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柳家壓不住,那京城杜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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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頭衙役只是冷笑了一聲,隨後走到拐角處,掏出一小塊碎銀,隨手扔給獄卒。

  「晚上好好招待他。」

  「別弄死,留口氣提審便成。」

  獄卒用牙咬了咬銀角,然後把它收進懷裡。

  「放心吧,在監獄裡折磨人的方法有很多。」

  「有的人剛進來的時候骨頭很硬,餓兩頓,再用冷水澆一夜。」

  「第二天就連祖宗做過什麼都知道了。」

  「而且沒有任何外傷!」

  兩個人壓低了聲音笑了幾句,腳步聲也越來越遠。

  張遠靠在牆上坐了下來,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旁邊的欠稅的老農猶豫了一下,然後向張遠挪了挪。

  「小兄弟,你得罪人了吧?」

  「縣丞家的公子。」

  老農的臉色馬上變了,馬上又退了回去。

  「那你還是省點力氣吧。這兩年得罪了譚家的人,沒有幾個能活著走出去的。」

  牢房裡非常安靜。

  張遠被人們同情的目光注視著,好像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張遠沒有解釋那麼多。

  門外那兩個只會掄棍子的獄卒攔不住他。

  但是他不能動。

  越獄很容易,但是摘掉逃犯的罪名就很難了。

  對方既然要用官府的力量來壓制他。

  那麼他就應該堂堂正正地從縣衙的大門走出去。

  並且讓抓他的那個人親自給他打開牢門。

  今天也是杜明玉進行藥浴的日子。

  他不回到小河村去,杜家的人一定會派人來找他。

  杜家的實力怎麼樣,也可以藉此一探了。

  縣衙後面蟬鳴聲很大,讓人很煩躁。

  唐文華坐在池塘邊,頭上撐著一把青色的傘,手裡拿著一根魚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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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漂剛剛往下沉的時候,僕人就趕緊跑了過來。

  「大人,柳如煙求見。」

  唐文華的手臂一抬,空鉤就飛上了水面。


  「柳夫人已經到了後院。」

  唐文華的眉毛剛剛皺起,就聽見了後面有人走過來的腳步聲。

  柳如煙穿了一件深青色的窄袖褙子,腰身被束得很緊,鬢角只插了一支金簪。

  她走得很慢,臉上也沒有什麼憤怒的表情。

  唐文華把魚竿放下來之後,站起來走了兩步。

  「柳夫人今日來縣衙,不知所為何事?」

  柳如煙開門見山的說道:唐大人,我想要一個人

  「是誰?」

  「小河村的張遠!」

  唐文華愣了片刻,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張遠是誰。

  「本官今天沒有開衙,也沒有審理案件,也沒有關這個叫張遠的人!」

  「柳夫人怕是找錯人了吧?」

  柳如煙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半商號的印章,放到石桌上。

  印信雖然不大,但是落下來的時候讓唐文華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今天縣衙的差役不承認本縣戶房開出來的戶籍文書,強行把人關進了大牢。」

