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蘇青木多了一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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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霄城,星火生命研究中心。

  蘇青木把最後一支穩定劑推完,才抬手關掉床側的輸注泵。

  琉璃靠在床頭,右肩還纏著固定帶。那面與她共生的神明遺鏡沒有顯形,只有鎖骨下方偶爾會浮起一道很淡的銀紋,亮一下,又熄下去。

  桌上的飯已經涼了。

  從西北送回來的傷情報告壓在餐盒下面,最上面一頁還是顧寒清的名字。

  琉璃剛才已經問過一次。

  「姐姐還在第五防段?」

  「在。」

  蘇青木把新的檢查片貼到她肩後。

  「還沒回來?」

  「沒有。」

  琉璃皺了下眉。

  蘇青木像沒看見,低頭繼續固定。

  「你現在過去也幫不上她。」

  「我沒說要去。」

  「嗯。」

  「……」

  琉璃看著他。

  「蘇青木。」

  「怎麼了?」

  「你越來越像議長了。」

  蘇青木手上動作停了一瞬。

  「哪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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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喜歡把別人沒說的話先堵回去。」

  蘇青木想了想。

  「那可能是你比較好猜。」

  琉璃不說話了。

  她把臉轉向窗外,過了幾秒,又把沒受傷的那隻手伸回來,按住餐盒。

  「你先吃。」

  「等會兒。」

  「已經等涼了。」

  「涼了其實也能吃。」

  蘇青木剛把最後一處固定扣壓下去,胸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很正常的一下。

  他沒有在意。

  下一秒。

  又是一聲。

  咚。

  蘇青木的手停在琉璃肩後。

  不是自己的心跳。

  至少,不全是。

  那一下隔得很遠,卻又近得像貼在胸骨另一側。沒有聲音,沒有源能衝擊,只是一種極其清楚的搏動,從某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沿著靈魂深處撞過來。

