自己的邪祟力量，強行發動鎮仙司秘傳的收服邪祟所用之方術。
起初。
周天徹只覺自己的力量，好似撞上了一面無可匹敵且無法撼動的巨型城牆。
任憑他如何嘗試收服，皆是沒有任何效果。
可待他嘗試數次之後，
手上的觸感漸漸放緩。
周天徹感覺得到，這頭「混沌」似乎有意成為自己的邪祟。
還沒來得及讓他鬆口氣，
卻是發現眼前的這個存在，居然反向利用起了這奴役邪祟之法，
通過主動與周天徹建立連接，而後利用兩者之間懸殊至極的力量差距，開始不斷反噬其人，從而進一步加速對周天徹肉體的侵蝕。
只要再拖延片刻，或許他的身體就會被完全侵蝕，徹底變成一具專供這頭「混沌」奪舍的絕佳肉體。
不過......周天徹心裡仍然記得，自己在活人書上，還留存有一個節點能力的解鎖點數！
只稍稍閉眼，
那宏偉的、奪目的血肉之途節點天賦樹，再一次浮現於腦海中。
「神靈也好，惡鬼也罷，無論你如何自稱，你的本體都不可能直接降臨到大虞！
現在在我面前的你，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個分身、一束投射、一頭邪祟罷了——！」
【節點天賦解鎖——血肉嫁接】
「而我.....正是奴役你的主人——！」
舉起斷裂的左臂後，周天徹利用體內最後一絲殘存的邪祟侵蝕，強行發動方才匆忙解鎖的新能力。
「——血肉嫁接！」
方才還在周天徹身上肆意狂笑的混沌之物陡然一愣。
天空中的暖色太陽愈發耀眼。
在淡金色輝光的照耀下，
仍被火焰炙烤著的、自稱為「混沌」的這一扭曲存在，
逐漸從構成身體四肢的觸手尖端開始，崩解成一根根血色的絲線。
絲線徑直飄向周天徹左臂斷裂處，迅速纏繞成一個大致的手臂輪廓。
骨骼在重建、血肉在萌生。
僅十數息後，
自稱為「混沌」的詭異邪祟形體徹底崩潰，獨留一個「頭部」懸浮在周天徹身前。
而在對方血肉的「嫁接」下，方才被強行撕扯斷裂的黑死左臂，行將就完成重構。
依舊是那股令人作嘔的，
宛如複數的觸手擠壓、摩擦、攪動在一起的粘稠聲響。
「...一具投射的軀體，毫無意義......但是你........或許能成為我的.....一枚種子。」
留下這句含義不明的話後，
渾身纏繞著冷色火焰的詭異之物，緩緩抬起構成祂「頭部」那根細長且尖銳的觸手。
頂端直指周天徹。
「你別想.....！」
仍處於墜落狀態的周天徹完全無法避開。
噗嗤一聲，
觸手刺入他的心口。
由於二者之間的力量差距，周天徹完全無法掙脫。
形如針刺般的劇痛傳來，心臟隨之愈發激烈地跳動著。
但未過多久，卻是又有一股極其冰涼的觸感，將自己的心臟完全裹住。
【這東西往我體內種下了什麼——？！！！】
「咯..咯...咯....」
粘稠的嘲笑聲再度響起。
比起方才的嘲諷，這一次的語氣之中，似乎還多了一絲....期待？
隨後，
自稱為「混沌」的存在徹底消散，化作周天徹的左臂。
詭異的白色空間，以及極遠處的那輪暖色太陽漸漸暗淡。
周天徹的眼皮也是愈發沉重，最終徹底昏死過去。
等到他再度睜開雙眼，卻是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青蓮劍宗的宗門大殿之前。
身旁，路昭芊正抱著弩機，極其困惑地看向他。
周天徹這才發現，
自己仍然保持著先前遭遇「混沌」突臉前的姿勢，正拉著路昭芊的手準備跑向宗門大殿。
看著手裡已經近乎裂成兩半的玉牌，以及眼前這座高聳異常的商業綜合體，
周天徹已經想不起自己到底重複多少次了。
第三次？
第十次？
還是第一百次？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來到這裡的緣由。
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從第二次開始，他每次到達這裡後，都會想起上次死亡的經歷。
無論他怎麼逃跑，卻是始終都無法從那位穿著素色長裙的無眼女手中逃脫。
他也曾試圖去尋求其他人的幫助。
可不知為何，所有人聽到他的描述後，俱是露出一副無比困惑的表情：
「那有什麼問題嗎？」
而且，
每次當自己向其他路人尋求幫助後，無眼女就會立刻出現在自己周圍，殺死自己後再開始新的一輪循環。
周天徹的存活時間大多不超過半小時。
無論他逃往哪裡，都難逃死亡的結局。
困惑、悲傷、難過、憤怒、歇斯底里......