  「唐大人如果說不知道的話,我就去府衙問一問了。」

  「清河縣是縣令管事,還是譚家父子管事!」

  唐文華聽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馬上叫來了下人。

  「去把捕頭叫過來!」

  捕頭很快也就到了。

  聽到唐文華提到張遠的時候。

  他就先擦了擦額上的汗,然後把征徭役的名單和抓人的情況都說了出來。

  柳如煙等他做完之後才說話。

  「文書是誰寫的?」

  「洪主簿!」

  「蓋的是什麼章?」

  「縣衙的官印!」

  「戶房是否已經核實過了?」

  捕頭的嘴動了一下,「文書是真實的,已經查證過了!」

  柳如煙抬起頭來望著他。

  「既然是真的,為什麼還不放人?」

  捕頭低頭說,「差役出村之前,譚公子就已經提前說過了。」

  「小河村其他人的徭役可以用同戶兄弟代替。」

  「但是張遠必須自己去服徭役。」

  霎時間,後院非常安靜。

  唐文華的臉色變得難堪至極。

  「譚明遠什麼時候可以調動縣衙的差役?」

  捕頭沒有作答。

  可以讓一個沒有官職的公子去調動差役,依靠的就是譚縣丞。

  平時大家都知道,但是不說。

  今天被柳如煙當著大家的面揭穿了,誰來接這個茬,誰就等於是在替譚家認罪。

  柳如煙把印章又放回了袖子裡。

  「張家已經出了一名役夫,役牌也掛在了張強身上。」

  「縣衙既征了張家的人,又為什麼把張遠關進了大牢?」

  「這是征役,還是借著朝廷的名義來公報私仇?」

  唐文華擠出了一點笑容。

  「柳夫人,這件事情大概就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周造成的。辦差的時候不小心。」

  柳如煙聲音頓時冷了下來。

  「去年修建東街石板路的時候,柳家出了八百兩。」

  「春天缺少糧食開倉賑災的時候,柳家捐了一千石糧食!」

  「河堤修繕之後,縣衙前後從柳家商號拿走了六百多兩。」

  「這幾年加起來也有幾萬兩白銀!」

  「柳家出銀子,是讓縣衙為百姓辦事,並不是讓譚家拿去養一幫打手!」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清河縣如果繼續這樣辦事的話,今年柳家所有的捐款都會停止!」

  「縣衙往年帳本,我也要抄送給府城、京城。」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誰給了譚家這樣的權利,在朝廷的法律之上凌駕於人?」

  唐文華再也不能坐下去了。

  柳家名下的商鋪、田莊、船隊遍布周邊幾個縣。

  清河縣每年將近五成的商稅都是和柳家有關的。

  柳如煙如果停止捐款,狀紙送到府城之後,第一個要被追責的就是他這個縣令。

  「柳夫人不要著急。」

  「這件事情本官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如果有人借征役之機來報復別人,本官一定不會姑息。」

  柳如煙看了他一會兒。

  「天黑之前,我要見到張遠。」

  「如果他出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一道傷痕,那柳家就會把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說完後,她轉過身就走了。

  等她走遠了之後,唐文華才轉過身來。

  捕頭試探性的問道:「大人,真的要放人嗎?」

  「當然放。」

  唐文華拿著魚竿,但是魚線被纏在了樹枝上,怎麼拉也拉不開。

  捕頭壓低了聲音。

  「大人,柳家不能得罪,譚家也不能惹啊。」

  「譚縣丞再過兩個月就可以升遷了。」

  「聽說府城那位大人已經替他向吏部說過了。」

  「如果放了張遠,譚家追究起來,大人恐怕也交代不了。」

  唐文華把魚竿收起來,在池塘邊走了兩圈。

  一個捏著清河縣的錢包。

  一個握著他的仕途。

  得罪了哪一方都會皮開肉綻。

  「去給譚耀輝送信,讓他抓緊回來。」

  唐文華停了下來,「本官倒是要問一問,他兒子為了對付一個鄉下人,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捕頭正要走的時候,一個衙役就跑到了後院。

  「大人,京城杜家大小姐求見。」

  唐文華的腳步停了下來。

  「杜家?」

  衙役把一塊羊脂玉牌遞給了他。

  玉牌正面只有一個杜字,背面有層疊的雲紋,邊上有一條很細的金線。

  唐文華接過玉牌的時候,手心裡已經出了很多汗。

  他年輕的時候做過候補官,曾經替上司整理過京城送來的門帖。

  這種雲紋玉牌,只屬於京城那個杜家。

  那是真正能把話遞進六部的門第。

  清河縣的柳家再富,也只是在地方上有分量。

  京城杜家若要過問一個七品縣令,甚至用不著親自遞狀紙。

  一句話,便會有人替他們把清河縣翻個底朝天。

  她來幹什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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