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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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出手

  宦官離去後,文瑄真人也踱步過來,看了看李宣手中的請柬,笑道:「瓊華宴————九皇女姜璟妍倒是迫不及待欲一見你們這些夫婿了!。」

  李宣洒然一笑,「師兄莫要打趣,你又不是不知,師弟此來何為!」

  「哈哈!」文瑄真人捋須大笑:「上品金丹關乎大道之基,自是首要,以你至等紫府的底蘊,再有地藥之助,當能再增幾分。」

  「這瓊華宴你自去便是,為兄對此等場合興趣寥寥,正好在神都訪友尋珍,順便————」他目光瞥向遠處正好奇打量一隻仙鶴的黑羆,「多與我的好熊兒好生熟悉一番。」

  李宣莞爾。

  姜逸此時也走了過來,沉聲道:「李兄,我與你同往?雖說是紫府層次的宴會,但人心難測,多個照應也好。」

  李宣搖頭:「姜兄好意心領。不過你修為已至罡煞,等同金丹,且身份敏感,出現在專為紫府設的宴會上,反而不美,易生波瀾,不若留在青蓮嶼,既可靜修,也能與文瑄師兄互相照應,指點清玄。」

  姜逸聞言,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明白李宣考慮周全,自己這「姜」姓,在這神都確是需要低調。

  只是望向遠處那影影綽綽、位於更高處的核心宮闕群時,眼神深處終究掠過一絲難以完全平復的波瀾。

  謝清玄安靜站在一旁,眼中雖有嚮往,但更多的是自知與堅定。

  三日後,瓊華苑。

  此台並非建於平地,而是懸浮於瓊華苑核心的一處巨大玉台之上,四周以法力凝聚的透明琉璃為欄,下方便是流雲飛霧、靈泉假山錯落的精美園林。

  此刻華燈初上,無數嵌著明珠、蘊含月華之力的宮燈懸於半空,將整座攬月台映照得如同白晝,流光溢彩,仙氣盎然。

  台上已布置妥當,玉案錦席,靈果佳釀,珍饈美味,皆是難得一見的上品。

  更有絲竹雅樂悠揚,數名身著霓裳的宮廷舞姬於台心翩翩起舞,身姿曼妙,恍若仙子臨凡。

  與會的年輕修士陸續到來,各自按照身份地位落座。

  放眼望去,衣袂飄香,寶光隱隱,幾乎皆是中州各大世家的年輕俊彥。

  他們或錦衣華服,氣宇軒昂;或道袍飄逸,神情倨傲;彼此間多有熟識,三兩成群,談笑風生,形成了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圈子,言語間自然而然流露出對彼此家世、修為、近況的攀比與試探。

  整個宴會的氣氛熱鬧而喧囂,卻隱隱以這些世家子弟為核心,他們才是這場宴會真正的主角與焦點。

  李宣的到來,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這潭看似平靜實則等級森嚴的池水。

  他依舊是那身簡單的青衫,氣息收斂,獨自一人,沒有僕從前呼後擁,也沒有同門師兄弟相伴。

  他在侍者引導下,被安排在一個相對邊緣、靠近琉璃護欄的位置。

  這個位置本身,就透露出某種不言而喻的疏離與忽視。

  當他步入其中時,原本喧鬧的聲浪為之一滯。

  無數道目光瞬間匯聚而來,好奇、審視、不屑、質疑————不一而足。

  低語聲嗡嗡響起:「那就是太華仙宗的李宣?傳聞中紫府斬金丹的那個?」

  「看起來平平無奇嘛,氣息也不過紫府後期,哪有什麼逆伐金丹的威勢?」

  「哼,南域偏遠之地,吹噓罷了,我中州地傑人靈,紫府巔峰者不知凡幾,可誰敢妄言必能斬金丹?定是以訛傳訛,或仗了師門重寶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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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孤身一人,連個捧場的同門都沒有,太華仙宗看來也並不如何看重他這天驕」

