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姑娘,你怕是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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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遠收回目光,向杜明玉拱手。

  「抱歉!」

  杜明玉以為他會找理由來掩飾,但是沒想到他竟然認的如此乾脆,臉色反倒緩和了幾分。

  「公子倒是坦蕩!」

  「沒有辦法,姑娘長得太漂亮了。」

  張遠拉開椅子坐下。

  「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書齋東家,一時沒忍住,便多看了兩眼。」

  守在杜明玉身旁的丫鬟阿朱瞪了過來。

  「登徒子!」

  「阿朱。」

  杜明玉抬手攔住她,嘴角多了一點笑意。

  「張公子能寫出《兩相思》,說話卻比尋常市井男子還直白。」

  「市井男子怎麼了?」

  張遠指向前院。

  「姑娘這間書齋每日迎來送往,靠的也是市井百姓掏錢買書。」

  阿朱立即接話。

  「我家小姐指的是你油嘴滑舌!」

  「誇你家小姐漂亮也有錯?」

  「你……」

  「好了。」

  杜明玉把詩稿鋪在書案上。

  「張公子,請坐。」

  張遠已經坐下,聞言又挪了挪椅子。

  阿朱看見他的動作,氣得把茶壺放遠了些。

  杜明玉沒有在意,手指落在迴文詩的首句上。

  「正讀是離家之人思念妻兒,倒讀則是妻兒盼人歸來。」

  「每一個字都要照顧前後兩種意思。這樣的詩,不像是一時偶得。」

  「敢問公子師承何人?」

  「沒有師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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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中可有長輩入仕?」

  「也沒有。」

  「公子讀過幾年書?」

  張遠想了想。

  「原先跟村裡的老先生認過幾個字,後來便靠自己亂看。」

  杜明玉看向他的手。

  指節有薄繭,虎口也有常年握刀斧留下的痕跡,確實不像養尊處優的讀書人。

  「張公子家住何處?」

  「小河村。」

  「家中經營什麼產業?」

  「以前靠砍柴為生。」

  阿朱沒忍住笑出了聲。

  「砍柴?」

  「你若不願說,大可不必編這種話。」

  張遠抬起衣袖,上面還沾著搬木料時留下的木屑。

  「我騙你們有什麼好處?」

  「我家裡只有一間破屋、一頭牛和十幾隻雞。」

  「昨日還在村里蓋宿舍,出門時鞋底都是泥。」

  阿朱低頭看去。

  張遠腳邊果然落了幾塊干泥。

  她趕緊拿過掃帚,將泥塊掃到門外。

  「你真是農戶?」

  「如假包換。」

  杜明玉重新打量張遠。

  一名十八歲的鄉野農戶,不但懂詩詞,還敢在前院與縣丞之子爭論天下百姓。

  這種事情已經超出她的認知。


  「不認識。」

  「臨川謝家呢?」

  「沒聽過。」

  「京城國子監可有公子的長輩?」

  「我連京城往哪邊走都不知道。」

  杜明玉沒有再追問。

  世上有些人不願展露身份,刻意隱居鄉野。

  張遠越是否認,她反而越覺得這位年輕人不簡單。

  阿朱打開旁邊的木匣,從裡面取出銀票。

  「按照告示,詩作被選中,賞銀三百兩。」

  「這是三張百兩銀票,公子查驗一下。」

  張遠接過銀票,對著光看了幾眼,直接塞進懷裡。

  杜明玉又從匣中取出一張。

  「這一百兩,是我另外送給公子的謝禮。」

  張遠沒有伸手。

  「告示上只寫了三百兩。」

  「還寫了一份神秘大禮。」

  杜明玉將銀票推到他面前。

  「這份禮物原本由東家自定。」

  「我很喜歡這首《兩相思》,多給一百兩,不算違約。」

  張遠這才拿起銀票。

  「那我就不客氣了。」

  「公子若覺得過意不去,以後再有佳作,可以先送來博古書齋。」

  「有銀子就好說。」

  阿朱撇了撇嘴。

  「剛才還在外面談百姓、談天下,現在四百兩銀子便把你收買了?」

  張遠認真地點了點頭。

  「銀子能買糧、蓋房、養活幾百個工人。」

  「我憑本事賺來的,為什麼不能喜歡?」

  阿朱被堵得無話可說,只能抱著茶壺站回杜明玉身旁。

  杜明玉看著張遠,眼裡的興趣又多了一些。

  「公子所言,倒是始終如一。」

  「書我還沒買。」

  張遠站起身,朝前院指了指。

  「那本《大雍律疏》,能不能便宜些?」

  「送給公子便是。」

  「無功不受祿。」

  「那便從賞銀里扣十二兩。」

  張遠立刻擺手。

  「姑娘,談錢傷感情。」

  阿朱又瞪了過來。

  杜明玉低頭輕笑。

  「拿去吧,算書齋為迴文詩付的添頭。」

  「多謝。」

  張遠走到書房門口,手已經碰到門框,腳步卻停了下來。

  杜明玉抬起眼。

  「公子還有事?」

  「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阿朱擋到杜明玉身前。

  「既然不知道,就別講。」

  張遠沒有理她,只看著杜明玉。

  「姑娘平日是不是吃不下東西?」

  杜明玉握住詩稿的手收緊了一些。

  張遠繼續說道:「不是普通的胃口不好。」

  「你看見食物便噁心,偶爾還會腹痛。勉強吃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又會吐出來。」

  阿朱臉色一變。

  「你調查過我家小姐?」

  「我今日第一次見她。」

  張遠指向桌上的茶和糕點。

  「茶已經涼了,糕點一塊沒動。你身上有幾種開胃藥材的味道,指甲顏色發白,手腕也比常人細。」

  「剛才說了這麼久的話,你有三次按住上腹。」

  杜明玉迅速收回搭在腹部的手。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懂點醫術的柴夫。」

  「姑娘若繼續這麼耗下去,怕是撐不了多久。」

  杜明玉猛地站起身,身體晃了一下。

  阿朱趕緊扶住她。

  「小姐!」

  杜明玉抓住桌沿,盯著張遠。

  「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以前跟一名遊方郎中學過些東西。」

  張遠轉回身,「從你的面色和舉止,不難判斷。」

  杜明玉緩緩坐下。

  「你看得沒錯。」

  「我得的是厭食之症。」

  「三年以來,我吃得越來越少。半年前還能喝下一碗粥,如今一日只能勉強咽下幾口湯。」

  「清河縣、府城的郎中看遍了,家中甚至托人請過太醫。」

  「所有人都說,藥石無用。」

  阿朱眼眶泛紅,趕緊把臉偏到旁邊。

  杜明玉摸了摸那首迴文詩。

  「我征這首詩,也是想在死前給父母留些念想。」

  「張公子好意提醒,我心領了。」

  張遠聽完,卻靠在門框旁笑了一下。

  「就這?」

  「我還以為是什麼絕症。」

  杜明玉抬起頭,盯住他的臉。

  「張公子。」

  「你有治療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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