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五官王呂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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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眼下黑省那邊等不了,厲鬼這種東西多耽擱一日便要多禍害無數百姓。

  葉北沒有猶豫太久。

  他將意識沉入識海之中,那尊九陰功德金身還在緩緩吸收著功德鼎傳來的暖流,比之前又凝實了幾分。

  他對著識海深處傳遞出一道訊息,精準地落向了三座閻王殿的方向:

  "五官王、閻羅王、卞城王三位閻君,請即刻前來議事殿議事。"

  他的聲音在識海中迴蕩開來,穿過地府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落入了三處不同的閻王殿中。

  閻羅殿裡,包拯正坐在案前翻看一疊卷宗。

  他剛接手閻羅殿不過幾日,堆積的舊案卷宗摞起來比人還高,這些都是歷代積壓下來沒來得及處理的陳年舊案。

  他正在一頁一頁地翻閱,手邊放著一方墨硯和幾支硃筆,旁邊的矮几上還擺著半杯早涼透了的茶。

  聽見葉北的傳喚,他擱下卷宗,將硃筆插回筆筒中,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快步出了殿門。

  合大地獄一側的偏殿裡,五官王呂岱正站在一幅地圖前面。

  那地圖上標註著龍國各大城隍廟和土地廟的位置,他用硃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圈,標註出目前已經失聯或者遭遇過厲鬼襲擊的地點。

  哀山、藏省、疆土市、青市,幾個紅圈分布在不同的方向上,像是棋盤上被圍住的幾顆子。

  他正蹙著眉頭琢磨其中的規律,聽見葉北的聲音後便收起了手中的硃筆,將地圖卷好放在案上,轉身朝議事殿的方向走去。

  枉死城的城樓上,卞城王畢元賓剛巡查完一圈回來。

  他治下的枉死城裡收容了不少橫死之人的魂魄,那些魂魄大多怨氣未消,需要判官們一一安撫疏導,是個極耗心力的差事。

  他剛從城樓上下來,袖子上的灰還沒拍乾淨,便聽見了葉北的傳喚。

  他沒有耽擱時間,跟身邊的判官交代了幾句,便大步朝著議事殿的方向去了。

  三座閻王殿的位置不同,距離議事殿的遠近也不同,可三人的腳程都快,幾乎是在前後腳之間便到了議事殿門口。

  包拯走在最前面,呂岱緊隨其後,畢元賓稍落後兩步。

  三人在殿門外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多言,便一同步入了殿中。

  殿門敞開,葉北已經坐在案後等著了。

  見三人進來,他抬了抬手示意免禮,然後開門見山地將魏徵方才稟報的情況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

  從黑省城隍彭文斌的急報說起,到厲鬼的數量規模、最高等級的評估,再到傳訊信號的徹底中斷,沒有任何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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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閻王聽完之後,各人的反應不盡相同。

  閻羅王包拯眉頭擰著,臉色本來就黑,此刻更是沉得像一塊鑄鐵。

  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微微眯起,開口道:

  "龍境厲鬼出現在黑省,與三城之事幾乎是前後腳。

  三城的厲鬼剛剛被剿滅,黑省那邊便緊接著鬧了起來,這分明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車輪戰。

  目的就是不讓咱們地府有喘息的機會,上一批人還沒回來,下一批就得出發。

  長久下去,地府就算有再多的兵也要被拖垮。"

  五官王呂岱面色微紅,聽了包拯的話後點了點頭,補充道:

  "閻羅王說得在理。

  臣方才在殿中看地圖時也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哀山、三城、黑省,這幾個地方在地圖上連起來看,幾乎是一條弧線,繞在龍國的邊境線上。

  對方出手的地方都在邊境,內陸腹地卻暫時安然無恙。

  臣斗膽猜測,對方要麼是還沒有實力深入內地,要麼就是在試探地府的反應速度。

  如果咱們哪一次慢了一拍,讓厲鬼在邊境站穩了腳跟,下一步他們就會往內陸滲透。"

  卞城王畢元賓那副略顯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但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立刻派兵前往黑省,將那頭龍境厲鬼和其麾下眾鬼就地解決。

