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願命運，鑄造「不朽」
第177章 願命運，鑄造「不朽」
當【美麗】聖杯落入手中的剎那，整顆月球開始震盪，巨大的裂縫憑空出現，瞬間吞沒了月球基地。
這點地震對真神而言自然不算什麼。
眾人連忙升空，希薇婭彈出一條金黃的鎖鏈，試圖將月球恢復。然而她剛伸出手，整具身體就開始猛烈晃動，手中的鎖鏈也不免打歪，射向了浩瀚的星空。
「發生什麼事了？」
希薇婭下意識想要穩住身形，但很快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而沐鳶則很快看出了緣故：「————不是月球在震盪，而是整個世界在震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芙蕾雅心急如焚，剛想說些什麼，卻忽然看向希薇婭，聲音里充滿驚恐，「希薇婭，你—！」
希薇婭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衣服正在掉色。
不，不止是衣服。
她轉頭看向芙蕾雅這位如鮮花般美麗的少女，此刻也漸漸褪去了粉紫的艷麗色彩，目之所見只餘下一抹黑白。
不僅是她們。
沐紫彌、沐鳶、李仙魚、姬御神————在場的眾人皆褪去顏色，除了————程誠。
程誠下意識看向了地球，那顆孕育了生命與文明的蔚藍色星球，他的母星。
此刻，她也在失去色彩。
「世界————要毀滅了？」
不對勁，明明已經成功籌齊了九大源質，二十二條路徑，明明距離不朽王冠只剩最後一步，怎麼會突然這樣？
眾人心急如焚，唯有李仙魚毫不在意地掏出十一口棺材，自顧自選了一口躺了進去，笑嘻嘻的掏出酒壺來。一邊小口慢飲，一邊用空靈的歌聲吟唱著古老的輓歌《葬禮藍調》：「————我以為愛可以不朽，我錯了。
繁星已經無用，讓它們熄滅吧。
收起月亮，掩蓋驕陽。
傾倒大海，清掃林木。
因著從今以後世上再無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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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還不至於這麼絕望吧？」姬御神指了指自己貧瘠的胸口，「褪色到了這裡
，似乎就停止了。」
眾人看去，只見姬御神的胸口之上，一枚白玉虎符正在微微發光。
「源質！源質可以抵禦失色！」
眾人連忙催動源質的力量，對抗自身色彩的不斷失去，就連布穀也從沐紫彌的精神空間中走了出來，一把搶過了【美麗】聖杯；塞拉菲娜也離開了希薇婭的神國，接過姬御神手中的【王國】金幣。
八份源質各有其主，還剩下【仁慈】源質還在程誠手中。
「所以，為什麼會褪色————」
這個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因為除了九大源質與二十二條路徑，證道不朽，還需要地水風火與整個世界「權杖δ—me2961」作為鍊金的熔爐。」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是神禮官！
面對這位超乎常理的對手，這一次，眾人沒有貿然出手，而是由希薇婭問道：「在地球的五千年歷史中，你從未現身，此刻又為何出現於此？」
神禮官抬眸，目光掃過滿目失色的天地，輕聲喟嘆，宛若吟誦史詩：「每一篇史詩的作者，均如那既定的預言所書，在此處封筆。正如每一世演算，均如祂原初的設計那般，在此處終結。」
「回答我的問題，神禮官！」
