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前往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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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途的額頭重重砸在地面上,皮肉撞擊硬石,發出聲響。

  蕭沁還在抽泣,眼淚落在陸遠的衣襟上,浸濕了一片黑緞。

  陸遠拍著蕭沁的後背,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趴伏在地的胡途身上。

  「起來回話。」陸遠沒有動怒的腔調,讓殿內的溫度降了幾分。

  「把頭抬起來,不要慌,將前因後果細細說明白。」陸遠接著道。


  要知道,如果朝廷治罪的話,這可是死罪。

  聽到吩咐,胡途脖子僵硬地抬起半分,額頭上全是磕破的血口,混合著冷汗流淌下來。

  華蘭溪這時也走上前來,站在陸遠身側,目光沉靜地審視著胡途。

  華蘭溪微微開口,「前幾日天降大雨,地涌伏流,此若當真是天災作祟,非你一己之過。」

  華蘭溪提了提鳳袍裙角,聲音平緩,「皇上和太后向來賞罰分明,先起來,把實情一五一十說清楚。」

  有了兩位掌權者的話,胡途懸在嗓子眼的心臟才勉強落回半分。

  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膝蓋由於發軟又晃了一下,連忙躬著背,兩隻手攏在袖子裡不住地打顫。

  「謝……謝太后娘娘,謝陸大人寬恕。」

  胡途咽了口唾沫。

  「啟稟大人,娘娘,事情是三天前露的端倪。」

  「京畿南邊這半月以來,連綿陰雨不絕,雨勢雖然不算頂大,卻整日連綿不斷。」

  「三天前換防巡查,臣帶著兩名守陵衛行至地宮玄道外圍,便察覺腳下石磚泛潮,隱隱有水從縫隙里往外冒。」

  胡途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神情驚魂未定。

  「臣當時覺著不對勁,便差人搬開封石,開了第一道重門。」

  「誰知重門一推開,積水直接順著門檻沖了出來,足足漫過了膝蓋深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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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遠眉心微沉。

  他回想起寧琛下葬時的場景。

  那時內憂外患初定,國庫見底。

  寧琛臨終前特意叮囑一切從簡,絕不可靡費民力。

  所謂的天陵,根本沒有按照開國先祖的規制大興土木,只是在先帝早年選定的舊陵穴上匆忙改建。

  趕工趕點造出來的地宮,防漏和排水的暗渠本就簡陋。

  「整座地下宮殿,全都灌滿了嗎?」陸遠盯著胡途的眼睛,開口問。

  「是……整座地宮由外至內,從前殿到後室,水位已經漫過了兩丈多高。」胡途被陸遠看得後背發涼。

  胡途咬著牙,把最要命的一句話吐了出來。

  「地下的暗泉被連日雨水給激活了,水流順著裂縫往裡灌,抽都抽不贏。」

  「照臣估算,皇上的停棺梓宮……怕是早已整個浸在水裡了。」

  聽到梓宮浸水四個字,蕭沁的身子猛地晃了晃。

  華蘭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蕭沁微涼的手掌,順勢扶住她的胳膊。

  「沁兒,別急,有陸遠在,沒事的,乖。」華蘭溪低聲勸慰,另一隻手在蕭沁後背輕輕撫順。

  蕭沁唇瓣咬得泛白,眼淚撲簌簌往下落,腹部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有些發緊。

  寧琛生前仁厚,卻命途多舛,早早丟了性命。

  如今好不容易換得天下承平,四方來賀,死後的棺槨卻要遭水淹之厄。

  為人母的,怎能受得了這種刺激?

  陸遠收回目光。

  萬國使節齊聚京師,城內胡騎雜沓,外邦君王齊聚。

  這種時候後方祖陵出事,如果傳到外頭,難免會被那些蠻夷和別有用心之徒,附會成所謂的天降懲戒、大凶之兆。

  不僅是家事,更是國體。

  ……

  「流珠。」

  陸遠冷聲開口。

  候在門邊的流珠連忙應聲上前,「奴婢在。」

  「去馬廄,命人把嘯風牽過來。。」

  流珠立刻躬身行禮,「奴婢這就去辦!」

  說完,她轉身快步跑出了偏殿。

  陸遠重新轉向縮在下方的胡途,「你現在拿著我的令牌,立刻去將作監。」

  陸遠伸手從腰間解下一枚玄鐵令符,隨手丟在胡途腳邊。

  「著他們把水利、營造兩署的主事都給我叫齊,抽調三百營工,隨我一同前往皇陵,查探情況。」陸遠開口。

  胡途趕忙撲倒在地,一把將鐵令抓在手心,整個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臣領命!臣這就去辦!」