各種負面情緒在他的心裡不斷放大。
在他的記憶里，他只是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結果卻莫名其妙地捲入了這場超自然事件。
頭痛更加劇烈，周天徹看著自己的拳頭，一股無力感漸漸升起。
不知為何，總感覺自己好像已經經歷了不知道多少這類事情。
一股疲倦襲上心頭。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累了，特別特別累。
甚至想要就此放棄一切，徹底不管不顧。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放棄一般，
周天徹感到商場周圍的一切開始慢慢靜止，而後又從腳下傳來了一陣極其軟塌的感覺。
低頭往下看去，
卻見自己的雙腿，居然正在不斷陷入水泥灌注的外景廣場地面之中。
就好像是一個被泥潭死死「咬住」的一般，完全無法從中抽身。
嘗試了幾下之後，周天徹索性徹底放棄，任由自己不斷下陷。
「反正....都是要死的。」
哀嘆一聲後，他緊緊閉上了眼睛，等待自己死亡之後又一次在網約車裡醒來。
不過.....這一次，情況似乎有了些許變化。
「妾身不過離開數刻，大人居然就已經散漫成了這般德性。」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周天徹猛然睜開雙眼，
這才看見有一位身著現代黑色針織長裙的成熟女性，正坐在一旁的露天長椅上，神情玩味地打量著自己。
嗡——！
大腦猛地一顫，仿佛先前被鎖閉的記憶緩緩撬起一角，無數來自異世界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之中。
他漸漸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大虞鎮仙司校尉，周天徹。
與此同時，
他身上的衣物從記憶里的青蔥學生裝，變回鎮仙司校尉的標誌性錦袍和護胸黑甲。
先前不斷下陷的地面則在同一時間恢復成正常的水泥地面，
周圍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則隨之瞬間消失。
偌大的外景廣場上，只剩下周天徹和青鸞二人。
看著穿著現代衣物的「搭檔」，周天徹第一時間還是舉起手中佩刀戒備：
「...你到底是誰。」
「妾身先前已經說過了，引燭人青鸞。」
青鸞緩緩起身，十分驚奇地打量著身上的衣物，而後又略顯少女做派地原地轉了一圈，看著搖擺的裙邊嘖嘖稱奇。
「真是沒想到，原來大人，居然是來自於這樣一個令人眼花繚亂的瑰麗異界，著實讓妾身有點為之著迷，只可惜這副身體支撐不了太久。」
「先回答我的問題——！」
看著對方散漫的模樣，一想到自己先前被這同一張臉虐殺了數百次，周天徹的心裡就有一股無名火將要爆發。
「周大人，妾身就是你的搭檔，眼下你的肉身還在蓬萊界內，切記不要情緒太過激動，否則只會被某些東西刻意利用。」
青鸞雙手一背，轉向一旁的商場入口：
「這裡是周大人的精神世界，並沒有時間這一概念，
再加上妾身意識恢復，先前殺害大人的無眼女亦是不會再出現。
故而在想辦法解決那個麻煩前，能否請大人陪妾身進去走走？」
「你......！」周天徹很清楚，作為搭檔的記憶完全是被某個存在強行植入腦海中的，可看著對方三分譏諷七分挑釁的態度，自己卻又怎麼也懷疑不起來。
「走吧，趁著還有點時間，妾身想好好欣賞下大人記憶中的故鄉，至於大人想要知道的，妾身定會知無不言。」
青鸞的聲音難得正經了一次，而後便向著時代夢廣場大門走去。
周天徹見狀，亦是只能一邊持刀戒備，一邊刻意保持距離緊隨。
「先回答我的方才問題，你到底是誰？」
「不是說了嗎，引燭人青鸞。」路過化妝品專櫃時，青鸞隨手從櫃檯里拿起一盒粉底上下打量，「只不過，是距離大人一千年前的青鸞。」
「那你......」
「妾身也不清楚其中緣由，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妾身似乎被某個.....更加上位的存在所借用了。」
「更加上位的存在？」
放下粉底後，二人又行至周天徹第一次遇見「無眼女」的小吃街。
青鸞隨手就拿起一杯正要出餐的檸檬水，並與周天徹坐在店面外的座椅上。
「解釋起來很複雜，妾身也無法完全理解，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存在極其強大，甚至比妾身和大人見識過的所有天階邪祟還要強。
想必大人也知道，越是強大的邪祟，就越會受到大虞朝所處位面的排斥，無法確立其存在。
隨著洪武神皇即位時間越久，這位面壁壘的強度亦是隨之不斷提高。
故而許多天階以上的高位邪祟，只能依靠分出的力量碎片或者分身投影，
以削弱自身的方式，並借用某個活物作為載體，方能暫時降臨大虞。
而先前一直覬覦大人的這個.......。」
喝了幾口之後，青鸞將手裡的檸檬水放下，難得恢復正常的俏麗眼眸露出一絲疑惑。
周天徹趁機瞟了一眼標籤，上面寫著四個字——加熱無糖。
「咳咳....