「不必緊張，希薇婭閣下。」
神禮官緩緩張開雙臂，語調溫柔卻冰冷，一如吟遊詩人讚頌終章：「我踏入此間，只是為了一個純粹的目的：成為史詩最忠誠的讀者，將汝等英雄偉業盡收眼底的觀眾—一以此親眼見證，神諭中「不朽的誕生」。」
程誠對神禮官的謎語人發言沒什麼興趣，轉而問出自己最急切的疑問：「你剛才說————如今萬事萬物褪色的緣由，是因為證道不朽需要地水風火與整個世界作為鍊金的熔爐？世界要因此毀滅嗎？」
「誠然。萬物的褪色，正是地水風火之災的顯現。」
神禮官表情依舊淡漠，似乎對億萬生靈的死亡毫不憐憫：「一將功成萬骨枯，唯有吞噬一整個世界「權杖δ—me2961」，才能鑄就真正的不朽。」
「我們的目標從來都是守護自己的世界，終結無限輪迴的悲慘宿命，而不是成為什麼最強的神明！」程誠按捺不住心底怒火，厲聲怒斥，「神禮官！你將世界作為遊戲，親手製造了兩個世界的悲劇，難道從未對此感到罪惡嗎？！」
「你將自己當做了什麼？傲慢的神明？荒謬的造物主？還是為了求知什麼都做得出來
的學者？」
程誠本以為自己近乎發泄憤怒的怒斥，只會石沉大海，無法令神禮官有任何動容。
然而，這位超然世外的存在，眉眼間竟掠過一絲真切的落寞與遺憾，輕輕嘆息：「雖為戲中之人，但沐鳶閣下的推斷並無差錯——如你們所知，這個世界對我而言，是一款巨大到難以分辨真實與虛假的模擬遊戲。」
「程誠閣下，你也是一位玩家。當你在遊戲中虐殺NPC時，在遊戲裡搶車犯罪時，一遍又一遍回檔時，你是否會心懷愧疚？」
程誠愣了愣：「我只玩《元神》。
眾所周知，《元神》是一款陽光開朗積極向上的遊戲，NPC都是不可選中的，不像《異環》可以自由犯罪搶車殺人。
「那你，會對遊戲內的角色產生感情嗎？」
「會啊。」程誠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胡桃是我老婆，神里綾華是我主人，納西妲是我媽媽，芙寧娜是我女友，哥倫比婭是我家人————我怎麼可能不對她們產生感情？
不說《元神》，哪怕是在《命運：不朽王冠》中，在對希薇婭和芙蕾雅她們產生感情之後，程誠也再沒有用過自殺回檔的方式通關—哪怕那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玩法。
可誰知，神禮官卻一臉複雜道：「我也會。」
「什麼？」
「人非聖賢，我亦曾是人類，自會對遊戲中的角色產生感情————」神禮官在虛空緩緩漫步，「那孤獨的雞虎熊狼狗告別一切，隻身浸入黑潮之海時，我就在岸邊聆聽；當那偉岸的洞悲雨界卸下戰甲，以自身填平大地裂隙時，我就在山巔俯瞰。」
「跨越二萬九千六百四十三次輪迴的征程，我將汝等英雄的苦難、決意、分裂、團結盡收眼中，並將之切片，作為地下城保存————只因我敬仰汝等的意志與決心，也對汝等產生了深厚的情感。」
「————那你為何還要做出這等惡行？！」
神禮官緩緩駐足，抬首望向深邃幽暗的宇宙盡頭，眼底掠過一絲疲憊：「只因若無不朽的星神再現，整個宇宙都必將步入終末。」
「我，我們————所做的一切與你們並無不同，僅僅是為了拯救世界，為了自救」而已。」
說罷，他沒有多言，似乎不想過多談論天外之時，轉而道：「地球的毀滅並非一切的結束，而是萬事萬物的開始—不朽之力，足以扭轉因果，回溯時空，令你所珍愛的一切事物重生。」
「所以，此刻請忽略我這位旁觀者，去完成你必須完成的事業吧，程誠閣下。」
言罷，崩塌的世界此刻就像冰淇淋一樣融化成黑白的洪流，源源不斷流入眾人體內，匯入源質之中。不僅僅是月球，遠方的地球、金星、火星、木星————
乃至那顆熾熱的烈陽，也一併失去顏色，融入其中。
最終，僅餘一抹黑白。
而那黑白之中，有一抹紅光閃過。
