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你確定這裡是真實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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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致遠聞聲,猛地抬起頭。

  眼中已沒了之前的惶恐與激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澄澈下定決心的光芒。

  他向前一步,不再佝僂著背,而是盡力挺直了那副蒼老的魂軀,對著殿上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微顫,卻異常清晰堅定:

  「回稟...回稟陛下!小老兒周致遠,願選第一條,願受封為城隍,護佑我蘇市大倉一方水土百姓!」

  他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道,語氣越發懇切:

  「小老兒一生行醫,深感個人之力微薄,常有憾事。若能得神職,繼續為家鄉父老盡綿薄之力,守護他們免受邪祟災病之苦,實乃小老兒心中所願!至於富貴安康...小老兒生前清貧慣了,覺得那般日子,反不如為鄉親們做點實事來得心安!」

  葉北看著他,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讚許。

  他緩緩點頭:

  「望你牢記此刻初心。城隍之位,非享福之職,乃擔責之任。需公正無私,勤勉盡責,心繫百姓。」

  「小老兒明白!定當時刻謹記!」

  周致遠連忙應道。

  葉北話鋒一轉,語氣微沉,帶著一絲告誡:

  「此外,你需知曉,陰陽平衡,並非永固。地府將來,或許會面對難以想像的強敵,其勢滔天,遠超尋常鬼物妖魔。彼時,陰司諸神,包括各地城隍,皆需嚴守崗位,抵禦邪祟入侵陽間。其間兇險萬分,魂飛魄散亦非不可能。」

  他目光灼灼,看向周致遠:

  「此事,你可明白?仍願受封否?」

  周致遠聞言,神色也嚴肅起來。

  他並未露出畏懼,反而深吸一口氣,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豁達與堅定。

  他再次深深一揖:

  「陛下,小老兒本是已死之人,能得陛下賞識,予此重任,已是天大的恩典與造化!」

  「至於強敵...」他抬起頭,眼神坦蕩.

  「小老兒生前行醫,瘟疫當前亦不曾退縮半步。若他日真有邪魔外道欲害我鄉民,侵擾陰陽秩序,小老兒既受城隍之位,享一方香火,自當盡職盡責,守土抗敵!縱使魂飛魄散,亦是職責所在,死得其所!絕無怨言!」

  話語鏗鏘,擲地有聲。

  一個老郎中,此刻卻顯露出了不遜於任何沙場老將的決絕與擔當。

  葉北眼中讚許之色稍濃。

  「好。」他不再多言,抬手輕輕一揮。

  剎那間,幽暗的殿中光芒微漾。

  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通體黝黑卻流轉著淡淡神光的令牌憑空凝聚,出現在周致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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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牌造型古樸,正面以陰文刻著「城隍」二字,背面則是「蘇市大倉」的地域銘文,周邊有雲紋與鬼卒浮雕環繞,威嚴內斂。

  「接印。」

  周致遠連忙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捧住那枚懸浮的城隍令。

  就在他雙手接觸令牌的瞬間。

  嗡!

  令牌之上神光大盛,瞬間將周致遠的魂體籠罩。

  無數關於城隍職責、權能、轄區陰陽律令、基礎神通法門的信息,如同涓涓細流,又似洪流奔涌,直接烙印進他的神魂深處。

  與此同時。

  他那原本樸素甚至有些虛幻的魂體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佝僂的身形漸漸挺直,顯得高大穩健了幾分。

  樸素的壽衣在神光中化作一身暗紅色繡有祥雲仙鶴紋飾的官袍,頭戴烏紗。

  蒼白老邁的面容雖仍是那副慈祥模樣,卻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神采,雙眸開合間,隱有神光流轉。

  屬於城隍的神職威儀,緩緩散發開來。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與腳下這片土地,也就是蘇市大倉產生了某種玄妙的聯繫,能隱約感知到那片區域的氣運流動與生靈氣息。

  而殿上端坐的葉北,在他的感知中也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崇高。

  那不再是模糊的威嚴,而是確切統御整個陰司的無上主宰,陰天子陛下!

