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撐一秒都是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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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小聲地聊天,說著有的沒的,像是在用說話來驅散心裡的恐懼。

  角落裡,一個老太太盤腿坐在地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旁邊的人聽不清她在念什麼,但看她那虔誠的樣子,也沒人打擾她。

  那個背著父親的年輕人,把父親安置在靠牆的位置,自己坐在旁邊,擰開水壺,遞給父親。

  「爸,喝口水。」

  父親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遞迴去。

  「你也喝。」

  年輕人接過水壺,喝了一大口,然後擰上蓋子,塞進包里。

  父親看著他,突然問:

  「你說這回能過去嗎?」

  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能,肯定能。」

  父親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年輕人看著他爸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心裡頭堵得慌。

  他不知道能不能過去。他只是不想讓他爸擔心。

  遠處,不知道是誰的手機響了,鈴聲是一首老歌。

  那歌聲在擁擠的庇護所里飄著,聽著格外淒涼。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關了吧,聽著心煩。」

  鈴聲停了。

  庇護所里又安靜下來,只有偶爾的咳嗽聲和孩子的哭聲。

  大家都在等。

  等天亮。

  等援兵。

  等那頭厲鬼不要來。

  可誰也不知道,等來的會是什麼。

  這隻厲鬼叫血屠。

  沒人知道它從哪兒來的,也沒人知道它在甘城藏了多久。

  它就像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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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它等到了。

  血屠的樣子很瘮人。

  它身形比普通人大一圈,少說也有兩米高,但瘦得跟竹竿似的,皮包骨頭,渾身上下沒幾兩肉。

  皮膚是青灰色的,像是泡了很久的水,又像是放了太久的死肉。

  臉上更是嚇人——

  顴骨高高凸起,兩頰深深地凹下去,眼窩裡是兩團暗紅色的光,像是燒到一半的炭火,忽明忽暗的。

  它的嘴特別大,嘴唇薄得幾乎看不見,露出裡面兩排尖牙,黃不拉幾的,牙縫裡還塞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肉絲。

  它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黑袍子,袍子拖在地上,邊緣都磨爛了。

  但它不在乎這些。它在乎的只有一樣東西——

  血。

  活人的血。

  此刻,血屠正在甘城上空四處亂竄。

  它飛得不快,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後花園。

  每飛過一個地方,它就低頭看看下面那些房子,那些躲在房子裡的人。

  它能聞到他們的味道——

  恐懼的味道,像是醋和汗混在一起,酸溜溜的,腥乎乎的。

  這味道讓它興奮,讓它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它落在一個小院子裡。

  院子裡有個男人,正蹲在牆角發抖。

  看見血屠落下來,他張嘴就要喊救命。

  可聲音還沒來得及發出來,血屠已經到了他面前。

  一隻乾枯的手,按在了男人的頭頂上。

  男人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什麼東西箍住了,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漆黑。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血屠的手心裡,有一股強大的吸力。

  男人的氣血順著頭頂,像水一樣被吸進了血屠的身體裡。

  男人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變干、變皺,像是被太陽曬乾了的果子。

  不過一兩秒的功夫,剛才還在大喊救命的人,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全身黝黑,皮膚緊貼著骨頭,眼珠子乾癟得像是兩顆葡萄乾,嘴巴張得大大的,還保持著喊叫的姿勢。

  血屠鬆開手,乾屍「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它低頭看了一眼,舔了舔嘴唇。

  「不錯,不錯。」

  它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然後它又飛起來了,繼續在甘城上空轉悠。

  一邊飛一邊笑,笑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蕩,聽著格外瘮人。

  「哈哈哈...這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它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什麼。