下一瞬，「權杖δ—me2961」、巨大神尊屍骸與滔天血海盡數化作新生神明的養料，神尊大腦模擬的世界與虛假之天徹底消散。
眾人從戲中降臨戲外，目之所見，唯有一片浩瀚無垠的真實星海。
冰冷，死寂。
「這是————」
程誠下意識邁開腳步，而後，在他落下腳的地方，在這孤高清冷的星海下，出現了一抹斑斕星雲。
星雲如同浪潮席捲星海，就像畫家隨意往畫布倒了一桶顏料，結果顏料自然而然融入畫作里，為這幅偉大的作品鍍上千變萬化的色彩。
僅僅片刻，畫作徹底成型。
眾人將視線向前延展，冷調的紫藍底色鋪展天地，腳下是泛著暗紫波紋的虛無湖面，仿佛凝固的深空之海，無數大小不一的隕石、破碎岩塊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紋絲不動。
遠近殘缺的小行星靜默漂浮，荒蕪的岩石沒有一絲生機。
視野盡頭，巨大螺旋狀的時空構造橫貫星海，藍與暗黑色的環帶層層扭轉，一道熾烈的橙金色光柱自漩渦核心垂直向下，刺破沉寂的宇宙，落向漩渦底部那片冰封般的黑洞。
荒蕪、蒼茫，孤寂。
「這裡，便是「命途狹間」。
神禮官漫步來到眾人身側，指向那片螺旋狀的時空構造：「英雄們！踏上前去，抵達那裡—擁抱至高的神性，證道唯一的「不朽|吧！」
眾人看向遠處，視野盡頭，那貫穿宇宙的橙金色光柱。
不知為何，即便是第一次見到此方世界，眾人卻產生相同的想法—一隻要進入那片光柱之中，就可以證道不朽！
與此同時，眾人心裡驀地升起一股歇斯底里的貪婪，就像蛇看見高懸樹上的蘋果，願意支付一切代價只求能嘗到夢寐以求的甜美。
程誠下意識向前行走一步，忽然感受到自身正在向著神明蛻變僅僅一步，自身便
沾染上一絲不朽命途的概念，與之相關的一切，無論知識、力量、消耗————都在緩慢地增加！
相對應的，這一步邁出的同時，手中【仁慈】源質的色彩也消磨了一分。
他立刻理解了證道不朽的方法—消耗九大源質中全部的色彩，走到命途的終點，成為真正的神明！
於命途狹間中獲取力量的方式，簡單到近乎不勞而獲只需要不斷向前行走就是了，甚至不需要一套冥想法、一本練習冊、一句口訣，只要你在命途里走，就會源源不斷凝聚虛數的知識與力量，甚至你想拒絕都不可能，這是一個強制性的過程。
這簡單到程誠不禁思考，到底是他在追逐不朽的力量————
還是不朽的力量，在追逐他？
「眾人將與一人離別，惟其人將覲見奇蹟，此乃命運使然。」
神禮官緩步來到眾人身前：「這不朽的命途，僅容得下一人走到最終————選擇的權利在你們手中。」
選擇已經很明顯了。
希薇婭與芙蕾雅毫不猶豫地從胸口掏出源質，看向了程誠。
接著是沐紫彌、布穀、李仙魚、沐鳶、塞拉菲娜————輪到姬御神時她猶豫了片刻，對抗著心裡歇斯底里的貪婪，但最後還是閉上眼，咬牙掏出【勝利】：「給你了！快拿走！
別讓我看見！」
「大家————」
「好了，別猶豫了。」希薇婭將龍脈化作的玉環放在程誠手心，笑著說道，「去吧，通往世界的終極。」
她又笑了笑：「我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的。」
接著是芙蕾雅、沐紫彌、布穀、姬御神、李仙魚、沐鳶、塞拉菲娜————
九大源質全數落入程誠掌中，二十二張褻瀆之牌在他周遭沉浮，眾人在微笑中開始漸漸褪色，化作一抹黑白。
唯有神禮官靜靜地看著，也僅僅是看著。
程誠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心情，重重點了點頭，邁開腳步，朝著橙金色光柱的方向前進。
如今的他既是這二萬九千六百四十三次輪迴的化身，「權杖δ—me2961|的全部，卡巴拉生命之樹的最終成果，不朽命途的天然行者，因此沒有絲毫阻礙，很快就跨越了極遠的距離，在不朽的命途之上留下了自己的顏色。
