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162章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泥爐中的炭火發出輕微的僻啪聲。
白璃沒有想到，本只是送些自己解救的遺民過來，居然會遇到剝離妖魔血肉的親歷者。
「當時，朝廷為何突然放棄研究？」
她繼續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不止莫紅綃沒有調查出來，她也很好奇。
秦方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極點的弧度：「內情我等亦不知曉，但根源，十之八九與當今那位陛下有關。」
「當年力主並組建研究的是先帝，而下旨終止、屠戮我等的是現在的皇帝。」
「我聽說當時的進度已經接近成功了。」白璃問。
「確實已有重大進展。」
「瘍醫（外科）與疾醫（內科）結合，已能有效抑制妖魔血肉的侵蝕蔓延，減緩甚至部分逆轉異化進程。」
她長長嘆息一聲。
當年參與此術研究，於她而言，是前半生沉淪於「製造怪物」的陰影下，唯一能抓住的贖罪之光。
曙光初現，卻轉瞬被皇權碾滅，自身亦如喪家之犬。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自己殘缺的左手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早已癒合的斷口。
白璃目光一閃：「這處傷口是？」
「當初為了加快研究速度，參與此事的部分女大夫皆以自身為樣本。」
「只是我們沒有如尋常游巡般植入整條手臂，而是植入了一根小拇指，對戰力的加持幾乎忽略不計，當然也不容易遭到妖魔異化。」
「後來逃走後，我們便將妖魔血肉連帶著小拇指一同切了下來。」
白璃黛眉緊鎖。
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再加上學醫以及從欽天監脫逃等信息讓白璃想到了另一個人。
那就是當初在梓州城登門拜訪後又與之一同處理益州瘟疫的薛禮，薛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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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薛神醫與眼前此人的年紀也相當。
「足下可認識薛禮？」
「卻是不認識。」
石屋內，茶香縈繞，炭火細微的僻啪聲襯得愈發寂靜。
白璃將薛神醫的模樣、梓州城的義舉乃至其左手四指一一描述。
秦方端著陶杯的手猛地一顫，幾滴微燙的茶水濺落在枯瘦的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里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激動光芒。
「雖、雖模樣對不上，但聽你所言行事————定是楚翹！她竟還在大昭！」
「楚翹？」白璃開口道。
「當年在欽天監，她便是最有名氣的疾醫，許多丹藥都是她研發出來的。」
「對了，剛才老身所說的假死丹也是她所制。」
「她素有仁心，最是見不得世人疾苦沒想到，她竟未遠遁，還留在大昭懸壺濟世。」
她喃喃著，臉上交織著得知故人尚存的狂喜，旋即又被更深的悲愴覆蓋。
她癱坐在凳子上。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這妖域茫茫，大昭迢迢，怕是此生再難相見了。」
說完，渾濁的老淚終於滾落。
屋內一時只余老婦人壓抑的抽泣和炭火的微響。
過了好一陣，秦方方才止住了情緒，抬手抹乾淨眼角。
「倒是讓————兩位姑娘見笑了。」
姜玉嬋安靜地坐在白璃身側，銀髮垂落。
和大多數時候一樣，有外人在場時，她便極少開口。
但今日卻出聲道：「我有一惑想要請教。」
秦方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心緒，看向這位氣質空靈的銀髮少女：「姜姑娘請講。」
「你們營地，可有香引？」
「並無香引。」
姜玉嬋灰瞳微轉：「若無香引遮掩，如此多人聚居，是如何瞞過妖物的？」