  「不過是走了什麼運道,博了些虛名,也配與我等同席?皇女殿下未免太過抬舉————」


  當然也有一些人,見識不凡,靈覺強烈,目視李宣,面色凝重。

  他神色不變,仿若未聞,逕自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上眾生相,最後落向主位。

  恰在此時,環佩叮咚,香風襲來。

  九皇女姜璟妍盛裝出席。

  她身著明黃宮裝,以金線繡著展翅鳳凰,頭戴九鳳銜珠冠,容顏絕麗,氣質雍容華貴。

  蓮步輕移間,自有皇家威儀流轉。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聲音清越動人:「諸位英傑才俊遠道而來,本宮略備薄酒,聊表心意,望諸位在神都期間,能盡展所長,印證道法,亦不負此番風雲際會。」

  言辭得體,氣度儼然,盡顯主人家風範。

  然而,當她的目光掠過那些自成一體、談笑間隱隱將她這位皇女也當作背景板一部分的世家子弟圈層時,眼底深處,一絲極難察覺的冷意與無奈悄然掠過。

  這些天之驕子,背後站著的是如今神都真正握有實權的龐然大物,他們來此,與其說是給神朝、給她這個皇女面子,不如說是為了彼此較量、爭奪利益與名聲。

  神朝在他們眼中,恐怕更多是一個象徵性的符號,一個提供舞台和彩頭的主持者罷了0

  宴會正式開始,絲竹更盛,美酒頻傳。

  氣氛在表面的觥籌交錯中愈發「融洽」,世家子弟們推杯換盞,高談闊論,或點評天下功法,或炫耀家世底蘊,或暗暗較勁,將宴會變成了另一個展示與競爭的舞台。

  而李宣所在的角落,則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無人主動上前攀談,只有偶爾投來的、夾雜著輕蔑與好奇的視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會氣氛達到一個微妙的頂點。

  不少人已面帶酒意,言辭間也少了幾分顧忌。

  就在這時,以司馬氏天驕司馬衷為首的幾個神都本土十三巨族等子弟,似平覺得僅僅是言語排斥還不夠。

  司馬衷年不過百,已是紫府巔峰修為,在家族中備受寵愛,資源傾斜,養成了目空一

  切、驕橫跋扈的性子。

  他本就對李宣那「紫府逆伐金丹」的傳聞嗤之以鼻,認為是南蠻之地的無稽之談,此刻在周圍幾個同樣心懷嫉妒,想看熱鬧的子弟攛掇下,其衝動再也按捺不住。

  司馬衷手持一隻流光溢彩的玉杯,裡面盛著琥珀色的千年靈釀,離席而出,在眾人矚目下,徑直走向李宣所在的角落。

  他步履微晃,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輕蔑。

  「這位————便是來自太華仙宗的李宣李道友?」司馬衷在李宣案前站定,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種誇張的驚訝語調,響徹小半個攬月台,頓時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久聞閣下有紫府斬金丹之能,神乎其技!今日得見,果然————嗯,氣度不凡。」他故意在「氣度不凡」四字上拖長了音調,配合著上下打量的眼神,譏諷之意溢於言表。

  他晃了晃手中酒杯,繼續朗聲道:「我司馬衷久居神都,見識淺薄,未曾見過如此驚世駭俗之能,不知李道友今日可否露上一手,讓我等中州這些鄉巴佬」也開開眼界,見識一下何謂真正的「逆伐」?」

  話音落下,周圍幾個與他交好的世家子弟頓時鬨笑起來,附和聲四起。

  「司馬兄所言極是!」

  「李道友,莫要藏私嘛!」

  「讓我等也領教領教太華高招!」

  這些俱是神都本土十三巨族子弟,其等赤裸裸的挑釁,帶著惡意與折辱的目的,更隱隱有壓過皇女主持風頭的意圖。

  李宣心中一時驚異,「莫非這神都世族的子弟都是如此定性嗎?」

  李宣本不欲在此等場合多生事端,他的目標是地藥,而非與這些被寵壞的世家子爭一時意氣。

  但司馬衷步步緊逼,惡意昭然若揭,周遭的鬨笑與附和更如鼓譟的蛙鳴。

  他深知,在這種環境下,一味退讓隱忍,非但不會讓對方收斂,反而會助長其氣焰,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可能影響後續取藥的計劃。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杯盞,杯底與玉案接觸,發出清脆卻穩定的輕響。