很快，【仁慈】源質的顏色，耗盡了。
心有所感之間，程誠閉上雙眼，輕聲默念：「願【仁慈】抗拒死亡，予我「豐饒」之身。」
【仁慈】源質，那世界樹的枝權，化作一道綠芒融入程誠的身軀，為他的身體鍍上不朽的金色。
深吸一口氣，程誠開始使用【榮耀】的顏色，繼續向前。
漸漸的，周圍越來越暗，程誠回頭已經看不見褪去顏色的眾人，甚至連神禮官不知何時消失了。
他好像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這裡既是命途狹間，又非命途狹間，似平不屬於這個宇宙，又或者宇宙之中最遙遠的高處。
【榮耀】源質的顏色，耗盡了。
在他行過的路上，似乎投映出一片夜色下的荒村，篝火旁綁著一位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語法老師那是他與希薇婭初見的地方。
「雖然初見時並不美好，但每一次回憶都令我著迷————或許從那時起，我就已經愛上你了吧。」
「下一次見面，會比這一次更加美好。」程誠許下諾言。
白髮的少女輕眯雙眼，上前一步，踮起腳尖，親吻程誠的雙眼，留下最後的祝福：「願【榮耀】支配己身，予你「秩序」之眼。」
當虛影消散，希薇婭與源質同時融入程誠的雙眼，將其鍍成永燃的黃金瞳，閃耀著不朽的色彩。
程誠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
【理解】源質的顏色，耗盡了。
命途之上顯現了一片沙灘，夜風裹挾著海浪撞擊在沙灘上，濺起朵朵水花，濕潤了少女小巧潔白的雙足。
「還記得嗎？這是我們初吻的地方————也是，我一直想和你再去一次的地方。」
芙蕾雅恢復了孩童時的模樣，背著雙手，滿含熱淚地回過頭，撲入程誠懷中：「請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嗯。」程誠如此點頭，「你我永不分離。」
芙蕾雅終於破涕為笑，眼底含著細碎淚光，她指尖輕輕觸摸程誠的胸口，留下祝福：「願【理解】哀憐過往，予你「記憶」之心。」
源質與芙蕾雅一同匯入程誠的心臟，令其血脈永遠鼓動，過往永不遺忘。
程誠點點頭，繼續前進。
再次顯現於命途之上的，是一座荒漠中的旅店，布穀和沐紫彌推開旅店大門走出，笑嘻嘻地向程誠打招呼。
「這裡不是————」程誠覺得此處莫名有些熟悉。
「噓————」布穀將手指抵在唇間，眨了眨眼，「秘密~」
「好，好吧。」
「那麼接下來，到我咯~」布穀伸出雙手，撫摸程誠的臉頰，「願【美麗】節制黑暗，予你「純美」之貌。」
隨著布穀的融入，程誠覺得自己似乎變得更帥了一點點。
或許是本來就很帥的緣故，變化不是很大。
沐紫彌則有些害羞地上前，猶豫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踮起腳尖，托住程誠的臉頰，輕輕吻住他的雙唇：「願【基礎】同理萬物，予你「同諧」之聲。」
「謝謝。」
程誠撫摸著沐紫彌的腦袋，聲音似平也變得更加好聽，感覺很適合去樂隊當主唱。
他漸漸明白了眾人的告別與祝福在上一次輪迴之中，他曾與希薇婭一起使用了原神教的儀式，靈魂穿越地脈，穿過琥珀神的屏障，抵達了深淵的至深之處，見到了那六位原初的偉大存在。
在當時的希薇婭眼中，那是一切恐怖的惡意化身：可在程誠看來，卻是一堆雜亂無章的肢體殘骸。
現在他明白了這是自己的身體殘骸。
每一份源質代表了身體的一部分，將所有的祝福與源質籌齊，自己也將脫胎換骨，成為真正的不朽。
於是他繼續朝著命途盡頭前進————
「我與你沒什麼好說的。」
