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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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貿然破陣闖入,而是先在殿外仔細勘察。

  神念如梳,細細梳理過每一寸岩石,每一道縫隙。

  很快,他在殿門外側一根傾倒石柱的基座下方,發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龍宮水元之氣同源卻更加精純的靈力波動。

  拂開表面的淤泥,一塊巴掌大小,顏色深藍如最純淨海水的晶石顯露出來。

  晶石表面光滑,內里似乎有雲霧般的光影緩慢流轉,散發著淡淡的龍威與歲月沉澱的氣息。

  「留影石?」葉北認出了此物。

  這通常是高階修行者用來記錄重要信息或影像的法器。

  他指尖輕觸晶石,一縷神力注入。

  嗡~

  留影石微微一震,散發出柔和的藍色光暈,一幅幅模糊斷續,卻飽含信息的影像畫面,伴隨著一段飽含悲痛與決絕的蒼老神念留言,直接映入葉北的識海:

  畫面一:

  碧波湖上空,祥雲繚繞,龍宮顯化虛影,氣象萬千。一位頭生龍角,身著青色龍袍,面容威嚴中帶著祥和的龍君,正在宴請幾位氣息不俗的賓客,言笑晏晏,湖面風平浪靜,一派仙家氣象。

  畫面二:

  風雲突變!無數形態猙獰,渾身纏繞著黑紅煞氣的妖物從四面八方湧來,圍攻龍宮!為首幾妖氣息兇悍,竟都達到了法境層次!

  它們瘋狂攻擊龍宮結界,吼叫著:

  「交出定海珠!饒你不死!」

  龍君震怒,率水族迎戰,湖面掀起滔天巨浪,術法光芒與妖氣血煞交織,廝殺慘烈。

  畫面三:

  戰鬥持續,龍君雖強,但妖物數量眾多且悍不畏死,龍宮水族死傷慘重。

  就在龍君奮力擊退一波強敵,自身也受創不輕時,異變再起。

  湖面上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狹長的,邊緣流淌著粘稠黑血的縫隙。

  一隻乾枯、巨大、布滿詭異符文和腐爛痕跡的鬼手,從縫隙中猛然探出,無視空間距離,直抓龍君。

  那鬼手散發的氣息,讓留影石記錄的畫面都劇烈扭曲波動,充滿了極致的污穢陰冷與不祥。

  正是葉北在陣法上感知到的那禁忌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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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君驚怒交加,奮力抵抗,龍吟震天,但那鬼手蘊含的力量層次似乎更高,帶著某種克制神聖龍氣的詭異特性,竟將龍君的護體神光層層侵蝕,後抓穿。

  龍君的神念留言響起,充滿悲憤與無奈:

  「覬覦定海珠的妖孽不足懼,然此獠...此來自『陰冥絕地』的禁忌鬼物,竟也橫插一手!其力詭異,專克我龍族正法,吾今日,恐難善了...」

  畫面四:

  龍君被鬼手重創,龍血灑落湖面,但他也趁勢爆發全部本源,龍珠離體,化作一道璀璨青光,不是攻擊鬼手,而是狠狠砸向湖底某處,似乎想封印或摧毀什麼。

  同時,他拼盡最後力量,將記錄這一切的留影石擲出龍宮,嵌入石柱之下。

  鬼手似乎被龍珠自爆般的攻擊激怒,更猛地一抓,龍君發出一聲不甘的龍吟,身影在畫面中徹底崩散...

  留影石的影像至此戛然而止,最後定格在龍君消散,湖面被龍血染紅,那道詭異縫隙緩緩閉合的悽慘畫面上。

  葉北緩緩收回神念,眼中一片沉靜,但眸光深處已有冷意凝結。

  「原來如此,龍君非死於尋常奪寶妖物之手,而是隕落於這所謂的『陰冥絕地禁忌鬼物』偷襲。」

  「那豁口,應是龍君最後引爆龍珠試圖摧毀或封印鬼物通道所造成,後來的封印,是其他察覺此地異常的大能者所布,防止鬼物氣息外泄或通道再開。」

  「而那潛淵殿內的陣法...」

  葉北目光轉向幽深的殿門。

  「恐怕就是那禁忌鬼物,在當年偷襲得手,或許還獲得了部分龍宮遺澤後,暗中布下,藉助此地特殊水元與龍宮殘存龍氣,偷偷煉製某種邪惡寶物或進行其他圖謀,陰兵小隊路過,觸動了陣法警戒,才遭吞噬。」