  信息灌注完成,神光收斂。

  周致遠感受著體內流轉遠比生前強盛無數倍的神力,以及腦海中清晰的職責與忠誠,心潮澎湃,難以自抑。

  他整理了一下嶄新的袍服,後退一步,而後毫不猶豫地推金山倒玉柱,以最莊重的姿態,向著殿上的葉北行三跪九叩之大禮:

  「臣,蘇市大倉縣城隍周致遠,叩謝陰天子陛下隆恩!臣必恪盡職守,護佑一方,不負陛下重託,不負百姓香火!」

  聲音洪亮,迴蕩殿中,再無半分老郎中的怯懦,只有一方守護神的沉穩與決意。

  葉北受了他的大禮,這才微微抬手虛扶:

  「平身吧!牢記職責,勤勉任事即可。」

  「臣,謹記陛下教誨!」

  周致遠起身,恭立一旁。

  葉北目光轉向殿下始終靜立的黑白無常:

  「范無救,謝必安。」

  「臣在!」黑白無常齊齊躬身。

  「由你二人,護送新任周城隍前往蘇市大倉縣,交接神位,熟悉轄地,即刻走馬上任。」

  「謹遵陛下法旨!」

  黑白無常領命,轉身面向周致遠,雖然依舊面色冷峻,但態度明顯帶上了對同級正神的禮節性客氣:

  「周城隍,請隨我等來。」

  周致遠最後向殿上深深一揖:

  「陛下,臣告退。」

  葉北微微頷首。

  於是。

  新任城隍周致遠,跟隨在一黑一白兩位勾魂使者身後,一步步走出森嚴肅穆的閻羅殿。

  殿外,迷濛的陰司霧氣中,隱約可見鬼差往來,亡魂井然。

  周致遠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與力量感。

  他握緊了手中的城隍令,感受著其中流淌與家鄉土地相連的神力,默默起誓:

  「蘇市的鄉親們,老周頭,又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這次,定要護得你們周全!」

  身影漸行漸遠,沒入霧靄之中,奔赴其新的使命之地。

  殿內,葉北目光收回,生死簿悄然隱去。

  他看向殿外無垠的陰司天地,深邃的眼中,映照著長明燈不滅的光焰。

  善者得報,神位得人。

  這只是重建秩序的一小步。

  而那關於「歸墟」的陰霾,以及可能到來的強大敵人,或許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他需要更多像周致遠這樣,無論力量強弱,至少初心堅定,勇於擔責的屬下。

  陰陽之路,漫漫其修遠兮。

  ......

  蘇市。

  這座以園林精巧,經濟活躍聞名的江南城市,近來卻被一層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氛所籠罩。

  表面上看,車水馬龍,霓虹閃爍,與往日並無不同。

  但若細心留意,便會發現一些細微而令人不安的變化: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眼神躲閃,儘量避免與建築物的陰影,他人的影子有過多的交集。

  許多住戶的窗戶,無論白天黑夜,都緊緊拉上了厚重的窗簾,仿佛要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一種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恐懼,正如同陰濕的苔蘚,悄然蔓延在城市的角落與人心深處。

  事情的源頭,大約要追溯到一個多月前。

  起初。

  只是零星幾起「精神失常」的報案。

  報案人稱,其家人或朋友突然變得行為怪異,時常眼神空洞地對著窗戶、牆壁、甚至自己的影子發呆,口中反覆喃喃自語一些令人費解的話。

  最常聽到的一句便是:

  「你確定這裡真的是真實的世界嗎?」

  語氣里充滿了深刻的懷疑和迷茫,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當時的警方和普通醫院,大多將其歸因為工作壓力過大,城市孤獨症或突發性心理疾病。

  開了些鎮靜藥物,建議休息觀察。

  然而。

  情況並未好轉。

  那些患病的人,症狀日益加重。

  他們與外界的交流越來越少,更加長久地停留在能看見影子的地方,身體竟開始出現不可思議的變化。

  逐漸變得透明虛淡。

  起初像是營養不良的蒼白,後來仿佛蒙上了一層磨砂玻璃,最後,竟能依稀透過他們的身體,看到其身後的景物輪廓。

  再後來,這些人便在一個不為人知的時刻,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沒有離開的記錄,沒有掙扎的痕跡,就像水滴蒸發在空氣中。