龍椅之上，姬御神倨傲地看著程誠，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傷感：「沒想到，你居然當過朕的臣子————居然不願將一切獻予朕，還要奪走朕的東西，逆臣！奸臣！惡臣！」
「那接下來————我要下克上咯？」程誠歪歪頭。
「還是別了吧！」
姬御神走下龍椅，咬了咬唇，似乎有些不甘：「為什麼————朕分到的是這個啊————」
「哈？」
「沒，沒什麼！」
姬御神深吸一口氣，蹲下含住，模糊不清地說：「願【勝利】約束己身，予你「巡獵」之槍！」
「嘶————」
姬御神與源質一起融入程誠體內，令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感受著自己不朽不滅的神槍，程誠深吸一口氣，弓身繼續向前。
結果，當他來到一間研究室時，果然還是被嫌棄了。
「程誠————你！」沐鳶連忙捂住眼睛，不敢看髒東西，「你走的到底是「不朽」還是「繁育」啊？」
「沒辦法，都是姬御神害得————」
「你————唉，算了。」
沐鳶嘆了口氣，走上前，摸了摸程誠的腦袋：「仙人撫你頂，結髮受長生！」
「你應該不是這個詞兒吧？」
「哦對，我只是自己想念。」沐鳶聳聳肩，「那麼————願【智慧】批判權威，予你「智識」之腦。」
程誠似乎覺得自己聰明了一點點。
或許是本來就很聰明的緣故，所以效果並不明顯。
「是你太蠢了吧！體育生說什麼聰明————」
沐鳶嘟噥著，與源質一起融入程誠的腦中。
於是程誠繼續前進。
然而他清晰感覺到，無論他怎麼靠近，都沒有縮短跟橙金色光柱的距離。但同樣的，無論他如何遠離，也沒有增大跟橙金色光柱的距離。
橙金色光柱仿佛遠在天邊，又近在咫尺，無處不在，又不知去向。
然而程誠卻沒有絲毫焦慮，他仿佛忘記了自己的目標，在無邊無際的命途狹間裡暢遊。直到【威嚴】與【王國】源質的顏色耗盡，他終於停下腳步，來到一處墓園之中。
"Dormi cara columbulaJ， O columbula mea， Splendeat fenestra， adsint
somnia flora， 0 cara filia lunae月————"
一位美貌的天使正趴在潔白棺槨上低聲歌唱，柔和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為一切鍍上銀白的色彩。
棺槨被掀開，李仙魚揉著眼睛坐了起來，看向程誠：「之前————有的時候，希薇婭和芙蕾雅其實是你，對吧？」
「嗯。」程誠點點頭。
「我就說，為什麼性格變化那麼大————」
李仙魚緩步走上前來，細膩溫軟的小手牽起了程誠的雙手，輕輕歪頭，露出略微死寂的笑容：「那我們就不算不熟啦————一直以來多謝你的幫助，程誠。」
「願【威嚴】熄滅怒火，予你「毀滅」之手。」
隨著李仙魚的消散，趴在棺槨之上的塞拉菲娜站起身來，摘下潔白的眼罩。
第一次，程誠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是如月光般柔和的水銀色雙眼，此刻正溫柔地看著自己，沒有一絲躲閃。
「我也是第一次看清程誠閣下的樣貌，卻不會痛地滿地打滾呢。」塞拉菲娜說，「希望下次相見時，我們都不會遺忘彼此。」
「嗯，會的。」
「那麼，我就是最後了。」
塞拉菲娜張開背後的六翼，上前緊緊包裹住兩人，令祝福流入程誠耳中：「願【王國】奉獻己身，予你「存護」之翼。」
於是，程誠展開了九重羽翼。
那九道羽翼龐大到不可思議，全力展開，整個世界便處於他的統御之下，收縮回來，所有生靈的命運都將被羽毛輕撫收斂。
