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王座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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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鹽湖第二層封鎖徹底穩住時,迦樓抬起頭。

  主殿深處聽不見地面的警報,空間卻先一步變窄。

  幾處預留坐標接連暗下去。

  迦樓指間那圈薄薄的空間邊緣頓了一下。

  「再慢,西面的路也會關。」

  赫羅恩掌心貼著神骸肩側,暗紅皇血沿青銅細紋繼續向下。

  王座邊緣,一截死根剛抽出嫩芽,又僵在原處。

  彌薩走下長階。

  她不再鋪一整段夢,只改陸忘川眼前最短的一瞬。

  赫羅恩在左。

  下一眼,又成了右。

  陸忘川盲杖擦過一根血刺,杖尾落地,腳下時間快了半拍。

  京城的加密線路就在這時接進耳機。

  傅蒼生先開口。

  「老陸。」

  陸忘川側身讓過彌薩,肩口的血順著大衣往下淌。

  「我在。」

  「你的話我收到了。」

  「那就過來。」

  傅蒼生那邊靜了片刻。

  「過不去。」

  陸忘川像是早知道答案,盲杖往前一送,逼得彌薩退開半步。

  「蒼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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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淵還沒露面。」

  「還有呢?」

  「北境,東海,鎮淵。」

  三個地方。

  夠了。

  陸忘川不再追問。

  赫羅恩五指收緊,神骸左肩又離開椅背少許。

  迦樓趁勢把空間邊緣推進到肩胛之後。

  傅蒼生聽見青銅摩擦聲。

  「到哪一步了?」

  「再慢一點,王座就空。」

  「空了以後呢?」

  彌薩突然貼近。

  陸忘川記憶里,腳下長階憑空多出一級。

  鞋底落下,撞到的卻是真實台階邊緣。

  身形偏開的剎那,赫羅恩血線划過腹側。

  陸忘川手背擦去血跡。

  「不會是好結果。」

  傅蒼生等著。

  陸忘川自己接了下去。

  「二十四年前也是這樣。」

  這次,傅蒼生很久才開口。

  「那年你只看見一瞬。」

  「嗯。」

  「連報告都沒報。」

  「對。」

  一句比一句短。

  陸忘川當然記得。

  那段街道從天空垂下來,盡頭連著一座城門。

  第二天,李長夜與洛白進入死亡沙漠。

  等他趕到,青銅門早已閉合,原地只剩一枚銀灰齒輪。

  後來傅蒼生問過他,為什麼提前看見了,卻一個字都沒說。

  陸忘川當時答不上來。

  一段自己都無法確認的未來,要怎麼壓成一道軍令。

  二十四年後,這個問題依舊擺在兩人之間。

  傅蒼生道:「你以前嫌我只認眼前。」

  陸忘川盲杖橫在胸前,硬接赫羅恩隔空捲來的血潮。

  右肩再次裂開。

  黑布下也添了一線濕痕。

  「現在也嫌。」

  「那你還知道我不會去。」

  陸忘川靜了半拍。

  就在這時,耳機里傅蒼生的聲音忽然變了。

  「我過去。」

  陸忘川腳步反而停住。

  下一瞬,盲杖朝身後橫掃。

  彌薩剛抬起的手被逼了回去。

  通訊里的那句話隨即碎掉。

  真正的線路里,傅蒼生才說到半句。

  「老陸,你……」

  陸忘川抹了一下耳邊的血。

  「剛才不是你。」

  傅蒼生那邊頓了頓。

  「她連通訊都敢碰?」

  「碰的是我。」

  陸忘川往前一步,杖尖逼開迎面的血線。