  胡途連滾帶爬地退出大殿。

  大殿內再度安靜下來。

  陸遠轉過身,走到蕭沁身前。

  蕭沁還倚在華蘭溪懷裡抹眼淚,滿臉蒼白,小腹隆起的地方微微起伏。

  陸遠伸出雙手,捧住蕭沁淚濕的臉龐,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沁兒乖,這不是什麼大事,有我在不用擔心。」

  陸遠的聲音放得很柔和。

  「寧琛生前待我如師如兄,大寧的江山也是從他手裡接過來的。」

  「他的棺槨,我自會完完整整、妥妥噹噹地挪出來,尋個風水更佳的吉壤安放。」

  「你把心放回肚子裡,這件事我親自去辦,出不了差錯。」

  蕭沁抬起紅腫的眼眸,望著眼前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嗯……沁兒聽話。」蕭沁沙啞著聲音。

  陸遠的手順著她的面頰滑下,握了握她冰涼的指尖,面色忽然嚴肅起來。

  「還有一件事,你給我記牢了。」

  蕭沁抬眼看陸遠。

  「你現在腹中懷著我們的孩子,身子精貴得很。」陸遠眉頭壓了壓,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以後不管出了多大的事,都不許再往下跪。」

  「再有下一次,我可真要生氣了。」

  這話聽著有些橫,但落進蕭沁耳朵里,卻全是對她和腹中胎兒的偏寵與愛護。

  蕭沁垂下眼帘,手指扣緊了陸遠的大手,輕聲應道,「知道了……沁兒往後記住了,哥哥不要生氣。」

  站在一旁的華蘭溪看著兩人,神情也舒展開來,眼中帶著幾分欣慰。

  陸遠收斂了心緒,轉頭看向華蘭溪。

  「蘭溪。」

  「臣妾在。」

  華蘭溪端莊站定,斂衽微禮。

  「我離京這段時間,朝堂上的事情由你全權做主。」

  陸遠語氣利落,開始布置政局。

  「各國使臣已經陸續入京,蒼耳王、胡馬單于都在迎賓館裡盯著。」

  「禮部的宴飲和鴻臚寺的儀軌,全按先前定下的章程辦,一絲一毫都不能亂。」

  「朝臣里如果有人借著皇陵之事嚼舌根子,煽風點火,直接讓大理寺下獄嚴查。」

  「我去去就回,短則三日,長則五天。」

  陸遠看著華蘭溪,交代得極其仔細,「照看好沁兒,別讓她再操心勞神。」

  華蘭溪神情鄭重地點了點頭,「夫君放心去吧。」

  「這後宮有臣妾守著,朝堂上六部尚書也都是識大體的人,絕亂不了套。」

  「沁兒這邊我親自看著,膳食和安胎藥都不會離人。」

  陸遠不再多言,點了點頭,轉身便大步流星地朝著殿門走去。

  剛走到門檻處,華蘭溪忽然想起了什麼。

  快步追上前兩步,衝著陸遠的背影喚了一聲,「陸遠,等一等!」

  陸遠停住腳步,側過頭,「怎麼了?」

  華蘭溪在門欄內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叮囑道。

  「你此去皇陵,到了將作監,點名把吳霖帶上。」

  「當年琛兒下葬倉促,朝中許多老工匠都不願接手這個苦差事,唯獨吳霖一人日夜守在天陵工地上。」

  「地宮每一道石樑、每一條暗渠的走向,甚至當年埋地下的泄水埋在什麼方位,全天下只有他腦子裡最清楚。」

  「有他在,開墓抽水能省去大半工夫,免得盲目挖開地宮,反倒傷了琛兒的棺槨。」

  陸遠在原地思索了片刻,隨即頷首。

  「好,我知道了。」

  言罷,陸遠走出宮殿。。

  殿外廊柱下,流珠已經牽著戰馬肅立候著。

  烏黑神駿的戰馬在青石板上煩躁地刨著蹄子,噴出兩團白色的鼻息。

  陸遠單手抓緊韁繩,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他勒轉馬頭。

  「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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