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這樣的雍,亡了也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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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遠還在等著龍明贊同。

  結果龍明卻輕咳了一聲,紅著臉問道:「張兄,若湖州不合適,你認為哪裡適合重建朝廷?」

  「那必須是我們清河縣。」

  胡為忠立刻看向張遠,「張公子,你這算不算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天下那麼多州府,你偏偏挑自己家的地方。」

  柳成山也皺起眉頭,「清河縣城不大,糧倉、官署和城牆都比不上府城。」

  「把那麼多人弄過去,恐怕連住處都成問題。」

  張遠見他們都覺得不行,索性也沒有爭辯,只從車廂角落取出一張沿途使用的輿圖,鋪在幾人中間。

  三人也都好奇的看了過來。

  他用手指點住清河縣。

  「你們自己看,清河縣周圍都是山。」

  「北面兩條山道,最窄處只能讓兩輛馬車並行,東面有河,西面還有密林,南面連著寧園府。」

  「北狄他們最厲害的是騎兵,可騎兵進了山道,速度和衝擊力都沒了。」

  龍明指向了東面。

  「若他們從東面渡河呢?」

  「東面的河灘都是軟泥,春夏多雨,幾千匹戰馬踩進去,前後很快堵住。」

  「到了冬天,河面雖然可能結冰,可兩側都是山坡。」

  張遠劃出兩處位置,「只要提前修兩座營寨,準備滾木、石塊和火油,北狄想過去,至少要用人命鋪路。」

  胡為忠指向南面。

  「若清河縣被包圍呢?」

  「南面不是一條路。」

  張遠又在輿圖上畫出幾條細線,「清河百姓常年進山砍柴、打獵,有七條小路可以通往寧園府和臨近幾縣。」

  「大軍進不來,三五個人卻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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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裡可以借這些路傳信、運藥。」

  「真到了守不住的時候,人也能分批撤離,不會全被困在城裡。」

  柳成山補充道:「柳家在清河縣有糧鋪、田莊和船隊。」

  「只要提前囤糧,確實能供養不少人。」

  「煤場還能供火。」

  張遠說:「北方戰亂不斷,木柴運輸遲早會受阻。」

  「清河縣小,所以比較容易整頓!」

  「縣裡的人員、糧食、兵力有多少,幾天之內就可以查清楚。」

  「不像湖州那樣隨便一個豪族就可以藏幾千佃戶!」

  龍明看了清河縣四周之後,又和胡為忠交換了一下眼神。

  胡為忠本來想挑刺的,但是順著輿圖一看,就只能摸著鼻子認了。

  「如果只談防守的話,清河比湖州更適合。」

  「但是一個國家的朝廷設在縣城裡,未免有些不體面。」

  「命都要沒了,你還想要什麼體面?」

  張遠把輿圖收起來,「先活下去,再修城、修路、建官署!」

  「清河縣地方不夠,便把城外幾座村莊連起來。」

  「朝廷若連一座縣城都治理不好,搬去湖州也只是換個地方繼續逃。」

  龍明沒有生氣,反而認真問道:「你對清河縣周圍的山路很熟?」

  「我從小在山裡砍柴,閉著眼都能繞出來。」

  「到了清河,我會派人按你說的地方查驗。」

  龍明把輿圖遞給胡為忠,「如果地形、糧道和水路都合適,我便寫信給朝廷里能作主的人,讓他們著重考慮清河縣。」

  「等朝廷重建,定要組織兵馬,收服河山!」

  張遠卻搖了搖頭。

  「高興得太早了。」

  「什麼意思?」

  「我說的那些,只是能保住朝廷苟延殘喘,不那麼快被北狄滅了罷了。」

  胡為忠的臉色沉了下來。

  「張公子,請你慎言。」

  「大雍各州還有幾十萬兵馬,北狄不過十幾萬騎兵,這次還是偷襲,怎麼就擋不住?」

  「幾十萬?」

  張遠把輿圖卷好,「京城被圍時,有多少兵馬趕去勤王?」

  「各地帳冊上的兵是幾十萬,真正能披甲上陣的有多少?」

  「糧餉被人層層剋扣,將領忙著爭權,士卒連冬衣都穿不上。這樣的兵馬再多,也只是……」

  「張遠!」

  柳成山按住他的手臂,呵斥道:「朝廷的事,輪不到你在這裡胡說。」

  張遠靠回車廂。

  「行,我不說了。」

  有些話適可而止就好,得吊吊這小皇帝的胃口。

  龍明看著他,「你方才說大雍擋不住北狄,總該有原因。」

  張遠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胡為忠也想知道答案,卻礙於剛才的訓斥,無法主動追問。

  龍明等了片刻,只好換了話題。

  「你帶著三十萬兩去京城買官,又是為了什麼?」

  提起這事兒,張遠又被氣的火冒三丈。

  「還不是因為清河縣有個狗縣丞。」

  「他兒子譚明遠仗著官勢,強征役夫,欺壓百姓。我認了一個本家兄弟叫張強,前些日子被送去工地服役。」

  「譚明遠為了報復我,派人把張強害死,又在名單上寫他殺人逃跑、墜崖身亡。」

  龍明握住膝上的衣袍。

  「縣衙沒有查?」

  「縣令唐文華不想得罪譚家。」

  張遠抬起手腕,讓他看還未完全消退的鎖痕。

  「譚明遠還勾結官差,把我抓進大牢,準備廢了我。」

  「若不是我會些拳腳,又有人幫忙,現在恐怕已經埋在亂葬崗了。」

  柳成山接過話,「譚家依附朝中官員,譚耀輝又是縣丞。」

  「百姓要告他,狀紙先要經過他的人。等案子到了縣令手裡,證人和證據早沒了。」

  龍明看向張遠,「所以你想要官身?」

  「沒錯!」

  張遠靠著車廂,神色堅毅,「有了官身,至少沒人敢隨便抓我身邊的人。」

  「我本來只想守著煤場,賺些銀子,過幾天舒坦日子。」

  「可他們殺了張強,我只是廢了他的命根子。」

  「這筆帳,我必須討回來。」

  胡為忠遲疑道:「你把譚明遠傷成那樣,已經算報復了。」

  「他只是個動手的人。」

  「真正給他撐腰的,是他老子譚耀輝和後面的官。」

  張遠看著龍明,「百姓遇到這種事,只能忍,忍到家破人亡,還要被官府罵一句刁民。」

  龍明抬手按住腰間的龍鳳玉佩。

  「京城失守,是因為兵部吃空餉、官員通敵。」

  「一個小小縣城,又有人草菅人命,互相包庇。」

  「這樣的大雍,亡了也不冤枉!」

  胡為忠聽完後,臉色發白。

  「公子!」


  他直視張遠,語氣堅定,「張兄,你這次救了我們。」

  「到了清河縣,我替你出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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