  「她大概覺得我想聽你說『來』。」

  「你想聽?」

  「想。」

  陸忘川語氣平常。

  「但你真要來,第一句就不會說過不去。」

  傅蒼生沉默。

  認識幾十年,有時候連對方會拒絕自己的哪一句都太熟。

  陸忘川繼續向前。

  「知道你不會來,和我不叫你,是兩回事。」

  京城那頭安靜下來。

  傅蒼生目光越過白鹽湖,落到北境、東海、鎮淵三片戰區。

  陸忘川道:「神城有一張空王座。這裡也有一張。」

  「區別是這裡現在坐著東西。」

  「它們為了這東西,把九王拆在全國。」

  「我只能看到這些。」

  傅蒼生問:「夠你拿命押?」

  「夠。」

  「夠我離京?」

  陸忘川這次答得很快。

  「不夠。」

  傅蒼生的手指停在戰區圖邊緣。

  陸忘川明白他為什麼不來。

  傅蒼生也明白,既然陸忘川親口說出「不夠」,他就更不會退。

  有些分歧到了他們這個年紀,早過了靠嘴爭輸贏的時候。

  傅蒼生低聲道:「當年我說,軍令不能立在一段看不清的未來上。」

  「我記得。」

  「今天還是。」

  「我也還是。」

  迦樓轉頭。

  西側又一處空間坐標熄滅。

  赫羅恩隨即改了手法。

  它右手直接壓向自己胸口。

  傅蒼生從通訊里聽見那股驟然沉下去的源能。

  「老陸。」

  「說。」

  「三號路還亮著?」

  陸忘川側耳。

  綠色撤離標記每三秒報一次定位。

  「亮著。」

  「我給你留著。」

  赫羅恩五指刺進胸口。

  陸忘川握緊盲杖。

  「那就留穩點。」

  通訊切斷。

  京城最高統帥部里,傅蒼生盯著白鹽湖那條生命曲線,兩秒後才開口。

  「三號線升最高優先級。」

  「醫療航線壓到白鹽湖外層。」

  「陸忘川出來,先接人。」

  參謀應聲離開。

  第一軍團依舊留在京城。

  北境戰圖仍在傅蒼生左手邊,阿迦羅依舊壓在原位。

  東海黑潮逼著臨海城。

  鎮淵的九階災獸剛撞完第二次防線。

  傅蒼生把白鹽湖的生命曲線留在主屏角落,重新接管全國戰局。

  地下。

  赫羅恩五指從胸口拔出。

  掌心托著一團顏色極深的皇血。

  血落上神骸胸口。

  赫羅恩右臂的暗紅紋路大片熄滅,兩根手指再也並不攏,呼吸也第一次變重。

  王座四周的變化隨之停住。

  嫩芽卡在半開。

  活菌維持著枯黃。

  陸忘川剛落到青銅上的一滴血也失去作用。

  赫羅恩用自己的本源,把神骸周圍短暫推向同一種狀態。

  死。

  窗口只有幾秒。

  迦樓十指合攏。

  空間邊緣驟然咬向神骸全身。

  陸忘川這一次誰都不管。

  盲杖直指迦樓。

  彌薩擋在中間。

  長階被她拉遠。

  陸忘川腳下時間加快。

  灰色大衣還留在原地,人已越過十幾級台階。

  彌薩抬手。

  他眼裡的迦樓分成三個。

  陸忘川直接越過真假。

  赫羅恩被迫離開王座,正面迎上來。

  掌與杖撞在一起。

  青銅地面向下沉出一道淺痕。

  赫羅恩右臂一麻。

  陸忘川第二杖緊隨而至。

  這一次連時間都省了。

  靠的是九階中期淬鍊多年的身體。

  杖身掃中胸口。

  赫羅恩退了三步。

  胸骨傳出悶響。

  嘴角溢血。

  這一退,也給彌薩爭到位置。

  三個迦樓同時後撤。

  三處空間一起摺疊。

  陸忘川仍舊不辨真假。

  他找的是慢。

  第一次摺疊。

  第二次摺疊。

  左側那一處,每次閉合到腰側都會遲一點。

  很短。

  短到八階根本抓不住。

  陸忘川抓得住。

  盲杖直接換向。

  迦樓瞳孔收緊。

  它連續折過三層空間,杖尖還是落在腰側。

  咔。

  聲音輕得像薄冰裂開。

  迦樓周身的空間同時亂掉。

  半邊身體從摺疊里跌了出來。

  二十多年前,李長夜斬裂過同一個位置。

