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仇不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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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青如臨大敵。

  大眼子眨了眨自己無辜的大眼。

  張玲躲在陸軒身後,牽著他的衣角,心中的恐懼在此刻有了具象,順著顫抖的身子傳遞到了陸軒的心裡。

  感受著不斷顫抖的嬌小身軀,陸軒的目光落在了來人身上。

  說它們是人,實在是恭維了。

  一團是雙腿扭曲而成的異物,另一團是手交織而成的異物,莫說人樣了,就連口鼻都看不真切。

  「交出來……走……」聲音再次響起。

  沒有任何媒介,冰冷而機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濃郁的惡意撲面而來。

  張玲鬆開了陸軒的衣角,本能地邁出了步子。

  這是包子鋪的幹事,所有包子都要聽它們的安排,一旦違背,就會面臨生不如死的結局。


  即便被妖魔給吃掉,也好過「過期」,成為這堆手腳的一部分。

  劍意斬去了周圍的惡意,讓霍青幾人的呼吸都順了幾分,再也沒了那隨時隨地被扼住咽喉的感覺。

  陸軒看著它們。

  它們不是妖魔,又不像是屍。

  有點像皮影和傀儡,有人用極其歹毒的方法製作出了這些異類,賦予了它們等同於小孩的靈智。

  陸軒能聽到每一隻手,每一隻腿上冤魂的哀嚎,那慘叫幾乎刺破了他的耳膜。

  「滾!」陸軒冷聲道。

  滾滾劍意呼嘯,硬生生將它們逼退了好幾步。

  如果不是陸軒還記得來此的正事,強壓下了心中的怒意,早已出劍斬殺了這兩不容於天地的異物。

  似是感受到了死亡危機,它們也不再多說,化作影子鑽入磚縫,消失得無影無終。

  陸軒感應著它們那在城中遊走的身影。

  顯然,他已經不需要張玲給她提供包子鋪的所在了。

  「陸先生?」看著出神的陸軒,霍青忍不住擔憂的問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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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陸軒帶著眾人回了客棧,簡單囑咐了張玲幾句,就將她送入了石中洞天,讓香菱將她安置在村里。