  風吹過來,把它那件破袍子吹得獵獵作響。

  下面那些躲在家裡的人,早就聽見了動靜。

  那聲慘叫,那個笑聲,他們都聽見了。

  有人捂著嘴,不敢出聲。

  有人抱著孩子,把孩子摟得緊緊的。

  有人縮在牆角,渾身發抖。

  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嘴裡念叨著「菩薩保佑」「佛祖保佑」。

  可沒有一個人敢往外看一眼。

  他們知道,看一眼,就是死。

  血屠在街上飛了一會兒,忽然停了下來。

  它落在一棟居民樓前面,仰頭看著樓上那些窗戶。

  它知道,那些窗戶後面,都躲著人。

  它能聞到他們的味道,能聽見他們的心跳。

  但它沒有直接衝上去。

  它想玩個遊戲。

  它收斂了身上的氣息,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

  然後它飛到一扇窗戶外面,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地等著。

  窗戶後面,是一對夫妻。

  男人趴在窗台上,耳朵貼著玻璃,聽外面的動靜。

  聽了半天,什麼也沒聽見。

  「好像走了。」

  他小聲說。

  女人抱著孩子,坐在床上,臉色蒼白:

  「你確定?」

  「我聽著沒動靜了。」男人猶豫了一下,「我看看。」

  他慢慢抬起頭,往窗外瞄了一眼。

  就一眼。

  他看見了一張臉。

  青灰色的臉,凹下去的腮幫子,兩團暗紅色的光。

  男人連叫都沒叫出來。

  血屠的手已經穿過了玻璃,一把抓住了他的腦袋。

  咔嚓。

  玻璃碎了一地。

  女人聽見動靜,猛地抬頭,就看見自己的丈夫被一隻手拎著,懸在半空中,整個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變干、變皺。

  她張大了嘴,想叫,叫不出來。

  血屠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它鬆開手,男人的屍體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然後它穿過窗戶,進了屋子。

  女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眼淚嘩嘩地流。

  她嘴裡不停地念叨:

  「別過來...別過來...」

  血屠走過去,低頭看著她。

  「你叫什麼?」

  女人不回答,只是發抖。

  血屠伸出手,按在她的頭上。

  女人的身體,很快就乾癟了下去。

  她懷裡的孩子掉在地上,哇哇大哭。

  血屠低頭看了一眼那孩子...

  它從窗戶飛出去,繼續在城裡轉悠。

  可這一次,沒有人再探頭了。


  血屠覺得沒意思,就換了個地方。

  它飛到城北,又找到了幾個躲在屋子裡的人。

  那些人藏得挺好,有的躲在柜子里,有的躲在床底下,有的躲在廁所里。

  可有什麼用?

  血屠能聞到他們的味道,能找到他們藏身的每一個角落。

  一個,兩個,三個...

  它一個一個地找出來,一個一個地吸乾。

  慘叫聲此起彼伏,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蕩。

  可過了一會兒,慘叫聲沒了。

  不是血屠收手了,是那些躲著的人學聰明了。

  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不管聽見什麼動靜,他們都不出來了。

  就算聽見自己的鄰居在慘叫,就算聽見自己的朋友在哭喊,他們也不出來了。

  捂著耳朵,閉著眼睛,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血屠在城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再也沒找到一個敢探頭的人。

  它有點失望。

  可就在這時,它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有一股氣息,從城北的方向飄過來。

  那是人類的氣息,很濃,很烈,像是一鍋燒開的湯,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血屠的眼睛亮了。

  那暗紅色的光芒,在這一刻,亮得像是兩團火。

  它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很多人聚在一起,才會有的氣息。

  庇護所。

  這些人在往庇護所跑。

  血屠咧開嘴,露出滿口尖牙,笑了。

  「有意思。」

  它不再在城裡亂轉了,而是朝著那股氣息的方向,飛了過去。

  它飛得不快,但很穩。

  它不急。

  那些人跑不了。

  他們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它。

  路上,它經過了幾條街,經過了幾棟樓。

  它沒有再停下來,沒有再去找那些躲在屋子裡的人。

  它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鍋端。

  這個詞在它腦子裡轉了好幾圈,越想越美。

  它加快了速度,朝著城北飛去。

  血屠飛到庇護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那是一座山腳下的防空洞,洞口不大,但裡面很深。