  黑省氣候嚴寒,百姓本就生存不易,若再被厲鬼肆虐一遭,不知要死多少人。臣願往。"

  閻羅王包拯也緊接著開口:

  "臣也願往。"

  五官王呂岱不甘落後:

  "臣同樣願往。陛下只管吩咐,臣等絕無二話。"

  葉北看著面前三位閻王爭先請命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地府缺人的時候他愁的是沒得用,這會兒人多了他又愁選誰去。

  三個都想去,但黑省那邊去一個閻王帶著足夠的陰兵便夠了,去多了反而是浪費兵力。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

  "三位的心意朕都明白。

  但眼下地府剛新添了你們三員,根基還沒完全穩住,不能一口氣把人都派出去。

  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三位還在外頭沒回來,地府內部的事務總得有人盯著。

  所以這次只去一人。"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五官王呂岱身上。

  五官王呂岱的面相在三位閻王中顯得最為熱切,微微泛紅的面膛上那雙眼睛炯炯有神,方才說話時也是聲音最洪亮的一個。

  葉北權衡了片刻,開口道:

  "五官王呂岱,你帶兩千陰兵去黑省。"

  五官王呂岱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拱手道:

  "臣領命!"

  葉北又叮囑道:

  "你去了之後先摸清情況。

  黑省那邊的厲鬼既然是妖怪形態的,行動習性必然跟普通的陰魂類厲鬼有所不同,你到了之後多留個心眼,不要貿然深入。

  若遇到龍境厲鬼,能打則打,若發現對方有埋伏或者有其他更高等級的東西藏匿在暗處,便先穩住局面,傳訊回地府再調援兵。"

  五官王呂岱鄭重地點了點頭:

  "陛下放心,臣心裡有數。

  臣雖然剛到地府不久,但做事向來不冒進。

  此番前去黑省,必當謹慎行事,以剿滅厲鬼、保全百姓為要,絕不給地府丟臉。"

  葉北點了點頭:

  "好。你去吧,點齊兵馬即刻出發。

  早些把黑省的亂局平了,也好讓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看看,地府不怕他們車輪戰。"

  五官王呂岱又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大步出了議事殿。

  他的步子走得又快又穩,暗紅色的王袍袍角在身後翻卷著,裹著一股風就出了殿門。

  閻羅王包拯和卞城王畢元賓也準備告退,兩人出了議事殿後沒有立刻各自回殿,而是並肩走了一小段路,追上了正在前面大步往兵營方向去的呂岱。

  閻羅王包拯先開了口,他那張黑臉膛上難得露出幾分關切的顏色:

  "呂閻君,黑省不比內地,那邊地廣人稀,厲鬼若是藏進深山老林里,搜尋起來頗費工夫。

  你到了之後不要急著全面鋪開,先派小股斥候探明厲鬼聚集的位置,再集中兵力一鼓作氣打下去。"

  卞城王畢元賓也跟著說:

  "老包說得在理。還有一件事,那些妖怪形態的厲鬼大多皮糙肉厚,尋常陰兵的法器打上去未必能傷到要害。

  你出發前讓兵營那邊多領些破甲類的符籙和法器,不要到時候手上沒趁手的傢伙。"

  五官王呂岱原本走得很急,聽見兩人一左一右的叮囑,便放慢了步子。

  他沒有嫌囉嗦,反而認真聽了,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你們說的我都記下了。破甲符籙我多領些,斥候先派出去探路,不急著猛打猛衝。放心,我心裡有數。"

  閻羅王包拯看了他一眼,又說:

  "遇事不決先傳訊回來,不要硬撐,地府這邊我和畢閻君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五官王呂岱咧嘴笑了一下,那張微紅的面膛上露出一口白牙:

  "行了老包,我又不是頭一回出門打仗。

  你們該忙什麼忙什麼去,等我把黑省那些東西收拾乾淨了,回來再跟你們喝酒。"

  他說完便轉身大步往兵營方向去了,這一次沒有再回頭。

  閻羅王包拯和卞城王畢元賓站在甬道上看著他的背影遠去,直到那暗紅色的王袍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兩人才各自轉身朝著自己的殿宇方向走去。

  五官王呂岱的動作比他二人想像中還快。

  他趕到兵營之後,點齊了兩千陰兵,檢查了甲冑和法器,又額外多領了三百副破甲符籙和一百面重盾。

  整個準備過程不過小半個時辰,他便已經帶著兵馬站在了地府通往陽間的關口之前。

  兩千陰兵在他身後列隊整齊,黑壓壓一片如同鐵鑄的洪流。

  五官王呂岱站在隊伍最前頭,抬頭看了一眼關口上方那片幽暗的虛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揮了一下手,聲音洪亮:

  "開拔!"