  石中洞天,早已今時不同往日。

  原本村民,再加上妖魔堡里救出的人,已經上百人,全都住在石中村內。

  「香菱姐姐!」有孩子見香菱出現,立刻就高興地回了過來,見有新面孔,還忍不住打量起了張玲。

  張玲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明明還沒搞清楚這裡是哪兒,就鼓著眼看了回去。

  「香菱仙子。」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聞著訊就跑了出來。

  她叫田蓉,是第一批進石中洞天的難民,後來人緣不錯,就被陸軒委以重任,負責協調村中事務。

  「你怎麼來了?需要我叫老周過來嗎?」田蓉問道。

  香菱和陸軒的性格都很和氣,村里人並不害怕,自然敢大著膽子問。

  老周負責村外工事的,除了田裡的事,像修補柵欄,伐木挑水都是他在安排,在村里很有威望。

  香菱搖了搖頭,將張玲交給了田蓉。

  「不用了,沒什麼事,這是張玲,需要麻煩你暫時照顧一下。」

  香菱將張玲推了出來,「過段時間還會進來一批孩子,村裡的學堂還差多少?到時候就直接安置在學堂宿舍里。」

  自從陸軒被困【心魔界】後,香菱就很少來村里了,整日在山上修行。

  不是打坐練氣,就是採藥煉丹。

  如今,村裡的事都交給了田蓉和老周,就連從妖魔堡里救出來的那些人也是他們負責平日裡的工作。有什麼事,就連香菱都要問他們才知道。

  「快了,快的話兩三天,慢也最多一周就能搭成。」田蓉發自內心的笑道。

  石中村里搭的學堂是按陸軒的要求建的。

  和普通的私塾不一樣,學堂被他魔改成了集體宿舍,四人一間,所有在村中沒有父母的孩子都將住在學堂里。

  這也是必然。

  村民們也沒辦法不停地領養下去,只能採取這種寄宿學校的方式。

  話雖這麼說,但待遇並不差,裡面的上下床可比他上大學的鐵架子強多了,都是讓村中木匠按最高規格打造的。

  原本,陸軒還想著兩人一間的。

  可考慮到孩子太小,又沒有父母教導,很可能發生各種意外,陸軒還是改成了四人間,人多了也能有個照應。

  「好,屆時就麻煩你了。」說罷,香菱就準備走。

  可就在這時,田蓉又叫住了香菱,「等等……」

  「嗯?」香菱帶著疑惑回過了頭,就見田蓉滿心糾結地看著自己,似乎有什麼想說,可又很是顧慮的樣子。

  「怎麼了?田婆婆,有事直說就是了。」香菱直接說道。

  石中村是大家一步一個腳印建設起來的,香菱認識裡面的每一個人,沒什麼彎彎繞繞的東西,自然不需要支支吾吾。

  田蓉嘆了口氣,不再猶豫,直接說了出來,「是前些日子來的那些人。」

  香菱靜靜地聽著田婆婆說,起初表情還沒有什麼變化,只是越到後面,眉宇間的寒霜就越盛,讓人心生畏懼。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跟陸大哥商量的。」香菱說完就離開了。

  田婆婆告訴了她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些從妖魔堡里就出來的並不是每一個都能融入石中村。

  準確來說,真正能融入的才是少數。

  原本,石中村的村民都是好酒好菜的招待他們。

  畢竟這些從塢堡里就出來的人,人人帶傷,臉上也儘是麻木,像極了那些一想不開就尋死的人。

  村民們也怕他們想不怕,不止沒有讓他們做髒活累活,還大都有求必應。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有著外敷內服的幫助,這些人大都恢復了健康,甚至有的身體比村里人還壯。

  老周和田蓉就想著帶他們一起活動,好融入村子。

  可對方並不領情,好酒好菜依舊吃著,可莫說幹活了,經常連個好臉色都沒有。

  老周被氣得不再管了,田蓉也只能放棄。

  可他倆顧大局,其他村民可不在乎,對這些人越來越不滿。

  近日來,原來的村民已經和後來者爆發了好幾次衝突,甚至還鬧到了出手打鬥的地步,讓田蓉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她是想調解的。

  可她是婦孺,

  在這重男輕女的世界,壓不住那群人,對方自然談不上給她面子。

  田蓉實在沒辦法了,這才借著機會告訴了香菱。

  香菱也沒辦法做主,無論是趕走,還是怎麼做都需要陸軒知曉,她也不可能因為這些傢伙有過錯,就直接把他們給打殺了。

  「陸大哥……陸大哥……」香菱盤坐泉邊,呼喚起了陸軒。

  「怎麼了?」有聲音自九天落下,落在她的耳邊。

  「村中生了矛盾,我需要聽一下你的意思。」香菱沒有急著交代完,只是簡單說了下。

  「我現在手裡有些事,你等等。」

  話音剛落,陸軒的聲音就徹底消失在了靈泉旁,再也沒了有人陪同的感覺,這讓香菱無奈地站了起來。

  「什麼事比村子還重要?」香菱嘀咕道。

  此刻,說自己有事的陸軒正巧停下了腳步,看向了面前的深宅大院。

  他本來是打算等等的,可等著等著手裡就拿起了劍,等著等著就出了門,等著等著就來到了這兒。

  既然來都來了,也就沒有必要留下隔夜仇了吧?

  他也弄明白為何午夜不能出門了。

  一路走來,街道燈火盡滅,惡臭撲鼻,魑魅魍魎、妖魔鬼怪盡數從角落裡鑽了出來,看到陸軒這如皓月般的人物,無一不貪念他的血肉。

  它們都是自持有本事的妖魔,從不認為弱於他人。

  子時開始,才是它們的夜市。

  這一夜,紫血洗盡了長街。

  陸軒試了試,是這些妖魔的爪牙利,還是自己的劍更利。

  如今看來,還是他的劍更利。

  等他走到包子鋪時,懸掛檐下的兩盞白燈驟然生起了火,一縷幽焰盛開,大門也為他敞開。

  陸軒笑了。

  看了看手中染血的劍,也看了看面前那擇人而噬的死寂門扉。

  他沒有盪去劍身上的血,是為了告訴自己身處何方,並不是威脅誰,但門中的妖魔顯然不這麼認為,反而朝他張開了獠牙。

  百垢城的規矩。

  ——妖魔不能破門而入。

  但是。

  主動相邀的不算。

  「老夥計,看來還有人懷疑你,我們只好讓它見見了。」陸軒低頭,對劍輕笑道。

  「錚。」一聲劍吟,好似回應了陸軒。

  包子鋪只是個代稱,裡面是個能容納百人生活的府邸。

  晦暗不明的堂內,有黑影落於上座,「他進來了,這次我要他的心和一顆眼,其它的歸你們。「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坐著,幾道人影攀附在柱上,躲在角落裡,倒掛在房樑上。

