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三堂會審？
安親王被關在黑風堡地牢最深處的那間石室里，跟李金和屠刀分開關押。
他那間石室小得只容得下一張草鋪和一隻木桶，鐵門從外面鎖了三道，門口四個刀兵輪班值守。
郭真從京城趕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路風塵，連水都沒喝一口就被林陽叫到了議事廳。
「京城那邊怎麼樣？」
「沈鶴年接了狀紙，上了摺子，皇上震怒，革了安親王的封號和官職，命北境邊軍就地緝拿押送京城，唐安留在京城等聖旨下來之後跟押送隊伍一起回來，我走之前去看了他一眼，人沒事，就是瘦。」
林陽點了點頭，把郭真帶到地牢。
唐寧已經在地牢門口等著了，身邊還站著一個人，馬東熙派來的監軍代表，一個姓孫的參將，四十來歲，瘦長臉，眼睛細長，話不多，但看什麼都看得很仔細。
林陽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安親王坐在草鋪上，聽見鐵門響動抬起頭來。
他在這間石室里關了兩天，身上那件錦袍已經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頭髮散亂，臉上帶著一層灰撲撲的倦色。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看見林陽進來，嘴角甚至扯了一下。
「林百戶，你來了。」
林陽在石室中間的矮凳上坐下來，郭真站在他身後，唐寧站在門口，孫參將站在唐寧旁邊。安親王掃了一圈這四個人的站位，笑了笑。
「三堂會審？馬東熙派來的那個，你主子最近睡得著嗎？」
孫參將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監軍大人說，請王爺把知道的事都說出來，興許還能留個全屍。」
安親王笑了一聲，沒接這個話茬。
他轉頭看著林陽，開口第一句話就問了一句。
「林百戶，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留著唐安的命？」
林陽沒有接話。安親王自顧自往下說。
「因為唐安手裡那份兵符拓樣，只是半幅，另外半幅在誰手裡，你知道，我也知道，但你知道那半幅拓樣上，蓋的是誰的印嗎？」
「唐千重的私印。」
安親王點了點頭。
「對了一半，拓樣上蓋的是唐千重的私印不假，但那份私印的刻痕深淺、用力的偏斜，我比對了三年，跟唐千重平時批公文用的私印不一樣，那份拓樣上的印，是有人照著唐千重的私印仿刻的，仿刻的人，才是當年真正想坑殺乙字營的人。」
唐寧從門口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你胡說！」
安親王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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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沒有胡說，你把郭真那半幅拓樣和唐安那半幅拼起來，找個老師傅看看印痕就知道了，我仿刻唐千重私印，是為了在假軍令上蓋印，但我仿的那枚，跟拓樣上的那枚，不是同一枚，我仿的印，刻痕偏淺，用力均勻，拓樣上的印，刻痕深淺不一，有幾處筆畫的邊角還帶著毛刺，那是新手仿刻時手藝不穩留下的痕跡。」
林陽沒有動，他盯著安親王的眼睛看了兩息，開口問了一句。
「那是誰仿的？」
安親王攤了攤手。
「我不知道，但能拿到唐千重私印做模子、又能把仿印做得連唐千重自己都分不出來的人，全邊軍不超過三個，馬東熙是一個，但馬東熙的仿刻手法我見過，跟拓樣上不一樣，另外兩個，一個是我，一個是鎮北關那個被燒死的軍械庫大使。」
唐寧追問了一句。
「軍械庫大使姓什麼？」
「姓衛，衛長庚，三年前鎮北關軍械庫失火，燒死了十七個人，衛長庚是其中之一，但我的人後來查過，那場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衛長庚沒死，他跑了，跑去了哪裡，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他還活著，因為去年還有人在北蠻邊境見過一個長得像他的人，在替北蠻人修兵器。」
林陽和唐寧對視了一眼。
林陽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
衛長庚。這個名字之前在石屋後牆根底下搜出來的那張密信殘片上出現過，姓衛，跟兵部侍郎何廣志之外的另一個人有關聯。
現在看來，那個姓衛的人就是衛長庚。
「馬東熙知道衛長庚還活著嗎？」