她自踏入谷地時便隱約感應到一絲熟悉而陌生的氣息，分明是神像石無異。
而且，既非欽天監供奉的那尊，更不是拜香教的那尊。
秦方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轉身從堆滿醫簡的書架深處取出一隻陳舊木盒。
盒蓋揭開，裡頭墊著軟布，整齊排著七八枚指甲蓋大小的灰白石塊，表面粗糙，似經歲月磨蝕。
「能在妖域存續的營地，多少都有些這樣的石頭。」她低聲道：「便是靠著它們遮住的人味兒9
口姜玉嬋眸光一亮：「可否換我一枚？」
她掌心一翻，一枚溫潤光潔的拜香教神像石浮現。
同一種神像的神像石只能增強一次靈力親和度，姜玉嬋手中的拜香教神像石還有不少。
「自然。」
秦方點頭，卻提醒道：「不過這些散落妖域的神像石，皆來自不同的古神像，效用遠不及欽天監主神石像。」
「不過，至今無人弄清這些石頭中蘊含的玄理，姜姑娘使用還須謹慎。」
姜玉嬋輕輕「嗯」了一聲，以手中神像石換得一枚灰白石塊。
白璃似是想到什麼，忽然抬眼：「足下可知欽天監所供神像，究竟是哪一位？」
秦方將換來的拜香教神像石收入木盒，沉默片刻才道：「老身也是當年偶然聽聞————」
「但說無妨。」
「據傳。」秦方下意識壓低聲音道：「欽天監供奉的，乃是正神之一的—孔宣。」
「孔宣？」姜玉嬋微怔，她未曾聽過此名。
白璃卻在旁低聲接道：「孔雀大明王。」
姜玉嬋恍然，唇角輕抿：「原來我在香火中看見的不是大公雞，是孔雀！」
「嗯。」
知曉了供奉為何，似乎也無太大用處。
神像依舊遙遠，香火依舊縹緲。
但總的來說，此行也收穫了不少有用的情報。
最重要的是找到了當年研究妖魔血肉剝離之法的大夫，更是知曉了薛神醫的真實身份。
三人又敘談片刻，直到茶水溫涼，白璃起身。
「之後我若再救出遺民，或許還會送來。」她看向秦方：「屆時勞煩足下幫忙安置。」
秦方送二人至屋外，谷地霧氣未散，遠處隱約有人影忙碌。
「姑娘放心，我已讓人聯絡鄰近營地，多地都缺人手，會很高興接收您救出的遺民。」她鄭重一揖：「老身代這些遺民們謝過姑娘救命之恩。」
「老身這裡山珍海味沒有，粗茶淡飯卻是管夠。」
白璃頷首，未再多言。
而是牽起姜玉嬋的小手轉身步入林間的霧氣中。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泥爐中的炭火發出輕微的僻啪聲。
白璃沒有想到，本只是送些自己解救的遺民過來，居然會遇到剝離妖魔血肉的親歷者。
「當時，朝廷為何突然放棄研究？」
她繼續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不止莫紅綃沒有調查出來，她也很好奇。
秦方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極點的弧度：「內情我等亦不知曉，但根源，十之八九與當今那位陛下有關。」
「當年力主並組建研究的是先帝，而下旨終止、屠戮我等的是現在的皇帝。」
「我聽說當時的進度已經接近成功了。」白璃問。
「確實已有重大進展。」
「瘍醫（外科）與疾醫（內科）結合，已能有效抑制妖魔血肉的侵蝕蔓延，減緩甚至部分逆轉異化進程。」
她長長嘆息一聲。
當年參與此術研究，於她而言，是前半生沉淪於「製造怪物」的陰影下，唯一能抓住的贖罪之光。
曙光初現，卻轉瞬被皇權碾滅，自身亦如喪家之犬。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自己殘缺的左手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早已癒合的斷口。
白璃目光一閃：「這處傷口是？」
「當初為了加快研究速度，參與此事的部分女大夫皆以自身為樣本。」
「只是我們沒有如尋常游巡般植入整條手臂，而是植入了一根小拇指，對戰力的加持幾乎忽略不計，當然也不容易遭到妖魔異化。」
「後來逃走後，我們便將妖魔血肉連帶著小拇指一同切了下來。」
白璃黛眉緊鎖。
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再加上學醫以及從欽天監脫逃等信息讓白璃想到了另一個人。
