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二十三份滿分
李錚從產業園回來的時候，方維的消息已經在手機里等著了。
「座談會準備好了，學員都到齊了。」
李錚看了一眼時間，把手機揣回口袋裡，車子直接拐向縣委黨校方向。
多功能廳里坐了三十來個人。二十五名學員坐在前面四排，方維站在講台側面，手裡拿著一沓反饋表。周小軍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
李錚從後門進去，沒有上台。他在最後一排空位上坐下來，跟周小軍隔了一把椅子。
方維看見他進來，微微點了下頭，沒有多做反應。
「各位，今天是我們第一期培訓的最後一天。」方維把反饋表擱在桌面上，「流程大家都知道了，不走形式，今天就是聊，想說什麼說什麼。」
前排有人翻了一下手裡的材料，有人把手機放到桌面上。
方維的目光掃了一圈。「誰先來？」
沉默了兩秒。
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有個年輕人舉了下手。三十歲出頭，穿了件淺灰色的polo衫，臉上帶著點猶豫。
「我先說兩句吧。」
方維點了下頭。「小陳，你來。」
小陳站起來，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我是省城雲安區街道辦的。」小陳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利索，「來之前我們主任跟我說，去看看涼水縣怎麼搞的，回來寫個報告就行。」
前排幾個人轉過頭來看他。
「但我來了之後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小陳的手從褲縫上拿開，擱在了桌面上，「這套系統的核心不是軟體，是流程。」
方維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小陳接著說。「我們街道以前接群眾投訴，登記一次，流轉一次，回復一次，中間全靠人工。一條工單從接收到辦結，平均四天。」
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筆記本。
「這幾天我把涼水縣的全流程跑了一遍，從留言到自動分配到部門響應到結案反饋，最快的一條七秒，最慢的也沒超過半分鐘。」
後排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聽不太清。
小陳的聲音大了半度。「我回去之後打算在我們街道試點。」
方維問了一句。「跟你們信息化部門對接了嗎？」
「約好了。」小陳的回答很乾脆，「下周一的會，我已經發了郵件。」
方維的目光在小陳臉上停了一秒，點了下頭。
「好，謝謝小陳。」方維的手往第三排方向比了一下，「還有誰？」
第三排中間的位置，一個中年人慢慢站了起來。
謝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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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往後梳著，臉上的表情比小陳沉得多。
「我是桐坪縣信息中心的。」謝鐵生開口之後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方維站在旁邊，手擱在桌面邊緣。
「來之前我跟我們縣長匯報，說省里安排的培訓。縣長問我什麼內容，我說學涼水縣的數位化治理。」謝鐵生停了一下，「他說學完回來講給大家聽。」
前排有幾個人點頭，這個場景大家都熟悉。
「但我今天想說的不是學了什麼。」謝鐵生的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是我發現了什麼。」
方維沒有催他。
謝鐵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我來之前覺得自己是來參觀的。」
他停了兩秒。
「來了之後發現自己是來被重新打一遍基礎的。」
這句話說完，多功能廳里安靜了一拍。
周小軍在最後一排低頭寫字，筆尖在紙面上劃得很快，把這句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謝鐵生接著說。「我在桐坪縣做了十二年信息化，以為自己對基層治理的流程夠熟了。來了之後才知道，我們那套流程，從頭到尾都是在給領導匯報方便設計的，不是給老百姓辦事方便設計的。」
前排有個學員轉過身來看了謝鐵生一眼，又轉回去了。
「涼水縣這套東西，每一步的設計邏輯都是反過來的。從群眾端往上倒推，群眾怎麼方便怎麼來，部門怎麼快怎麼接。」謝鐵生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這個思路對我衝擊很大。」
方維等他說完，點了下頭。「謝局長的輕量版已經跑通了，運行很穩定。」
謝鐵生應了一聲坐下來。
接下來又有三個學員發了言。一個是縣級融媒體中心的主任，說打算把評論區接入自己的融媒體平台。一個是鄉鎮黨委副書記，說回去想在自己鎮上先試水一個村。還有一個沒有說具體計劃，但說了一句「這趟沒白來」。
座談持續了四十分鐘。方維在最後做了一個簡短的收尾，告訴大家回去之後遇到技術問題隨時聯繫，維農科技提供遠程支持。
學員們陸續離開多功能廳。有幾個人圍著方維在問問題，有的在互相加聯繫方式。
李錚從後排站起來，走到周小軍旁邊。
「記了多少？」
周小軍把筆記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四頁。
「關鍵發言全記了。」周小軍合上本子，「謝局長那句話我覺得可以原文寫進總結報告裡。」
李錚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方維送走最後幾個圍著問問題的學員，拿著那沓反饋表走過來。他在李錚面前站定，把反饋表翻了翻，抽出最上面一張匯總統計遞過來。
「二十五份全交了。」方維的手指點在匯總表的第一行上。
李錚接過來看了一眼。
評價選項三檔：非常有用、有用、一般。
「非常有用」後面的數字是二十三。
「有用」後面是二。
「一般」後面是零。
李錚把那張匯總表看了兩遍，手指在紙面邊緣按了一下。二十三份滿分。
他把表格還給方維。
「那兩份'有用'是誰的？」
方維搖了下頭。「匿名的，不知道。但無所謂，能打'有用'說明也不差。」
李錚點了下頭，把目光從方維臉上移開。
周小軍在旁邊把筆記本收進包里，拉上拉鏈之後抬頭看了李錚一眼。
「李縣長，有個事跟您說一下。」
李錚看著他。
周小軍的手指在包帶上搓了一下。
「座談結束之後有四個學員單獨找到我，問下一期什麼時候開。」
李錚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周小軍把包帶往肩上拉了一下，聲音很平。
「他們說想推薦同事來。」
「座談會準備好了，學員都到齊了。」