程誠可以從九翼里看見一切，仿佛裡面承載著世間真理。明明是九道彼此獨立的羽翼，但程誠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圓，死亡，熵增，時空，這些微不足道的力量都被圓囊括其中。
「智識」之腦、「豐饒」之軀、「記憶」之心、「同諧」之聲、「巡獵」之槍、「毀滅」之手、「秩序」之眼、「純美」之貌、「存護」之翼。
九份源質，九道命途。
全即是一，一即是全。
程誠終於捕捉到一絲靈光，他展開九道羽翼快速飛行，景象化為一道道流光緊隨其
後，點綴在他血脈之中。他的身體越來越明亮，越來越閃耀，最終「不朽」之血，煉成！
他終於來到了那一抹撕裂宇宙的橙金色光柱之前！
只要再上前一步，觸摸那一抹光，他就可以擁抱至高的神性，成為超越一切的存在，唯一能夠抵抗虛無與終末的救世主，寰宇之中至強至高之不朽|星神！
他為萬物帶來死亡，將不朽鑄成權柄。
然而，無論如何，他都無法踏出最後一步。
人性。
低賤的人性不足以擁抱至高的不朽，唯有純粹的神性，才能成為唯一。
在容納九重源質，貫通二十二條路徑之後，他所擁有的神性也超越了一切，在頃刻間將那微不足道的人性碾碎成渣，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但是——
人性就宛如一粒乾燥發硬的麵包渣，雖然在神性的面前弱小得不堪一提，雙指緩緩地碾壓便會化作碎屑，冉冉飄落在垃圾桶里。
可如果已經被碾成粉末，那麼即便神性再用強於之前幾倍的力量嘗試將那些粉末再次
碾壓，那些名為人性的麵包渣依舊不會消失它可以變成一，但絕無法被完全抹除，變成「零」。
人性在最後的一刻會表現出驚人的頑強，它會反擊，強大的神性無法清除最後的一點點雜質，這些不純淨的東西就像是渣滓一樣保留下來，阻止程誠成為不朽！
可這也難不倒他。
如今的程誠，距離貫穿宇宙的至高之神只剩一步之遙，念頭一轉，便想到了徹底剪除人性之法。
《斬三屍》。
下一刻，他便自動學會了這一秘法，伸出手並作刀鋒，對準了自己。
「斬！」
一道琥珀色的人影從祂身體中被斬落，這是祂的「善屍」，祂的「超我」，祂救世的執念，祂的「嗔」。
雙指並作刀鋒，再次指向自己。
「斬！」
一道漆黑的身影從祂身體中被斬落，這是祂的「惡屍」，祂的「自我」，祂吞噬一切的惡，祂的「貪」。
此刻，祂已斬落善惡二屍，達到了神秀的境界，是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但人性依舊尚存。
於是，深吸一口氣，祂再次伸手指向自己。
這一次，祂要斬落的，是祂的「自我屍」，祂的「本我」，祂身為「程誠」所經歷的一切人生，祂對二游與愛人的感情，祂人性的化身，所有故事至今為止的主角祂的「痴」。
這是最難被斬落的一道三屍，是自己過往的一切，是自己身為自己的緣由。
斬落它，便是一場「化繭成蝶」。
與很多人想像的不同，完全變態發育的幼蟲與成蟲其實並非同一個體。幼蟲會在結繭後將自我融化成一灘營養基，隨後由體內還未分化的幹細胞吸收舊身軀的營養，進而發育成型。
證道不朽的過程，與之何其相似？
斬落這一劍，便是殺死過去的「程誠」，自己將不再背負那個名字，與那具人類的身體、那份無趣的過往徹底分離，成為純粹的、自世界誕生之初便存在的無上神性，達到惠
能的境界，是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無我，忘我，混元。
此即不朽。
可就在神鋒即將落下、自我屍將被斬斷的剎那，一隻潔白溫潤的右臂，自他身後虛空緩緩伸出，輕輕按住了他的動作。
「？？？」
「程誠」心神巨震，驀然回頭。
身後立著一位眉眼慈和、眸光澄澈的少女。
祂雙目低垂，無悲無喜，無塵無妄，周身縈繞著普渡諸天的慈悲佛光，嘴角帶著一絲悲憫的弧度。