那就是當初在梓州城登門拜訪後又與之一同處理益州瘟疫的薛禮，薛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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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薛神醫與眼前此人的年紀也相當。
「足下可認識薛禮？」
「卻是不認識。」
石屋內，茶香縈繞，炭火細微的僻啪聲襯得愈發寂靜。
白璃將薛神醫的模樣、梓州城的義舉乃至其左手四指一一描述。
秦方端著陶杯的手猛地一顫，幾滴微燙的茶水濺落在枯瘦的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里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激動光芒。
「雖、雖模樣對不上，但聽你所言行事————定是楚翹！她竟還在大昭！」
「楚翹？」白璃開口道。
「當年在欽天監，她便是最有名氣的疾醫，許多丹藥都是她研發出來的。」
「對了，剛才老身所說的假死丹也是她所制。」
「她素有仁心，最是見不得世人疾苦沒想到，她竟未遠遁，還留在大昭懸壺濟世。」
她喃喃著，臉上交織著得知故人尚存的狂喜，旋即又被更深的悲愴覆蓋。
她癱坐在凳子上。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這妖域茫茫，大昭迢迢，怕是此生再難相見了。」
說完，渾濁的老淚終於滾落。
屋內一時只余老婦人壓抑的抽泣和炭火的微響。
過了好一陣，秦方方才止住了情緒，抬手抹乾淨眼角。
「倒是讓————兩位姑娘見笑了。」
姜玉嬋安靜地坐在白璃身側，銀髮垂落。
和大多數時候一樣，有外人在場時，她便極少開口。
但今日卻出聲道：「我有一惑想要請教。」
秦方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心緒，看向這位氣質空靈的銀髮少女：「姜姑娘請講。」
「你們營地，可有香引？」
「並無香引。」
姜玉嬋灰瞳微轉：「若無香引遮掩，如此多人聚居，是如何瞞過妖物的？」
她自踏入谷地時便隱約感應到一絲熟悉而陌生的氣息，分明是神像石無異。
而且，既非欽天監供奉的那尊，更不是拜香教的那尊。
秦方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轉身從堆滿醫簡的書架深處取出一隻陳舊木盒。
盒蓋揭開，裡頭墊著軟布，整齊排著七八枚指甲蓋大小的灰白石塊，表面粗糙，似經歲月磨蝕。
「能在妖域存續的營地，多少都有些這樣的石頭。」她低聲道：「便是靠著它們遮住的人味兒9
口姜玉嬋眸光一亮：「可否換我一枚？」
她掌心一翻，一枚溫潤光潔的拜香教神像石浮現。
同一種神像的神像石只能增強一次靈力親和度，姜玉嬋手中的拜香教神像石還有不少。
「自然。」
秦方點頭，卻提醒道：「不過這些散落妖域的神像石，皆來自不同的古神像，效用遠不及欽天監主神石像。」
「不過，至今無人弄清這些石頭中蘊含的玄理，姜姑娘使用還須謹慎。」
姜玉嬋輕輕「嗯」了一聲，以手中神像石換得一枚灰白石塊。
白璃似是想到什麼，忽然抬眼：「足下可知欽天監所供神像，究竟是哪一位？」
秦方將換來的拜香教神像石收入木盒，沉默片刻才道：「老身也是當年偶然聽聞————」
「但說無妨。」
「據傳。」秦方下意識壓低聲音道：「欽天監供奉的，乃是正神之一的—孔宣。」
「孔宣？」姜玉嬋微怔，她未曾聽過此名。
白璃卻在旁低聲接道：「孔雀大明王。」
姜玉嬋恍然，唇角輕抿：「原來我在香火中看見的不是大公雞，是孔雀！」
「嗯。」
知曉了供奉為何，似乎也無太大用處。
神像依舊遙遠，香火依舊縹緲。
但總的來說，此行也收穫了不少有用的情報。
最重要的是找到了當年研究妖魔血肉剝離之法的大夫，更是知曉了薛神醫的真實身份。
三人又敘談片刻，直到茶水溫涼，白璃起身。
「之後我若再救出遺民，或許還會送來。」她看向秦方：「屆時勞煩足下幫忙安置。」
秦方送二人至屋外，谷地霧氣未散，遠處隱約有人影忙碌。
「姑娘放心，我已讓人聯絡鄰近營地，多地都缺人手，會很高興接收您救出的遺民。」她鄭重一揖：「老身代這些遺民們謝過姑娘救命之恩。」
「老身這裡山珍海味沒有，粗茶淡飯卻是管夠。」
白璃頷首，未再多言。
而是牽起姜玉嬋的小手轉身步入林間的霧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