安親王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早就滅口了，衛長庚手裡有一樣東西，是馬東熙的命根子，三年前軍械庫那場火，燒掉的不光是兵器，還有馬東熙跟北蠻人之間的一批交易帳冊，那批帳冊是衛長庚經手記的，馬東熙以為一把火燒乾淨了，其實衛長庚留了一手，把帳冊的抄本帶走了，那些抄本上記著馬東熙跟北蠻人換糧換鐵的每一筆數目，時間地點經手人，一樣不少。」
孫參將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攥著刀柄的手指收緊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林陽偏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來看著安親王。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去找衛長庚。」
安親王笑了笑，沒有否認。
「衛長庚這條線是真的，值不值得追，你自己掂量，我告訴你這些，只求一件事，別把我在這裡就地處置了，把我押回京城，該怎麼審怎麼審，我認，但別讓馬東熙的人在半路上把我做了。」
林陽站起來，把矮凳往旁邊挪了半步。
他看了安親王一眼。
「你方才說的這些，我會派人去查，查實了，押送京城的時候我親自安排人護送，不讓馬東熙的人插手，查不實，你就在地牢里待著，等京城來的人提審。」
安親王點了點頭，重新靠回草鋪上，閉上了眼睛。
林陽出了地牢，唐寧跟在後面快步走上來。
她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沉。
「衛長庚這條線我去查，我回白河原問我爹，當年鎮北關軍械庫大使是不是叫衛長庚，三年前那場火到底怎麼回事。」
林陽攔住她。
「先別急，安親王說這些，是想讓我們去追衛長庚，從而放過他，但衛長庚這條線是真的，值得追，你回白河原問你爹，我去鎮北關暗中查衛長庚的舊部。」
他把郭真叫過來，交代了兩件事。
第一件，派人去鎮北關暗中查衛長庚的舊部，別驚動馬東熙。
第二件，給京城的唐安傳信，讓他把兵符拓樣找老師傅驗看印痕，確認安親王說的是真是假。
郭真領命去了。
林陽站在地牢門口，看著唐寧翻身上馬朝白河原方向奔去，把手裡那張從石屋搜出來的密信殘片又摸出來看了一眼。
姓衛的，衛長庚。
三年前鎮北關軍械庫失火，燒死了十七個人，衛長庚是其中之一，但他沒死，跑了，跑去了北蠻。
他手裡攥著馬東熙的命根子，還攥著仿刻唐千重私印的手法。
這個人要是找到了，乙字營的冤案就能徹底翻過來。
他那間石室小得只容得下一張草鋪和一隻木桶，鐵門從外面鎖了三道，門口四個刀兵輪班值守。
郭真從京城趕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路風塵，連水都沒喝一口就被林陽叫到了議事廳。
「京城那邊怎麼樣？」
「沈鶴年接了狀紙，上了摺子，皇上震怒，革了安親王的封號和官職，命北境邊軍就地緝拿押送京城，唐安留在京城等聖旨下來之後跟押送隊伍一起回來，我走之前去看了他一眼，人沒事，就是瘦。」
林陽點了點頭，把郭真帶到地牢。
唐寧已經在地牢門口等著了，身邊還站著一個人，馬東熙派來的監軍代表，一個姓孫的參將，四十來歲，瘦長臉，眼睛細長，話不多，但看什麼都看得很仔細。
林陽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安親王坐在草鋪上，聽見鐵門響動抬起頭來。
他在這間石室里關了兩天，身上那件錦袍已經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頭髮散亂，臉上帶著一層灰撲撲的倦色。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看見林陽進來，嘴角甚至扯了一下。
「林百戶，你來了。」
林陽在石室中間的矮凳上坐下來，郭真站在他身後，唐寧站在門口，孫參將站在唐寧旁邊。安親王掃了一圈這四個人的站位，笑了笑。
「三堂會審？馬東熙派來的那個，你主子最近睡得著嗎？」
孫參將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監軍大人說，請王爺把知道的事都說出來，興許還能留個全屍。」
安親王笑了一聲，沒接這個話茬。
他轉頭看著林陽，開口第一句話就問了一句。
「林百戶，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留著唐安的命？」
林陽沒有接話。安親王自顧自往下說。
「因為唐安手裡那份兵符拓樣，只是半幅，另外半幅在誰手裡，你知道，我也知道，但你知道那半幅拓樣上，蓋的是誰的印嗎？」
「唐千重的私印。」
安親王點了點頭。