至於覬覦大人的這個存在，妾身可以明顯感受到，
哪怕是祂的力量碎片或者分身投影，都已經強大到無法隨意降臨到大人所處時代的大虞。
故而祂便先行分裂出一個最為孱弱的分身，降臨到一千年前，位面壁壘尚能容納其存在的時代。
而後奪舍妾身，並用某種妾身所不能理解的域外方術，靠著青鸞這個代稱傳承一千年之因果，
成功憑妾身之肉體，橫跨一千餘年之時空，來到數日前大人從黃州府出發，追捕幾名武陽山叛逃修士的時間點。
大人的鏡目、窫窳之所以會失控，也是因為祂的某種能力。
之後，
趁大人重傷之際偽造記憶接近，放出妾身的意識並篡改些許認知，讓妾身隨同大人一起行動。
只待必要時再奪回身體的主導權，伺機行動襲擊大人。」
【也就是說....過去這幾天與我接觸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確實是青鸞本人】
稍稍舒心一陣同時，
青鸞強忍著適應了檸檬水的味道，直至一口接一口地將杯中飲品喝完，
之後她又先行起身，前去各處小吃店鋪隨意品嘗起來。
「.....祂的名字，或者相應的代稱，你知道嗎？」
「混沌。」青鸞毫不遲疑地說道，「雖然無法理解祂的語言和思維模式，但是妾身在被奪舍期間，能幾次感應到這個存在，使用這個類似的詞彙在稱呼這自己。」
「你的意思是...奪舍期間，你也能反窺到祂的思想？那眼下我們這是什麼情況，還有這個存在為什麼要盯上我？」
「第一個問題，眼下妾身與大人，正被困在一個以大人記憶為樣板，並以妾身的神魂作為構築核心，專門用於囚禁意識的一方小天地之中，至於目的........」
青鸞頓了頓，將手中的烤魷魚串整根吃下後，適才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妾身唯一能理解的，就是大人所擁有的某種神秘力量，吸引來了這個『混沌』，之後經過不斷地試探，最終確認目標確實就在大人體內，這才試圖通過這座意識監獄摧垮大人的精神，而後趁機奪舍肉身。」
某類...神秘力量？！！
周天徹心裡頓時一驚。
活人書暴露了？
「....你可知道，吸引祂的神秘力量具體是什麼？」
青鸞搖了搖頭，而後領著周天徹回到地上樓層，
似乎準備模仿先前在周天徹記憶里復現的年輕女孩們一樣，到各處服裝店裡走走逛逛。
「大人可還是有疑慮？」
青鸞緩緩走上前去。
周天徹明顯看到她身上的肌膚正在漸漸崩裂。
看樣子，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最後一個問題，我該怎麼逃出去。」
「很簡單，這個空間是以妾身為核心構成的，一旦妾身徹底消散，空間亦是會被摧毀，屆時大人就將直面探入你精神世界的『混沌』存在，之後只要能擊退祂，想必便能回到先前的蓬萊界。」
打敗祂？
開什麼玩笑！
「你自己都說感覺祂的力量遠強於天階邪祟，那我.....」
周天徹略顯無語地顛了顛手中的雁翎刀，以此示意青鸞別指望他光靠一柄刀和一條左臂就能贏祂。
「還記得妾身方才怎麼說的嗎？」
青鸞頭也不回地盯著眼前的櫥窗，好似想要拼命地將眼前所見悉數銘刻在記憶中。
「奪舍期間，妾身亦是能感受到對方的思想，故而妾身能察覺得出，這個所謂的『混沌』，似乎十分忌憚與大人直接對峙。」
忌憚我？
「具體原因為何妾身自是不知，不過這方天地雖然無時間流逝，但其核心仍是旨在摧殘大人的意志。若是稍後妾身再度化為無眼女之形態，繼續讓大人在精神世界反覆被虐殺......」
青鸞刻意拖長尾音，供周天徹選擇。
【要麼是消極逃避，然後在無盡的折磨中精神死亡】
【要麼是去賭那完全不知其緣由的一絲希望，且看與我直接對峙後會不會有什麼轉機】
【既然這樣......橫豎都是死，為何不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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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青鸞在認真逛完面前的幾家服裝店之後，便露出一副明顯意猶未盡的表情。