  理清前因後果,葉北不再遲疑,邁步走入潛淵殿。

  殿內空曠,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巨大。

  中央是一個乾涸的,以黑玉砌成的圓形池子,池底刻滿複雜邪異的陣紋,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緩緩運轉。

  陣法核心處,懸浮著一團不斷扭曲變幻的暗影,隱隱有龍吟般的痛苦嘶鳴從中傳出,又仿佛夾雜著無數冤魂的哀嚎。

  一股精純而又被污染的水元之力與龍氣,正被陣法從池底,連通著龍宮殘存地脈或龍君隕落處抽取,注入那團暗影之中。

  「果然是在煉寶,而且是極其陰毒,以龍君殘魂龍氣與無數生靈怨念為柴薪的邪寶。」

  葉北一眼看穿本質。

  就在他踏入殿內,目光落在那陣法上的瞬間。

  陣法似乎感應到了遠比陰兵強大無數倍的存在侵入,暗紅色光芒驟然急促閃爍。

  與此同時。

  陣法邊緣一處陰影劇烈扭動,一道矮小瘦削,穿著破爛黑袍,面容隱藏在兜帽下的身影,如同從水裡浮出般驟然顯現。

  它手中持著一柄白骨煉製的小幡,身上散發著與陣法同源,但弱化許多的禁忌鬼物氣息,境界約在滅境後期左右。

  它本是奉命駐守此地,看守陣法運轉,之前陰兵觸動警戒時它並未直接出手。

  或許是覺得陰兵太弱,陣法自動反擊即可。

  但此刻,它被陣法急促的警報和葉北身上那無形中自然散發的,令它靈魂戰慄的至高威嚴徹底驚動了。

  「誰?竟敢擅闖吾主煉法之地!」

  黑袍身影發出一聲尖銳嘶啞的厲喝,下意識地舉起骨幡,鬼氣森然。

  然而。

  當它的目光,真正看清殿門口那道玄衣身影時,所有的厲喝與敵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無與倫比的恐懼。

  那身影並不高大,只是隨意站在那裡。

  但在他周身,仿佛縈繞著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浩瀚冥威。

  那是一種統御死亡,執掌輪迴,凌駕於萬千幽冥之上的絕對權威氣息。

  僅僅是感知到一絲,就讓它這常年與死亡打交道的鬼物僕從,魂體都要崩散開來。

  仿佛螻蟻仰望蒼天,蜉蝣窺視深海。

  看不清面容,只覺得那身影所在之處,光線都變得幽邃尊貴,不可直視。

  「地...地府,真正的...上位冥神?」

  一個讓它魂飛魄散的念頭在它那簡單的意識中炸開。

  它與它的主子,雖然也自詡來自陰冥絕地,但與傳說中正統的,掌管億萬亡魂輪迴的地府相比,它們更像是躲在陰暗角落裡的竊賊,或者說是流寇。

  完了!看來地府復甦了!而且還被發現了這裡!

  這是它唯一的念頭。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不敢再放出任何狠話,它猛地將手中骨幡往地上一擲,骨幡炸開一團濃密鬼霧遮蔽視線。

  同時它身形化作一道幾乎微不可察的黑線,就要朝著殿內某個預設的,連通外界的隱秘節點遁去。

  它要逃!必須立刻逃回去!

  將「地府上位冥神現身,發現煉寶之地」這個驚天消息,稟告給它的主子。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平淡的聲音在殿中響起,沒有刻意提高音量,卻仿佛直接在它逃遁的路徑前方響起。

  下一秒。

  它感覺周圍的空間驟然凝固,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蟲子。

  那道致命的黑線遁光被強行定在半空,顯露出它驚駭欲絕的扭曲身影。

  它甚至連求饒或驚呼都來不及發出。

  只見葉北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它所在的方向,虛虛一握。

  沒有光華,沒有巨響。

  那黑袍身影,連同它炸開的鬼霧,就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捏住的灰塵,瞬間向內坍縮湮滅,化為最原始的陰氣粒子,消散無蹤。

  連一絲殘魂或氣息都沒能留下。

  從出現到被抹除,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葉北甚至沒有多看那湮滅的鬼物僕從一眼,仿佛只是撣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殿中央那仍在運轉的邪異陣法,以及陣法核心那團扭曲的暗影上。