  它們嘴裡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似是在用旁人聽不懂的言語交流,上座的黑影也不說,就這麼靜靜聽著。

  他叫做竹笙,早年是千竹教的親傳弟子,對傀儡術的掌握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不滿足於這樣的成就。

  看著哪怕再像人,也毫無靈性的呆板死物,他認為這樣的傀儡還稱不上真正的傀儡,於是潛心研究,閉關數十載。

  千竹教還引以為傲,可卻不知門下弟子正一個個失蹤。

  等千竹教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那一天,竹笙率領著上百屍傀殺出了千竹教,從此就流浪於各國,做那誰給錢就替誰做事的買賣。

  天地異變的到來不僅沒有影響到他,反而讓他過的更滋潤了。

  以往滅了個村子,那些正道修士就緊咬著他不放,可如今哪怕他屠城,也看不到一道人影。

  這是最好的時代。

  不僅凡人像地上的野草,想用了就拿來用,還出現了很多珍稀的材料。

  最近一年,他又構思出了一種魂傀,以妖魔的怨憎和人的神魂為基,造出能吸食陽壽的怨魂怪,這樣就能將壽元拿來做買賣。

  世間枉死者無數,自然不缺商品。

  而邪修修行旁門左道,大都根基有損,天人五衰來得比鍊氣士更早,也不缺買家。

  因此,他才創立了這家包子鋪。

  在竹笙看來,陸軒不過是又一個覬覦他生意的人,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心中壓根就沒有任何擔心。

  「左手怎麼還沒回來?」竹笙像是想到了什麼,皺眉問道。

  包子鋪里,就屬那群小孩最珍貴,質量夠高,買的妖魔和人很多,為了他的傀儡大計出了不少力,不容有失。

  為了避免戰鬥波及到他們,左手被他安排去轉移孩子,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下一刻,月門外就閃過慘白的浮光。

  那是燈。

  隨著來人走進了洞中,手裡的燈光也穩定下來,仿佛映在水中的月影,皎白得不似人間。

  那是左手帶走的燈,他們可以夜中視物,可那些肉體凡胎的孩子不行。

  竹笙雙眸微眯,手掌盤著椅把,沉聲道。

  「哪位道友當面,可知若無主人允許,擅長府邸者,必死無疑?」

  「府主特地開門迎我,這麼快就忘了?」燈光轉移,陸軒的容顏從燈後露了出來,朗聲道。

  此話一出,堂中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一道道黑影從各處落了下來。

  「原來是個不知死活的狂徒。」竹笙冷聲道。

  左手的燈落在了陸軒手中,它是什麼下場自然不言而喻,竹笙並不關心它,再造一個就是了,可那些孩子卻對他至關重要,不由動了真火。

  「哈哈。」陸軒笑了起來。

  竹笙不明白對方在笑什麼,難道是故弄玄虛?

  「有人叫我名,有人稱我劍俠,可還沒有人道我一句狂生,這稱呼不錯。」陸軒收斂笑容,緩緩將手搭在了劍上。

  「好了,聊也聊了,見也見了,狂生也該送諸位上路了。」

  「好膽!」竹笙怒喝一聲,一道黑影瞬間化作閃電,在電光火石間逼近了陸軒。

  此乃十二指腸。

  它被竹笙煉得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最適近身。

  最可怕的是它有一門陰毒的手段,一旦有人被它纏上,窒息是小,體內的腸子也會漸漸復甦,鑽破敵人的肚子,叫人防不勝防。

  白光一閃,月華形成的霜針就將它釘在了地上。

  「莫急,人人有份。」此刻,陸軒才慢悠悠地拔出了自己的劍,指向了堂中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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