李錚看了一眼時間，把手機揣回口袋裡，車子直接拐向縣委黨校方向。
多功能廳里坐了三十來個人。二十五名學員坐在前面四排，方維站在講台側面，手裡拿著一沓反饋表。周小軍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
李錚從後門進去，沒有上台。他在最後一排空位上坐下來，跟周小軍隔了一把椅子。
方維看見他進來，微微點了下頭，沒有多做反應。
「各位，今天是我們第一期培訓的最後一天。」方維把反饋表擱在桌面上，「流程大家都知道了，不走形式，今天就是聊，想說什麼說什麼。」
前排有人翻了一下手裡的材料，有人把手機放到桌面上。
方維的目光掃了一圈。「誰先來？」
沉默了兩秒。
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有個年輕人舉了下手。三十歲出頭，穿了件淺灰色的polo衫，臉上帶著點猶豫。
「我先說兩句吧。」
方維點了下頭。「小陳，你來。」
小陳站起來，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我是省城雲安區街道辦的。」小陳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利索，「來之前我們主任跟我說，去看看涼水縣怎麼搞的，回來寫個報告就行。」
前排幾個人轉過頭來看他。
「但我來了之後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小陳的手從褲縫上拿開，擱在了桌面上，「這套系統的核心不是軟體，是流程。」
方維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小陳接著說。「我們街道以前接群眾投訴，登記一次，流轉一次，回復一次，中間全靠人工。一條工單從接收到辦結，平均四天。」
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筆記本。
「這幾天我把涼水縣的全流程跑了一遍，從留言到自動分配到部門響應到結案反饋，最快的一條七秒，最慢的也沒超過半分鐘。」
後排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聽不太清。
小陳的聲音大了半度。「我回去之後打算在我們街道試點。」
方維問了一句。「跟你們信息化部門對接了嗎？」
「約好了。」小陳的回答很乾脆，「下周一的會，我已經發了郵件。」
方維的目光在小陳臉上停了一秒，點了下頭。
「好，謝謝小陳。」方維的手往第三排方向比了一下，「還有誰？」
第三排中間的位置，一個中年人慢慢站了起來。
謝鐵生。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往後梳著，臉上的表情比小陳沉得多。
「我是桐坪縣信息中心的。」謝鐵生開口之後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方維站在旁邊，手擱在桌面邊緣。
「來之前我跟我們縣長匯報，說省里安排的培訓。縣長問我什麼內容，我說學涼水縣的數位化治理。」謝鐵生停了一下，「他說學完回來講給大家聽。」
前排有幾個人點頭，這個場景大家都熟悉。
「但我今天想說的不是學了什麼。」謝鐵生的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是我發現了什麼。」
方維沒有催他。
謝鐵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我來之前覺得自己是來參觀的。」
他停了兩秒。
「來了之後發現自己是來被重新打一遍基礎的。」
這句話說完，多功能廳里安靜了一拍。
周小軍在最後一排低頭寫字，筆尖在紙面上劃得很快，把這句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謝鐵生接著說。「我在桐坪縣做了十二年信息化，以為自己對基層治理的流程夠熟了。來了之後才知道，我們那套流程，從頭到尾都是在給領導匯報方便設計的，不是給老百姓辦事方便設計的。」
前排有個學員轉過身來看了謝鐵生一眼，又轉回去了。
「涼水縣這套東西，每一步的設計邏輯都是反過來的。從群眾端往上倒推，群眾怎麼方便怎麼來，部門怎麼快怎麼接。」謝鐵生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這個思路對我衝擊很大。」
方維等他說完，點了下頭。「謝局長的輕量版已經跑通了，運行很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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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又有三個學員發了言。一個是縣級融媒體中心的主任，說打算把評論區接入自己的融媒體平台。一個是鄉鎮黨委副書記，說回去想在自己鎮上先試水一個村。還有一個沒有說具體計劃，但說了一句「這趟沒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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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錚從後排站起來，走到周小軍旁邊。
「記了多少？」
周小軍把筆記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四頁。
「關鍵發言全記了。」周小軍合上本子，「謝局長那句話我覺得可以原文寫進總結報告裡。」
李錚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方維送走最後幾個圍著問問題的學員，拿著那沓反饋表走過來。他在李錚面前站定，把反饋表翻了翻，抽出最上面一張匯總統計遞過來。
「二十五份全交了。」方維的手指點在匯總表的第一行上。
李錚接過來看了一眼。
評價選項三檔：非常有用、有用、一般。
「非常有用」後面的數字是二十三。
「有用」後面是二。
「一般」後面是零。
李錚把那張匯總表看了兩遍，手指在紙面邊緣按了一下。二十三份滿分。
他把表格還給方維。
「那兩份'有用'是誰的？」
方維搖了下頭。「匿名的，不知道。但無所謂，能打'有用'說明也不差。」
李錚點了下頭，把目光從方維臉上移開。
周小軍在旁邊把筆記本收進包里，拉上拉鏈之後抬頭看了李錚一眼。
「李縣長，有個事跟您說一下。」
李錚看著他。
周小軍的手指在包帶上搓了一下。
「座談結束之後有四個學員單獨找到我，問下一期什麼時候開。」
李錚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周小軍把包帶往肩上拉了一下，聲音很平。
「他們說想推薦同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