  「以此陣法偷煉邪寶,殘害龍君,荼毒生靈...」葉北眼神微冷,「留之何用。」

  他並指如劍,對著那陣法輕輕一點。

  一道凝練到極致,近乎無形的破法神光激射而出,精準地沒入陣法核心的陣眼所在。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那繁複邪異的陣紋光芒驟然紊亂,明滅不定,隨即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沙雕,寸寸崩裂瓦解。

  陣法抽取水元龍氣的通道被強行切斷,核心處那團扭曲暗影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嘯,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泡,噗地一聲消散,只留下一縷令人作嘔的殘餘穢氣,也被葉北隨手驅散。

  潛淵殿內,徹底恢復了死寂。

  只有地上那些碎裂失去光澤的黑玉陣基,證明著剛才那邪惡法陣的存在。

  與此同時。

  不知在多麼遙遠,多麼深邃的某個不可知之地。

  一片完全由扭曲陰影,污穢血池,白骨山峰構成的詭異空間深處。

  一雙如同兩輪慘綠色冥月的巨大眼眸,在絕對的黑暗中緩緩睜開。

  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疑惑,隨即猛地爆發出滔天的怒火與驚疑。

  「吾的『萬龍怨魄幡』煉製陣法...被毀了?」

  「駐守的魂奴...瞬間魂印消散?」

  一股恐怖絕倫的意念橫掃過它的領地,無數匍匐的鬼物瑟瑟發抖。

  「是...地府的氣息?雖然很淡,但絕不會錯,那種正統的,令人作嘔的冥神威嚴!」

  「他們...果然開始復甦了?竟敢毀我陣法,殺我奴僕!」

  巨大的眼眸中凶光閃爍,怒火與一種被冒犯的暴戾交織。

  「好...很好!地府...不管你是餘孽復甦,還是新立,敢惹到本尊頭上...」

  「待本尊『萬鬼朝宗』大法將成,必要親臨。

  屆時,定要爾等地府上下,付出代價。

  將那毀陣殺奴之神,抽魂煉魄,方泄吾心頭之恨!」

  森冷、怨毒、充滿無盡惡意的神念在黑暗空間中迴蕩,最終緩緩平息,但那兩輪慘綠冥月卻並未閉合,依舊在黑暗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仿佛在醞釀著未來的風暴。

  碧波湖底,潛淵殿內。

  葉北似有所感,抬眼望了望殿頂的黑暗,仿佛穿透了重重湖水與空間。

  他神情依舊平靜,無喜無悲。

  「後手麼?看來,是結下樑子了。」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絲毫擔憂,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漠然的瞭然。

  「也好!省得我日後,還要費心去找。」

  不再停留,葉北轉身,身影悄然融入水中,朝著湖面而去。

  湖底龍宮,重歸死寂。

  唯有那破碎的陣法殘骸,無聲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以及可能引來的,更加深不可測的暗流。

  ......

  黑白無常協助蘇市城隍周致遠,於蘇市城郊一處山水交匯,地脈相對平順之地,成功開闢了城隍神府。

  那神府初立,雖不及老牌城隍府邸那般氣象萬千,卻也根基紮實,殿宇儼然,神光隱現,與蘇市地脈初步勾連,開始默默履行其調理陰陽,庇護一方的職責。

  事了之後。

  黑白無常不再停留,帶著從蘇市影蝕事件中解救,收斂的十餘名亡魂,以及那幾名身具功德的特殊魂魄,駕起陰風,穿過陰陽界限,徑直返回地府。

  歸途之中,被拘押引領的魂魄們,大多渾渾噩噩,面目茫然。

  他們或是近期被影蝕害死的普通市民,或是更早些年滯留陽間的遊魂,此刻被地府正神拘拿,本能地感到畏懼與不安。

  特別是那幾名魂魄氣息相對清明,甚至隱隱透出些許淡金或白芒的。

  雖然同樣身不由己地被鎖鏈虛影牽引,但神智顯然清醒許多。

  他們互相對視,眼神中充滿了驚疑惶恐,以及對前路未知的深深忐忑。

  想開口詢問或交流,可瞥見前方那一黑一白,氣息森然肅穆的勾魂使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敢用眼神傳遞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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