  兩千陰兵應聲而動,整齊的腳步聲在黃泉路上匯成一陣沉悶的滾雷。

  隊伍魚貫穿過關口,湧入陽間的夜色之中,朝著東北方向的黑省疾馳而去。

  而地府之內,包拯回到了閻羅殿重新翻開卷宗,卞城王畢元賓回到了枉死城的城樓上繼續巡視,葉北坐在議事殿的案後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案面那張畫滿紅圈的地圖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又一處地方出事了。

  秦廣王他們的戰報還沒送到,這邊又有新的厲鬼冒了頭。

  葉北放下茶杯,將地圖捲起來收進案側的抽屜里,手指在抽屜邊緣停了一下。

  他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派出去的那三位閻王到底是誰最先回來,而五官王又能用多久的時間將黑省的厲鬼清理乾淨。

  而回來的人,又能歇多久。

  ......

  黑省的夜,從來沒有這麼黑過。

  天還沒完全暗下來的時候,城郊那片老林子裡就開始不對勁了。

  先是鳥雀成群結隊地往外飛,黑壓壓一片掠過天空,連叫都不叫一聲。

  然後林子裡的動靜就大了起來,樹幹折斷的聲響、重物拖拽地面的聲響、還有那種像是巨獸喘息般的粗重呼吸聲,一陣一陣地往外傳。

  最先發現異樣的是幾個在林場值班的護林員。

  他們看見那些樹影間有巨大的輪廓在移動,有的像人卻長了四隻手,有的像野獸卻直立行走,還有的根本看不清形狀,只看見一團團濃黑在林木之間挪動。

  護林員扔下手裡的工具拔腿就跑,可跑了還沒出林子,就被從頭頂落下來的黑影蓋住了。

  那幾個人的慘叫在林子深處迴蕩了很久才消散。

  而等那些東西真正湧出林子,湧向最近村落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黑省城隍彭文斌是在城隍廟裡察覺出不對的。

  他正坐在案前整理當月的生魂記錄,忽然手中的硃筆一頓,筆尖在紙面上洇開了一團墨漬。

  他抬頭望向窗外,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暗得不像話了,連月亮都看不見,只有濃稠得如同墨汁的黑壓在屋頂上方。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往外看,只看見遠處的天際線上翻湧著一片巨大的黑色浪潮。

  那浪潮並不是平的,而是凹凸不平地蠕動著,像是有無數活物在其中翻滾推搡。

  彭文斌在位這些年,見識過的厲鬼作亂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回,可他頭一回看見這種陣勢的。

  那黑影中透出來的氣息雜亂而暴戾,最低也是元境往上,其中幾道強橫得讓他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轉身回了大殿,用最快的速度拿起傳訊法器,將所見所聞用最簡短的話錄了下來發回地府。

  他剛寫完兩句話,法器那頭便傳來了一陣尖銳的雜音,隨後便徹底沉默了。

  彭文斌攥著法器的手還沒有鬆開,就聽見城隍廟的大門發出一聲巨響。

  兩扇厚重的朱漆木門被人從外面硬生生地拍碎了。

  木屑紛飛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彭文斌只來得及看清那東西的大致輪廓——

  它身形極高,幾乎頂到了大殿的房梁,通體覆蓋著一層暗沉沉的鱗甲,像是某種爬行動物的皮。

  它的頭顱形狀介於人形和獸形之間,頭上沒有頭髮,取而代之的是幾根犄角狀的骨刺,兩隻眼窩裡跳動著幽綠的光芒。

  它的手臂奇長,垂下來幾乎能夠到膝蓋,手指末端是烏黑髮亮的鉤狀利爪,每一步踏進來,腳下的大殿磚石都被碾出了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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