  舊傷一直埋在空間核心深處。

  今天又裂了一次。

  迦樓再抬手時,身體邊緣出現了明顯遲滯。

  先是衣角留在原地。

  接著才被空間拖走。

  一次。

  陸忘川便知道夠了。

  它還能收神骸。

  卻很難再連續遠跳。

  塞拉夫在王座後方抬手。

  最後一具提前孵化的皇血軀體睜開眼。

  那具身體活了還不到一分鐘,臉頰已長出衰敗斑。

  下一刻,腰側炸開。

  陸忘川這一杖最重的結果被它接走。

  皇血軀體倒在青銅台邊。

  塞拉夫身側徹底空了。

  迦樓空間核心依舊受創,卻避開了崩碎。

  赫羅恩爭來的幾秒也到了最後。

  神骸雙腳離開王座。

  陸忘川再次向前。

  彌薩與赫羅恩一起壓上來。

  赫羅恩此刻終於騰出全部力量,血紋從頸側亮到掌背。

  彌薩則把一段已經躲開的記憶塞進陸忘川意識里。

  陸忘川身體向左。

  真實攻擊卻來自右側。

  盲杖強行回收。

  擋住了赫羅恩的掌。

  右耳就在這一刻失去聲音。

  並非夢境。

  時間反噬已經越過眼部。

  短短半拍,世界只剩左側的青銅摩擦。

  迦樓等的正是這半拍。

  十指合攏。

  神骸從王座上消失。

  主殿靜得過分。

  連震動都很輕。

  暗青色椅背完整露出來。

  空了。

  縫裡的嫩芽靜止。

  菌膜維持原狀。

  死根垂在王座腳邊。

  持續無數年的枯榮循環,被人從中間抽走了核心。

  雙方狀態也再遮不住。

  赫羅恩胸口滲血,右手兩指失去控制。

  塞拉夫提前準備的替生載體耗盡。

  迦樓腰側空間反覆發顫。

  彌薩依舊完整,站在退路與陸忘川之間。

  陸忘川右耳失聰,肩口與腹側都在流血,黑布濕了一角。

  他只在空王座上停了一眼。

  隨後轉向迦樓。

  「你走不遠。」

  迦樓低頭掃過腰側。

  「二十多年。」

  「你們師徒都喜歡往這裡下手。」

  陸忘川抬起盲杖。

  「說明你這處舊傷,二十多年都白養了。」

  下一步落下。

  守王座結束了。

  接下來只剩迦樓。

  雲霄城。

  蘇青木胸腔里那道多出來的心跳突然斷掉。

  手裡的藥劑瓶碰在桌沿。

  李夜白抬眼。

  第一秒。

  蘇青木按住胸口。

  第二秒。

  李夜白意識沉進灰霧。

  第二席沉寂。

  第三秒。

  第四秒。

  李夜白站在席位前,手停在半空,最終收回。

  第五秒。

  咚。

  第二席向後輕輕一震。

  蘇青木胸腔里的第二道心跳重新落下。

  比從前更沉。

  緊接著,他轉頭望向西方。

  李夜白退出灰霧。

  「還在?」

  「在。」

  「變了什麼?」

  蘇青木閉眼分辨片刻。

  「它在動。」

  李夜白走到桌邊。

  軍方戰區圖剛刷新。

  白鹽湖地下目標標記轉成紅色。

  失去。

  「方向。」

  蘇青木抬手指向西側。

  李夜白關掉那枚紅色標記,換成整張西部地圖。

  白鹽湖之外是荒原。

  更遠處還有正在交戰的西部防區。

  蘇青木胸腔里第二次傳來心跳。

  指向偏了一點。

  李夜白在地圖上記下一處方向。

  第三次心跳落下。

  他又記了一處。

  三次方向並不重合。

  李夜白把時間一併標在旁邊。

  不是坐標,也畫不出路線,可變化是真實的。

  蘇青木始終坐在原處,【萬物復甦】保持沉寂,也未順著那股聯繫向外探。

  這是他們之前說好的。

  只記它自己傳回來的東西。

  李夜白把地圖繼續往西拉。

  白鹽湖的紅點落在最右側。

  更遠的地方,正是獸庭接應線可能出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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