「對了一半，拓樣上蓋的是唐千重的私印不假，但那份私印的刻痕深淺、用力的偏斜，我比對了三年，跟唐千重平時批公文用的私印不一樣，那份拓樣上的印，是有人照著唐千重的私印仿刻的，仿刻的人，才是當年真正想坑殺乙字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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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沒有動，他盯著安親王的眼睛看了兩息，開口問了一句。
「那是誰仿的？」
安親王攤了攤手。
「我不知道，但能拿到唐千重私印做模子、又能把仿印做得連唐千重自己都分不出來的人，全邊軍不超過三個，馬東熙是一個，但馬東熙的仿刻手法我見過，跟拓樣上不一樣，另外兩個，一個是我，一個是鎮北關那個被燒死的軍械庫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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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械庫大使姓什麼？」
「姓衛，衛長庚，三年前鎮北關軍械庫失火，燒死了十七個人，衛長庚是其中之一，但我的人後來查過，那場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衛長庚沒死，他跑了，跑去了哪裡，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他還活著，因為去年還有人在北蠻邊境見過一個長得像他的人，在替北蠻人修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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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
衛長庚。這個名字之前在石屋後牆根底下搜出來的那張密信殘片上出現過，姓衛，跟兵部侍郎何廣志之外的另一個人有關聯。
現在看來，那個姓衛的人就是衛長庚。
「馬東熙知道衛長庚還活著嗎？」
安親王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早就滅口了，衛長庚手裡有一樣東西，是馬東熙的命根子，三年前軍械庫那場火，燒掉的不光是兵器，還有馬東熙跟北蠻人之間的一批交易帳冊，那批帳冊是衛長庚經手記的，馬東熙以為一把火燒乾淨了，其實衛長庚留了一手，把帳冊的抄本帶走了，那些抄本上記著馬東熙跟北蠻人換糧換鐵的每一筆數目，時間地點經手人，一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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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偏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來看著安親王。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去找衛長庚。」
安親王笑了笑，沒有否認。
「衛長庚這條線是真的，值不值得追，你自己掂量，我告訴你這些，只求一件事，別把我在這裡就地處置了，把我押回京城，該怎麼審怎麼審，我認，但別讓馬東熙的人在半路上把我做了。」
林陽站起來，把矮凳往旁邊挪了半步。
他看了安親王一眼。
「你方才說的這些，我會派人去查，查實了，押送京城的時候我親自安排人護送，不讓馬東熙的人插手，查不實，你就在地牢里待著，等京城來的人提審。」
安親王點了點頭，重新靠回草鋪上，閉上了眼睛。
林陽出了地牢，唐寧跟在後面快步走上來。
她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沉。
「衛長庚這條線我去查，我回白河原問我爹，當年鎮北關軍械庫大使是不是叫衛長庚，三年前那場火到底怎麼回事。」
林陽攔住她。
「先別急，安親王說這些，是想讓我們去追衛長庚，從而放過他，但衛長庚這條線是真的，值得追，你回白河原問你爹，我去鎮北關暗中查衛長庚的舊部。」
他把郭真叫過來，交代了兩件事。
第一件，派人去鎮北關暗中查衛長庚的舊部，別驚動馬東熙。
第二件，給京城的唐安傳信，讓他把兵符拓樣找老師傅驗看印痕，確認安親王說的是真是假。
郭真領命去了。
林陽站在地牢門口，看著唐寧翻身上馬朝白河原方向奔去，把手裡那張從石屋搜出來的密信殘片又摸出來看了一眼。
姓衛的，衛長庚。
三年前鎮北關軍械庫失火，燒死了十七個人，衛長庚是其中之一，但他沒死，跑了，跑去了北蠻。
他手裡攥著馬東熙的命根子，還攥著仿刻唐千重私印的手法。
這個人要是找到了，乙字營的冤案就能徹底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