而後，命途狹間之下，阿斯德納星系之內，須彌山頂。
時一切天人、比丘、菩薩、諸佛，乃至億萬又億萬顆心跳同時鼓動，齊奏讚歌，曰：「普世同諧，群星共熠，無上功德頌佛祖！世人同袍，萬物同根，賜福之風拂大地一—」
「如來世尊」佛·陀摩靈！！！
（希薇婭·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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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美麗】聖杯落入手中的剎那，整顆月球開始震盪，巨大的裂縫憑空出現，瞬間吞沒了月球基地。
這點地震對真神而言自然不算什麼。
眾人連忙升空，希薇婭彈出一條金黃的鎖鏈，試圖將月球恢復。然而她剛伸出手，整具身體就開始猛烈晃動，手中的鎖鏈也不免打歪，射向了浩瀚的星空。
「發生什麼事了？」
希薇婭下意識想要穩住身形，但很快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而沐鳶則很快看出了緣故：「————不是月球在震盪，而是整個世界在震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芙蕾雅心急如焚，剛想說些什麼，卻忽然看向希薇婭，聲音里充滿驚恐，「希薇婭，你—！」
希薇婭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衣服正在掉色。
不，不止是衣服。
她轉頭看向芙蕾雅這位如鮮花般美麗的少女，此刻也漸漸褪去了粉紫的艷麗色彩，目之所見只餘下一抹黑白。
不僅是她們。
沐紫彌、沐鳶、李仙魚、姬御神————在場的眾人皆褪去顏色，除了————程誠。
程誠下意識看向了地球，那顆孕育了生命與文明的蔚藍色星球，他的母星。
此刻，她也在失去色彩。
「世界————要毀滅了？」
不對勁，明明已經成功籌齊了九大源質，二十二條路徑，明明距離不朽王冠只剩最後一步，怎麼會突然這樣？
眾人心急如焚，唯有李仙魚毫不在意地掏出十一口棺材，自顧自選了一口躺了進去，笑嘻嘻的掏出酒壺來。一邊小口慢飲，一邊用空靈的歌聲吟唱著古老的輓歌《葬禮藍調》：「————我以為愛可以不朽，我錯了。
繁星已經無用，讓它們熄滅吧。
收起月亮，掩蓋驕陽。
傾倒大海，清掃林木。
因著從今以後世上再無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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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還不至於這麼絕望吧？」姬御神指了指自己貧瘠的胸口，「褪色到了這裡
，似乎就停止了。」
眾人看去，只見姬御神的胸口之上，一枚白玉虎符正在微微發光。
「源質！源質可以抵禦失色！」
眾人連忙催動源質的力量，對抗自身色彩的不斷失去，就連布穀也從沐紫彌的精神空間中走了出來，一把搶過了【美麗】聖杯；塞拉菲娜也離開了希薇婭的神國，接過姬御神手中的【王國】金幣。
八份源質各有其主，還剩下【仁慈】源質還在程誠手中。
「所以，為什麼會褪色————」
這個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因為除了九大源質與二十二條路徑，證道不朽，還需要地水風火與整個世界「權杖δ—me2961」作為鍊金的熔爐。」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是神禮官！