  這一聲不大,卻仿佛帶著奇異的韻律,讓離得最近的司馬衷心頭莫名一跳。

  李宣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眼前這位滿臉驕橫之色的司馬家天驕,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幾字:「道友確定?」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壓過了那些鼓譟的附和聲。

  主位之上,九皇女姜璟妍臉上適時露出不悅,秀眉微蹙,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威嚴:「司馬公子!今日乃本宮設宴款待各方英傑,切磋論道,自有其時,豈可如此無禮,衝撞貴客?還不退下!」

  然而,她的勸阻聲音雖清越悅耳,卻並無真正強力的威壓釋放,也未見她身後侍立的侍衛有任何上前干預的動作。

  她甚至暗暗期待著—這驕橫不可一世的司馬家麒麟兒,若能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被這位傳聞莫測的太華弟子教訓一番,折了銳氣,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快事?

  既能稍稍煞一煞世家近來愈發跋扈,幾平不將皇室放在眼裡的氣焰,也能讓這些眼高於頂的傢伙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借這位李宣之手,敲打一下司馬氏,豈不省力?

  果然,司馬衷對皇女這訓斥置若罔聞,反而因為李宣那平淡的回應,覺得更加被輕視,怒火與驕狂更盛。

  他對著李宣嗤笑一聲,語帶譏誚:「皇女殿下寬仁,不忍見道友尷尬,但此等盛會,群賢畢至,豈能少了真本事助興?李道友莫不是————徒有虛名,不敢獻醜?」

  他故意拉長了尾音,挑釁之意達到頂峰。

  丑字話音未落

  李宣已然出手。

  眾人只覺李宣所在之地,靈機似乎驟亂了幾分。

  緊接著,一幕水色雲波從李宣身後刷出,一瞬而現,又一閃即逝。

  「砰!」

  一聲並不劇烈卻異常清晰的悶響。

  司馬衷手中那隻價值不菲的靈玉酒杯,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琥珀色的酒液混合著玉屑四散飛濺。

  而他本人,更是如被無形的重錘當胸擊中,連慘叫都發不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踉蹌著向後暴退!

  「咚!嘩啦他的後背重重撞在自己原先的案几上,堅硬的靈木案幾竟被撞得移位,上面的杯盤碗盞傾倒一片,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響。

  司馬衷悶哼一聲,臉色在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驚駭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體內氣血瘋狂逆涌,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卻被那殘餘的森寒之意死死堵住,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喉頭在痛苦地上下滾動,發出「嗬嗬」的

  艱難氣音,模樣狼狽不堪到了極點。

  全場死寂。

  方才還鼓譟喧譁、等著看笑話的世家子弟們,如同集體被施了定身法,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被驚恐與茫然取代。

  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了,舞姬們也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風輕雲淡的李宣,又看了看癱靠在狼藉案几旁、狼狽如喪家之犬的司馬衷。

  氣氛仿佛凝固成了堅冰,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只剩下一些人無聲的注視。

  九皇女姜璟妍臉上也互相幾分恰到好處的慍怒之色。

  然而,在她那雙美麗的眼眸深處,卻閃過的一絲快意與讚許。

  看著這不可一世的司馬衷瞬間啞火,顏面盡失,看著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世家子弟們,此刻如同受驚鵪鶉般的表情,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感,悄然在她心底蔓延。

  但她迅速將這抹情緒完美地壓制下去,換上了一副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愉的表情。

  她並未立刻再出聲呵斥李宣,也未立即表現出對司馬衷的關切。

  她只是用一種複雜的、似乎包含著驚訝審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尤其在李宣和司馬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她身後的宮廷侍衛依然如雕塑般肅立,沒有任何動作。

  這無言的靜默,在此時的情境下,無異於一種對司馬衷自取其辱結果的默許。

  神朝的衰落,讓她無力直接壓制這些跋扈的世家子弟。

  但能借這位深不可測的太華弟子之手,讓其中最囂張的一個當眾吃下如此大虧,狠狠地挫其銳氣,也不失為一番快意事。

  看著司馬衷那狼狽的模樣,姜璟妍心中甚至掠過一絲冰冷的算計:經此一事,司馬氏短期內恐怕要收斂許多,而這位李宣————其價值與可利用之處,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大。

  台上寒風似平更冷了些,宴會的氣氛,驟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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