  唯一留下的怪異線索是:

  在他們最後常待的房間牆壁上,或是窗外對面的建築牆面上,有時會留下一道顏色略深,輪廓模糊的人形陰影,如同一個拙劣的拓印,擦拭不去,久久不散。

  漸漸地,這類事件越來越多,範圍越來越廣。

  「影子」這個詞,開始與「失蹤」、「瘋狂」、「透明」聯繫在一起,成為蘇市居民私下交談時壓低聲音,帶著恐懼的詞彙。

  城市裡的「影子」,似乎也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或者說,是人們對影子的關注和恐懼,讓那些原本尋常的光影交錯,都顯得猙獰可疑。

  事件的早期受害者之一,是一位筆名叫小王的獨立撰稿人。

  她是個情感細膩,甚至有些多愁善感的姑娘,獨自租住在老城區一棟公寓的七樓。

  靠寫一些散文,書評和公眾號文章為生,生活規律而略帶封閉。

  大約一個月前,一個沉悶的下午。

  小王剛剛寫完一篇關於都市人孤獨感的稿件,身心俱疲。

  她端著半涼的速溶咖啡,習慣性地走到窗邊,想要看看樓下的街景,換換腦子。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和對面那棟年代久遠的磚紅色居民樓。

  夕陽被雲層遮擋,只在邊緣透出些許昏黃的光,將對面樓的窗戶和陽台欄杆拉出長長的,歪斜的陰影。

  小王的視線沒有焦點地游移著。

  最終。

  無意識地落在了對面三樓一扇窗戶投射在牆壁上的那片模糊陰影上。

  那影子因為光線角度,顯得有些扭曲變形,像是一團沒有固定形狀的墨漬。

  不知道為什麼,小王覺得那片影子似乎在動?

  又或者,是自己眼花了?

  她眨了眨眼,凝神看去。

  影子依舊是影子,靜靜地趴在斑駁的牆皮上。

  但一種古怪的吸引力讓她沒有移開目光。

  一秒,兩秒,三秒...五秒。

  就在她凝視超過五秒的剎那,一種微妙到難以形容的感覺掠過心頭。

  仿佛有什麼冰冷的東西,順著她的視線,悄無聲息地爬了過來,輕輕碰了她一下。

  小王猛地回神,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搖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寫稿太累,出現了幻覺。

  她拉上窗簾,轉身回到電腦前,試圖繼續工作。

  然而。

  從那天起,有些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頻繁地走到窗邊,不由自主地拉開窗簾,望向對面那棟樓,尋找那片或類似形狀的影子。

  內心常被一種突如其來的,巨大的空洞感和疏離感淹沒,仿佛自己與這個喧鬧的世界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一切聲響和色彩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大約一周後,有一次她在自家玻璃窗的反光中,驚愕地看到了一幅重疊的景象:

  她熟悉的堆滿書籍和雜物的房間,竟然與對面那扇映著扭曲影子的窗戶景象,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

  書架穿插著別人的窗框,她的檯燈仿佛懸在別人家的外牆,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在窗玻璃這面脆弱的鏡子裡,毫無邏輯地拼接成了一體。

  「啊!」

  小王低呼一聲,觸電般猛地拉上窗簾,背靠牆壁,心臟狂跳。

  是眼花了?還是精神太緊張?

  可那景象太過清晰,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到底...哪邊才是真的?」

  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響起。

  這個問題一旦產生,便如同魔咒般縈繞不去。

  她開始頻繁地,神經質地檢查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觸摸每一件物品,試圖確認它們的真實性。

  同時。

  又無法控制地被窗戶吸引,在拉開與拉上窗簾之間反覆掙扎。

  她向僅有的幾位朋友提及自己的困惑和恐懼,朋友安慰她只是太累了,建議她去看心理醫生。

  但小王內心深處,有一種隱隱的直覺:

  這不是簡單的心理問題。

  窗外的那個東西,似乎能感受到她內心積壓的孤獨,對自我價值的懷疑,以及潛藏的被窺視欲與渴望被關注的複雜情緒,並將這些情緒無限放大,反射回給她。

  它最初或許並無惡意,更像是一面扭曲的,專照人心負面情緒的鏡子。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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