「其實因為這一方小小天地並無時間制約，因此只要妾身想要，便可無視引燭人的限制，在此永生。」
「既然你我搭檔的記憶是偽造的，那你.....」
「雖說記憶是假的，但妾身與大人之間的搭檔默契，卻是真的不可再真。」
青鸞露出了一個無比真誠，且帶有一絲絲懊悔的笑容：
「而且，妾身也不是無償相助，
一來，被這種扭曲之物奪捨身體，妾身實在噁心的緊。
二來，妾身還想請大人看在這幾日過得還不算很糟心的份上。
待結束手頭之事後，替妾身去家鄉看上一眼。
若是村頭的海棠花仍在，還請大人替妾身奉些香火可好？」
「嗯....」
周天徹重重地點了點頭。
待一聲強裝鎮定的輕笑響起，
青鸞又略顯不舍地抬頭看了看四周，
臉上的神情像極了一個還未體驗到新奇事物就要離去的孩童。
之後，
青鸞的身體逐漸消散，以她為核心構築的詭異精神空間亦是解體。
隨著立足點消失，周天徹開始不斷向下墜落，眼前的一切事物逐漸歸於黑暗。
過了不知多久，耳邊又一次傳來無法辨明內容的、好似血肉粘黏一般的奇怪低語。
等他再度睜開雙眼，便是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個極其詭異的空間之中。
穹頂之上。
是一片目所能及處，皆不存在任何自然光源和宇宙天體的茫茫黑夜。
宛如黑幕一般籠罩著此處，壓抑得令人無法呼吸。
低頭望去。
腳下是一片空無一物、無邊無垠的純白地面。
地平線向著遠方不斷延展，直至視界邊緣與黑幕穹頂相互連接。
周天徹毫無羈絆地漂浮在空間的正中心。
無法觸及穹頂，也無法落足大地，只能任由自己不斷漂浮著。
擺動手臂向後轉動。
只見在這片純白無垠、象徵自己內心世界的空間中心，不知為何竟懸掛有一顆看不清具體輪廓且稍顯暗淡的暖色太陽。
跟皇極殿上方的那顆象徵洪武神皇力量的冷色太陽有些相似。
周天徹注視著眼前無法理解的事物。
一陣熟悉的律動從暖色太陽深處迸發而出。
雖然形態迥異，但周天徹能感受得到，眼前這顆暖色太陽，大概率就是活人書在自己精神世界的一種存在形式！
而後，
還未等他研究明白，就忽然感到後頸處傳來一陣刺痛。
又一次，
周天徹捕捉到了那種如芒在背的視線感，
跟之前在黃州府近郊酒肆感受到的近乎一樣！
「也就是說，從那時候開始，你就已經盯上我了——！」
周天徹瞬間解開左臂繃帶，
可還未等他轉身喚出邪祟，卻是看見一道極其迅速的觸手，向著自己劈砍而來。
由於身體正懸浮於空中，周天徹躲閃不及，整根左臂被活活削去。
鮮血噴涌而出，但自己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轉身向後望去，
周天徹終於親眼見著先前一路設計自己的「正主」：
一個由無數細小血肉碎塊聚合而成的人形生物。
身高形態和尋常人類無異，有正常且成對的手和腳。
但唯一不同的是，
在祂頭部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巨大且粗壯的觸手。
待其剛一現形，
遠處的暖色太陽便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斑。
這「混沌」存在的身上，旋即燃起陣陣烈焰，開始不斷燒灼那些構成其軀體的細小觸手。
「咯..咯...咯....」
令人心慌的嘲笑聲，從「混沌」的嘴巴里——如果那也能稱之為嘴巴的話——傳來。
而後，
數不清的觸手從「混沌」身上脫落，化作一份份細長的小針，直刺入周天徹的身體之中。
由於雙腳仍懸浮於空中，毫無借力點，周天徹自是難以躲開。
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從身體各處傳來。