  洞口外面,站著幾個人,穿著御鬼局的制服。

  他們手裡拿著法器,臉色發白,但腰板挺得筆直。

  血屠落在洞口前面,歪著頭看著他們。

  這幾個人,等級都不高。

  最高的那個,也不過是c級。

  在它眼裡,跟螞蟻差不多。

  但它沒有急著動手。

  它想看看這些螞蟻,能翻出什麼浪來。

  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就這麼看著他們。

  最先發現血屠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小年輕。

  他叫小劉,今年剛滿二十,進御鬼局還不到一年。

  他正盯著遠處的街道,忽然覺得眼前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就看見一團黑影站在洞口外面。

  那團黑影,少說也有兩米高,瘦得跟竹竿似的,青灰色的皮膚,暗紅色的眼睛,正歪著頭看著他。

  小劉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他張了張嘴,想喊,喊不出來。

  他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他齜牙咧嘴,這才勉強找回了一點聲音。

  「厲...厲鬼來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抖得不成樣子。

  旁邊的人聽見了,齊刷刷地看過來。

  然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那個剛才還想著「反正也跑不了」的年輕人,這會兒手都在抖。

  那個剛才還安慰別人「肯定會沒事」的老劉,這會兒嘴唇都白了。

  但他們沒有跑。

  他們站在那兒,擋在洞口前面,一步都沒有退。

  老劉掏出對講機,手指頭抖得按了好幾下才按下去:

  「局長!厲鬼...厲鬼到庇護所來了!」

  對講機那頭,趙大江的聲音傳過來,很急:

  「我馬上帶人過來!你們撐住!」

  老劉沒回答。

  他把對講機塞進口袋裡,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那團黑影。

  撐住?

  拿什麼撐?

  他們這幾個人,最高才c級。

  對面那個東西,是法境期。

  法境期是什麼概念?

  一隻手就能把他們全捏死。

  撐一秒都是賺的。

  可他不能退。

  身後是上千號老百姓,退了,他們就全完了。

  血屠看著這些人,覺得挺有意思。

  它歪著頭,打量了他們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想不到還贈送兩道開胃小菜呢。」

  它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

  這話一出,老劉的臉漲得通紅,氣得說不出話來。

  旁邊幾個人也是,一個個攥緊了拳頭,恨不得衝上去跟它拼命。

  可他們知道,衝上去就是送死。

  身後,那些躲在庇護所里的老百姓,也看見了血屠。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然後整個庇護所就炸了。

  「啊啊啊...厲鬼真的來這裡了!」

  「剛剛是誰在烏鴉嘴!說什麼一鍋端!現在真來了!」

  「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我還沒有活夠呢!我不想死啊!」

  「嗚嗚嗚...怎麼會這樣?這厲鬼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哭聲、喊聲、尖叫聲混在一起,整個防空洞裡亂成一團。

  有人往裡面擠,有人往外面跑,有人抱著孩子蹲在地上哭,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老劉聽著身後的聲音,心裡頭堵得慌。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人,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有老人,有孩子,有抱著嬰兒的年輕媽媽,有拄著拐杖的老大爺。

  他們的臉上,全是恐懼和絕望。

  老劉轉過頭,看著面前的血屠。

  他忽然不那麼怕了。

  不是不怕,是覺得,怕也沒用。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硬氣點。

  他想起剛進御鬼局的時候,老局長跟他們說過一句話:

  「干咱們這行的,早晚有一天會死,能死在老百姓前頭,就是賺的。」

  老劉覺得,這話說得挺對。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法器攥緊了。

  旁邊幾個人也看著他,眼神里都有同樣的東西。

  「哥幾個,」老劉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今天咱們可能回不去了。」

  沒人說話。

  但也沒人退。

  老劉笑了一下:

  「那就來吧。」

  他閉上眼睛,催動了體內的厲鬼。

  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像是有一團火在胸口燒,燒得他渾身發燙,燒得他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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