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善功得報,新神敕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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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長明燈焰靜靜燃燒,與他離去時並無二致,唯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他神識化身坐鎮時留下的淡淡威嚴。

  葉北走向那高大的公案之後,拂衣坐下,剛拿起一份留守文判整理好的關於近日地府常規事務的簡報,準備批閱,殿外便傳來了熟悉的帶著壓抑不住喜悅的洪亮嗓音。

  「陛下!臣牛頭/馬面,求見復命!」

  來得倒是快。

  葉北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放下簡報,淡然道:

  「進來。」

  殿門再次開啟,牛頭馬面兩位陰帥,一前一後,邁著略顯急促卻又極力保持莊重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串大約二十餘道魂體虛淡,神色拘謹中帶著好奇與忐忑的鬼魂。

  牛頭馬面一進殿,便看到端坐於公案之後,氣息沉靜如淵的葉北。

  雖然陛下看上去與平日無異,但兩位陰帥剛剛可是聽說了陛下征討偽帝,揮手間鎮壓強敵的壯舉,此刻心中的敬畏與崇拜更是達到了頂點。

  兩人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臣等拜見陛下!恭賀陛下親征大捷,蕩平邪祟,威震幽冥!」

  牛頭的聲音因激動而比平時更洪亮了幾分,馬面雖稍顯克制,但眼中的崇敬之色同樣熾熱。

  葉北受了他們的禮,微微抬手:

  「平身。」

  牛頭馬面這才起身,牛頭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邀功般的興奮:

  「啟稟陛下!臣等奉陛下之命,護送新任青市土地呂雲陽前往上任,已然事畢,呂土地甫一到任,便遭遇元境巔峰凶鬼噬魂老鬼為禍青市,呂土地當機立斷,藉助地利與神職權能,與那凶鬼展開激戰!」

  馬面接過話頭,語速稍快但清晰:

  「那噬魂老鬼甚是兇悍,已達元境巔峰,且手段殘忍,吞噬生靈無數,然呂土地神威凜然,更兼土地神職對鬼物天然克制,雙方一番惡戰,最終呂土地施展神通,將那孽障徹底誅滅,魂飛魄散!」

  「解了青市燃眉之急,救下當地御鬼局房德元以及玄陰長老和釋然聖僧等一干人性命,更安定了全城惶惶民心!」

  牛頭又搶著補充,還比劃著名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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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您是沒親眼看見,呂土地那地脈神鞭使得叫一個威風,一鞭子下去,地動山搖,鬼哭神嚎,那噬魂老鬼連逃都沒機會逃,就被打得灰飛煙滅,青市那些百姓,都趴在窗戶上給土地爺叫好呢!」

  馬面點點頭,語氣轉為沉穩:

  「呂土地誅滅凶鬼後,已按照神職規制,於青市地脈節點之處,順利開闢神府,正式履職,臣等觀其行事,沉穩幹練,心繫百姓,神光純正,確是可造之材,不負陛下敕封之恩。」

  聽著兩位陰帥你一言我一語,繪聲繪色地匯報,葉北面色平靜,心中卻對呂雲陽的果決與能力暗自讚許。

  初任神職,便遇強敵,能臨危不亂,果斷處置,並成功誅滅同階凶鬼,穩固一方,足見其心性,能力與擔當。

  看來當初敕封他為青市土地,確是沒錯。

  「嗯,呂雲陽此事辦得妥當。」

  葉北微微頷首,肯定了青市的成果,隨即目光看向牛頭馬面。

  「你二人協助護送,從旁策應,亦是有功。」

  得到陛下親口肯定,牛頭馬面心中大喜,連忙躬身:

  「為陛下分憂,乃臣等本分,不敢居功!」

  話雖如此,兩人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得意與紅光,卻出賣了他們真實的心情。

  葉北自然看在眼裡,也不點破,目光移向他們身後那些肅立不安,低垂著頭的鬼魂,問道:

  「這些魂魄...」

  牛頭馬面精神一振,知道重頭戲來了。

  牛頭挺起胸膛,指著身後道:

  「回陛下!這些魂魄,皆是臣等此次青市之行,順道收攏而來,其中大多為那『噬魂老鬼』及事件中的受害無辜者。然...」

  他故意頓了頓,與馬面交換了一個眼神,才繼續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神秘與興奮:

  「然經臣等仔細甄別查驗,發現其中有數位,生前品行端方,常行善舉,或於危難之際捨己為人,魂魄之上竟有功德善光縈繞,雖微弱,卻清晰可辨!臣等不敢擅專,特將其一併帶回,聽候陛下發落。」

  說完,兩人再次躬身,等待著葉北的決斷。

  葉北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二十餘道魂魄。

  其中大部分確如牛頭馬面所言,魂體渾濁,面帶悲戚惶恐,是尋常的受害亡魂。

  但確有五六道魂魄,氣息相對凝實安穩,魂體隱隱有淡淡的白光或微不可察的金芒流轉,雖然微弱,但在葉北的神目之下卻清晰可見。

  那是行善積德,心念純正之輩,死後魂魄受天地清氣護持的顯化。

  他心中瞭然。

  葉北看向牛頭馬面,語氣平和:

  「你二人此行,護送有功,甄別有心,做得不錯。」

  「謝陛下誇讚!」

  牛頭馬面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喜形於色,連忙再次行禮。

  「能為陛下發掘人才,充實地府,乃臣等莫大榮幸!」

  葉北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身有功德的魂魄身上,眼中神光微凝,已然開始考量如何安置。

  地府的基層神職網絡,又能藉此機會,增添幾位新的磚瓦。

  而牛頭馬面,則垂手恭立一旁,臉上滿是完成一件大事後的滿足與期待。

  葉北端坐於閻羅殿上,目光平和地掃過殿下那些被牛頭馬面帶回來的神色各異的魂魄,最終落在了其中幾道氣息相對清明,隱有微光流轉的身影上。

  他沒有多言,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殿中虛空,輕輕一揮。

  一股玄奧莫測,仿佛承載著眾生宿命軌跡的法則波動悄然盪開。

  緊接著,在殿內所有目光的注視下,一本古樸厚重,非金非玉,封面流轉著混沌氣息的巨大書冊,憑空而現,無聲無息地懸浮在公案前方的半空中。

  正是地府至寶,執掌萬靈壽夭禍福,記載無量信息的生死簿!

  生死簿出現時並無光華四射,卻自然散發著一種涵蓋諸天,定奪命數的沉重威嚴。

  殿中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分,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讓牛頭馬面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神色更加恭敬。

  而那些新來的魂魄,更是瞬間感到魂魄一陣悸動,仿佛自己生前的一切秘密,所有善惡,在這本書冊面前都無所遁形,本能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就在殿下眾人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神物而愣神,屏息之際。

  嘩啦啦......

  厚重的生死簿書頁,竟開始自行翻動起來。

  無風自動,紙頁翻飛間,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亂,仿佛有無數光影景象在其中飛速流轉,卻又看不真切。

  只有那書頁翻動的帶著歲月滄桑感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那些新魂們,震驚得無以復加,許多魂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幾乎忘了恐懼,只剩下純粹的對未知神力的震撼。

  不過片刻功夫,生死簿那急速翻動的書頁,速度開始減緩,最終,精準地定格在了某一頁。

  泛著淡淡黃暈的紙頁上,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過來,將信息清晰地映入葉北的識海。

  葉北的目光落在書頁上,聲音平穩而清晰地響起,開始誦讀:

  「梁高峰。」

  被點到名字的,是一位站在魂魄前列,身形略顯佝僂,卻依然能看出幾分硬朗骨架的老者魂魄。

  他聞聲微微一顫,從對生死簿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抬起頭,臉上帶著歷經歲月沉澱後的平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仔細聆聽。

  「男,藏省阿里地區人士,己卯年六月十六,辰時生人,陽壽九十有八。」

  梁高峰心中一動,這正是他的生辰與壽數。

  九十八歲,在那個平均壽命不高的年代和艱苦的高原地區,算是罕見的高壽了。

  葉北的聲音繼續流淌,如同一位公正的史官,陳述著跨越近一個世紀的人生軌跡:

  「你自幼慕道,心性質樸,嚮往超凡之力。機緣巧合之下,十四歲得遇遊方散修,開啟修煉之途。天賦中平,然心志堅毅,耐得寂寞,於雪山荒野苦修不輟凡十載。」

  聽到這裡,梁高峰那蒼老的魂魄臉上,浮現出一絲追憶之色。

  他想起了少年時在冰天雪地中打坐的艱辛,想起了師傅嚴厲卻慈祥的面容,想起了那些陪伴他度過漫長修煉歲月的清冷星光與呼嘯寒風。

  「十年築基,略有小成。然其並未醉心於個人長生逍遙,二十四歲藝成下山後,深感邊疆之地,邪祟偶現,百姓困苦,遂立誓以所學庇護鄉鄰。」

  葉北的誦讀不疾不徐。

  「自此,足跡踏遍藏省高原、邊疆哨所、偏遠村落。凡聞有厲鬼作祟、妖物害人、或陰氣積聚之地,必千里奔赴,不辭辛勞。」

  一幅幅早已塵封的畫面,隨著葉北的念誦,在梁高峰腦海中清晰再現。

  深夜追蹤害人雪妖的緊張,在牧民帳篷外布置驅邪符陣的專注,為被鬼物驚嚇的孩子誦念安神咒語的溫和,還有無數次在極端天氣與險峻地形中穿梭的疲憊與堅持。

  「其行事低調,不圖虛名,常以游醫,行腳商人或普通老者身份掩人耳目。遇貧苦者求助,常分文不取,反贈藥資乾糧。一生清貧,所得微薄錢財,大多用於購置符紙硃砂,煉製簡單法器,或接濟更困頓之人。」

  梁高峰眼中泛起微光。

  那些他早已遺忘的細節。

  給孤寡老人偷偷留下的糌粑,替受傷的邊防戰士悄悄敷上的草藥,還有那些被他從鬼門關拉回來後,甚至不知道他姓名的面孔。

  此刻都變得鮮活起來。

  他做這些,從未想過讓人知道,只覺得該做,便去做了。

  「累計親手誅滅,驅逐或封印為禍厲鬼,妖邪凡三百七十一次。」

  葉北念出一個數字。

  「於邪祟之手,救回無辜牧民、邊防軍民、旅人、婦孺,累計兩千一百四十三人。」

  兩千一百四十三人。

  這個龐大的數字被平靜地念出,如同重錘敲在梁高峰心頭,也震動了殿中其他傾聽的魂魄。

  這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次與危險的擦肩,一次對生命的守護。

  梁高峰自己都從未仔細計算過,原來在漫長的歲月里,自己竟已保護了這麼多人。

  「晚年隱居青市附近山村,本欲頤養天年,然遇青市影蝕之禍蔓延,噬魂老鬼逞凶,生靈塗炭。」

  「雖年事已高,修為因年老氣血衰敗已大不如前,然聞聽百姓遭難,毅然出山,於探查線索,保護撤離民眾時,遭噬魂老鬼偷襲,力戰不敵,為護身後數十百姓,以殘存修為引動秘法,強行阻敵,最終魂力耗盡,不幸罹難。」

  聽到這裡,梁高峰蒼老的臉上並無悲色,反而露出一絲坦然。

  他記得那個夜晚,凶戾的鬼氣籠罩山村,他讓年輕人和孩子先走,自己擋在最後。

  秘法反噬的劇痛,魂魄被撕裂的冰冷...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拖延了時間,那些他拼命護在身後的面孔,大多都逃了出去。

  後來在渾渾噩噩的魂魄狀態中,他隱約看到一位身著官袍,神光凜然的身影降臨,誅滅了那可怕的鬼物,這便足夠了。

  葉北的聲音略作停頓,隨即給出最終的評定:

  「綜其一生,心念純善,以守護為志,行事但憑本心,施恩不望報,於平凡中鑄就偉大。功德評定為甲等善功!」

  「甲等...善功...」

  梁高峰喃喃重複,蒼老的眼眶中,積蓄了許久的水汽終於凝聚,化作一滴晶瑩卻虛幻的淚水,順著他布滿皺紋的眼角緩緩滑落。

  這淚水,並非悲傷,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巨大肯定與理解所衝擊後的感動與釋然。

  他這一生,崎嶇坎坷,清貧孤寂,有過危險,有過疲憊,但從未後悔。

  他只是遵循著內心那點微光,做著自己認為對的事。

  從未奢求過被人銘記,更未想過會得到如此至高無上的存在如此詳盡而鄭重的評價。

  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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