由無數觸手構成的人形生物不斷侵入自己體內，試圖以此逃離暖色太陽的灼燒。
更麻煩的是，象徵邪祟侵蝕的黑色血管凸起，亦是同時顯現，並以前所未有的蔓延速度，不斷爬滿全身。
不過.....雖然失去了左臂，但周天徹可以感覺得到，活人書的力量仍在自己體內脈動。
而且，
身上各處傳回的觸感，
無不在告訴自己，眼前這頭所謂的「混沌」，其存在形式與邪祟無二。
換句話說，
或許能用鎮仙司的方術將其收服！
「以身...御邪，以祟鎮仙——！」
周天徹強撐著半邊身子，利用體內不斷侵蝕自己的邪祟力量，強行發動鎮仙司秘傳的收服邪祟所用之方術。
起初。
周天徹只覺自己的力量，好似撞上了一面無可匹敵且無法撼動的巨型城牆。
任憑他如何嘗試收服，皆是沒有任何效果。
可待他嘗試數次之後，
手上的觸感漸漸放緩。
周天徹感覺得到，這頭「混沌」似乎有意成為自己的邪祟。
還沒來得及讓他鬆口氣，
卻是發現眼前的這個存在，居然反向利用起了這奴役邪祟之法，
通過主動與周天徹建立連接，而後利用兩者之間懸殊至極的力量差距，開始不斷反噬其人，從而進一步加速對周天徹肉體的侵蝕。
只要再拖延片刻，或許他的身體就會被完全侵蝕，徹底變成一具專供這頭「混沌」奪舍的絕佳肉體。
不過......周天徹心裡仍然記得，自己在活人書上，還留存有一個節點能力的解鎖點數！
只稍稍閉眼，
那宏偉的、奪目的血肉之途節點天賦樹，再一次浮現於腦海中。
「神靈也好，惡鬼也罷，無論你如何自稱，你的本體都不可能直接降臨到大虞！
現在在我面前的你，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個分身、一束投射、一頭邪祟罷了——！」
【節點天賦解鎖——血肉嫁接】
「而我.....正是奴役你的主人——！」
舉起斷裂的左臂後，周天徹利用體內最後一絲殘存的邪祟侵蝕，強行發動方才匆忙解鎖的新能力。
「——血肉嫁接！」
方才還在周天徹身上肆意狂笑的混沌之物陡然一愣。
天空中的暖色太陽愈發耀眼。
在淡金色輝光的照耀下，
仍被火焰炙烤著的、自稱為「混沌」的這一扭曲存在，
逐漸從構成身體四肢的觸手尖端開始，崩解成一根根血色的絲線。
絲線徑直飄向周天徹左臂斷裂處，迅速纏繞成一個大致的手臂輪廓。
骨骼在重建、血肉在萌生。
僅十數息後，
自稱為「混沌」的詭異邪祟形體徹底崩潰，獨留一個「頭部」懸浮在周天徹身前。
而在對方血肉的「嫁接」下，方才被強行撕扯斷裂的黑死左臂，行將就完成重構。
依舊是那股令人作嘔的，
宛如複數的觸手擠壓、摩擦、攪動在一起的粘稠聲響。
「...一具投射的軀體，毫無意義......但是你........或許能成為我的.....一枚種子。」
留下這句含義不明的話後，
渾身纏繞著冷色火焰的詭異之物，緩緩抬起構成祂「頭部」那根細長且尖銳的觸手。
頂端直指周天徹。
「你別想.....！」
仍處於墜落狀態的周天徹完全無法避開。
噗嗤一聲，
觸手刺入他的心口。
由於二者之間的力量差距，周天徹完全無法掙脫。
形如針刺般的劇痛傳來，心臟隨之愈發激烈地跳動著。
但未過多久，卻是又有一股極其冰涼的觸感，將自己的心臟完全裹住。
【這東西往我體內種下了什麼——？！！！】
「咯..咯...咯....」
粘稠的嘲笑聲再度響起。
比起方才的嘲諷，這一次的語氣之中，似乎還多了一絲....期待？
隨後，
自稱為「混沌」的存在徹底消散，化作周天徹的左臂。
詭異的白色空間，以及極遠處的那輪暖色太陽漸漸暗淡。
周天徹的眼皮也是愈發沉重，最終徹底昏死過去。
等到他再度睜開雙眼，卻是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青蓮劍宗的宗門大殿之前。
身旁，路昭芊正抱著弩機，極其困惑地看向他。
周天徹這才發現，
自己仍然保持著先前遭遇「混沌」突臉前的姿勢，正拉著路昭芊的手準備跑向宗門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