  琉璃轉回頭。

  「怎麼了?」

  蘇青木沒有回答。

  第三下來了。

  咚。

  這次更清楚。

  他低頭按住胸口。

  自己的心臟還在原來的節奏里跳。

  可每兩次搏動之間,總會多出另一記。

  慢。

  沉。

  像一具已經死了很久的身體,忽然記起自己曾經有過心臟。

  床側監測儀沒有報警。

  它只能測到蘇青木這具身體。

  測不到另一邊。

  灰霧卻已經動了。

  第二席下方的青銅紋路一寸寸亮起。

  不是蘇青木主動進去。

  是那張椅子在叫他。

  李夜白幾乎同時推開醫療室的門。

  他來得很快,手裡還拿著剛剛結束軍方通訊的終端。

  「哪裡不對?」

  蘇青木抬頭看他。

  「不是我。」

  李夜白腳步停了。

  「那是誰?」

  蘇青木又等了一下。

  第四次搏動從遠處傳來。

  這一次,伴隨著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痛。

  更像有人正把一根扎進血肉深處很多年的東西,慢慢往外拔。

  蘇青木眉頭皺起來。

  「有人好像在動關於我的東西。」

  李夜白沒有馬上問。

  琉璃先看了過來。

  「你的什麼東西,還有議長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

  蘇青木按著胸口,自己也覺得這句話很奇怪。

  片刻後,他抬起眼。

  「可能是一具屍體。」

  醫療室安靜了一下。

  琉璃看看他,又看看李夜白。

  「你的?」

  「應該不是。」

  蘇青木語氣仍然平穩。

  「但它覺得是。」

  灰霧在意識深處鋪開。

  琉璃沒有進去。

  她不是議會席位。

  李夜白與蘇青木的身影同時出現在青銅長桌旁。

  第二席正在震。

  幅度不大。

  椅背上那些原本沉寂的紋路卻一根接一根亮了起來,每亮一次,蘇青木胸口那道多出來的搏動就跟著落下一次。

  咚。

  桌面上的灰霧被震開一圈。

  李夜白看著第二席,沒有伸手。

  無刻宮裡,祁時與第六席發生過共鳴。

  死亡沙海深處,那具神骸也曾對萊恩產生過明顯回應。

  現在輪到了蘇青木。

  而且這一次,那具東西正在被別人移動。

  第六席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很淡的銀光。

  祁時沒有完整進入灰霧。

  白鹽湖地下的戰鬥還沒有結束,他只把一小段意識借著靈魂聯繫送了過來。

  聲音有些斷。

  「議長。」

  李夜白抬眼。

  「說。」

  「門開了。」

  灰霧上方浮出一段不穩定的視野。

  不是李夜白接管祁時。

  只是祁時主動送回來的記憶片段。

  青銅巨門之後,不是宮殿。

  是一座向下沉去的巨大圓形空間。

  牆面上密布著已經枯死的管路,粗細不一,從四面八方匯向最中央。

  那裡躺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已經不能再被稱作「人」的屍體。

  太大了。

  祁時站在遠處,甚至看不見它完整的下半身。

  乾枯的皮膚仍包著骨骼,胸腔沒有徹底塌陷,頸側和腹部連接著數十條青銅與暗褐色混合的管道。那些管道有些已經斷裂,斷口裡沒有血,只有一層黑色硬殼。

  它死了。

  這一點沒有任何疑問。

  可就在畫面送回來的瞬間,那具屍體胸腔深處輕輕動了一下。

  蘇青木也跟著呼吸一頓。

  咚。

  又來了。

  這一次,連李夜白都看向他。

  祁時的聲音從灰霧裡傳來。

  「我現在信了。」

  「信什麼?」

  「它有心跳。」

  蘇青木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正在很輕地發麻。

  不是傷。

  是某種本能一樣的回應。

  那具屍體身上殘留的東西太陌生,他無法控制,也看不清具體是什麼。

  可其中有一部分法則,他認識。

  不是單純的治療。

  更不是把傷口重新長好。

  祁時經過的那片區域裡,有死了幾十年卻沒有腐爛的人,也有剛剛才長出來的嫩芽。

  井口外,他的傷口癒合時,旁邊的草卻死了。

  生與死從來沒有被分開。

  只是蘇青木以前一直站在「生」的這一邊。

  他看著灰霧裡的屍體。

  第一次對自己那份【萬物復甦】產生了一點說不清的陌生感。

  李夜白沒有急著把這個判斷變成結論。

  他只是沿著圓桌看了一圈。

  第六席曾在無刻宮醒來。

  第五席面對死亡沙海那具神骸時,也有過相似的異常。

  現在第二席正在響。

  過去那些彼此分散、只能暫時放在一邊的東西,忽然有了一種很不舒服的排列方式。

  蘇青木看出他在想什麼。

  「別問我能不能找到。」

  李夜白看向他。

  「我還沒問。」

  「你準備問。」

  蘇青木按著胸口,閉眼感受片刻。

  「只有方向。沒有距離,也看不見它周圍發生什麼。」

  「如果他們不動呢?」

  「會弱很多。」

  「能控制它?」

  蘇青木睜開眼。

  「不能。」

  他說得很確定。

  「它不是我的身體。」

  停了一下。

  「至少現在不是。」

  李夜白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這些神骸真的分別對應灰霧裡的席位,那麼黃昏議會過去以為的「能力」,也許從來都不是完整的東西。祁時看見無刻宮以後,時間才第一次露出另一面;蘇青木如今也是。

  可這個念頭只停了一瞬。

  現在不是追答案的時候。

  白鹽湖下面,還有兩名九階。

  灰霧外,醫療室里的琉璃仍在等。

  蘇青木睜開眼時,她第一句話不是問神骸。

  「祁時沒事吧?」

  「暫時沒事。」

  「姐姐知道嗎?」

  蘇青木看向李夜白。

  李夜白已經拿起軍方終端。

  「還不知道。」

  他沒有立刻聯繫顧寒清。

  西北前線仍在戰鬥。

  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把一條尚未完全確認的消息壓到她身上。

  蘇青木重新看向自己的手。

  第二顆心臟還在跳。

  比剛才更慢。

  每一次搏動之間的間隔都在拉長。

  那不是它又要死一次。

  是它正在離開原來的位置。

  這個判斷來得毫無依據,卻異常清楚。

  蘇青木忽然道:

  「他們在拆它。」

  李夜白抬頭。

  灰霧另一端,祁時也沉默了兩秒。

  隨後,新的畫面傳回來。

  巨大神骸周圍,一根接一根古老管路正在斷開。

  不是被粗暴斬斷。

  斷口非常整齊。

  獸庭的人顯然知道這些東西該從哪裡分離。

  最外層一圈青銅基座已經出現明顯位移。

  整座遺蹟都在輕輕震動。

  祁時沒有看見赫羅恩與彌薩具體在做什麼。

  他只看見那些連接神骸與設施的結構,正在一層層解除。

  他們沒有準備拿走某個器官。

  也不是為了抽取能量。

  蘇青木胸口忽然又跳了一下。

  很重。

  他扶住床沿。

  琉璃這次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你臉色不好。」

  「沒事。」

  「你剛才也這麼跟我說。」

  蘇青木低頭看她。

  琉璃沒有鬆手。

  他沉默了一下,最後還是坐到旁邊椅子上。

  「好。」

  琉璃這才放開。

  李夜白站在兩人旁邊,視線還停在祁時傳回來的畫面上。

  巨大神骸下方,那座原本與地面連成一體的青銅基座已經抬起了一線。

  一點鹽塵從頂部落下來。

  祁時的聲音很輕。

  「議長。」

  「嗯。」

  「它們不是來取東西的。」

  李夜白看著那具與第二席發生共鳴的古老屍體。

  「我知道。」

  白鹽湖地下又震了一次。

  這一回,蘇青木胸腔里那第二顆不存在的心臟,也跟著重重跳下。

  咚。

  他抬手按住那裡。

  第一次有了一個極其清楚的方向。

  西。

  很遠。

  可正在移動。

  蘇青木看著李夜白。

  「它們要把整具屍體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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