面對這位超乎常理的對手，這一次，眾人沒有貿然出手，而是由希薇婭問道：「在地球的五千年歷史中，你從未現身，此刻又為何出現於此？」
神禮官抬眸，目光掃過滿目失色的天地，輕聲喟嘆，宛若吟誦史詩：「每一篇史詩的作者，均如那既定的預言所書，在此處封筆。正如每一世演算，均如祂原初的設計那般，在此處終結。」
「回答我的問題，神禮官！」
「不必緊張，希薇婭閣下。」
神禮官緩緩張開雙臂，語調溫柔卻冰冷，一如吟遊詩人讚頌終章：「我踏入此間，只是為了一個純粹的目的：成為史詩最忠誠的讀者，將汝等英雄偉業盡收眼底的觀眾—一以此親眼見證，神諭中「不朽的誕生」。」
程誠對神禮官的謎語人發言沒什麼興趣，轉而問出自己最急切的疑問：「你剛才說————如今萬事萬物褪色的緣由，是因為證道不朽需要地水風火與整個世界作為鍊金的熔爐？世界要因此毀滅嗎？」
「誠然。萬物的褪色，正是地水風火之災的顯現。」
神禮官表情依舊淡漠，似乎對億萬生靈的死亡毫不憐憫：「一將功成萬骨枯，唯有吞噬一整個世界「權杖δ—me2961」，才能鑄就真正的不朽。」
「我們的目標從來都是守護自己的世界，終結無限輪迴的悲慘宿命，而不是成為什麼最強的神明！」程誠按捺不住心底怒火，厲聲怒斥，「神禮官！你將世界作為遊戲，親手製造了兩個世界的悲劇，難道從未對此感到罪惡嗎？！」
「你將自己當做了什麼？傲慢的神明？荒謬的造物主？還是為了求知什麼都做得出來
的學者？」
程誠本以為自己近乎發泄憤怒的怒斥，只會石沉大海，無法令神禮官有任何動容。
然而，這位超然世外的存在，眉眼間竟掠過一絲真切的落寞與遺憾，輕輕嘆息：「雖為戲中之人，但沐鳶閣下的推斷並無差錯——如你們所知，這個世界對我而言，是一款巨大到難以分辨真實與虛假的模擬遊戲。」
「程誠閣下，你也是一位玩家。當你在遊戲中虐殺NPC時，在遊戲裡搶車犯罪時，一遍又一遍回檔時，你是否會心懷愧疚？」
程誠愣了愣：「我只玩《元神》。
眾所周知，《元神》是一款陽光開朗積極向上的遊戲，NPC都是不可選中的，不像《異環》可以自由犯罪搶車殺人。
「那你，會對遊戲內的角色產生感情嗎？」
「會啊。」程誠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胡桃是我老婆，神里綾華是我主人，納西妲是我媽媽，芙寧娜是我女友，哥倫比婭是我家人————我怎麼可能不對她們產生感情？
不說《元神》，哪怕是在《命運：不朽王冠》中，在對希薇婭和芙蕾雅她們產生感情之後，程誠也再沒有用過自殺回檔的方式通關—哪怕那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玩法。
可誰知，神禮官卻一臉複雜道：「我也會。」
「什麼？」
「人非聖賢，我亦曾是人類，自會對遊戲中的角色產生感情————」神禮官在虛空緩緩漫步，「那孤獨的雞虎熊狼狗告別一切，隻身浸入黑潮之海時，我就在岸邊聆聽；當那偉岸的洞悲雨界卸下戰甲，以自身填平大地裂隙時，我就在山巔俯瞰。」
「跨越二萬九千六百四十三次輪迴的征程，我將汝等英雄的苦難、決意、分裂、團結盡收眼中，並將之切片，作為地下城保存————只因我敬仰汝等的意志與決心，也對汝等產生了深厚的情感。」
「————那你為何還要做出這等惡行？！」
神禮官緩緩駐足，抬首望向深邃幽暗的宇宙盡頭，眼底掠過一絲疲憊：「只因若無不朽的星神再現，整個宇宙都必將步入終末。」
「我，我們————所做的一切與你們並無不同，僅僅是為了拯救世界，為了自救」而已。」
說罷，他沒有多言，似乎不想過多談論天外之時，轉而道：「地球的毀滅並非一切的結束，而是萬事萬物的開始—不朽之力，足以扭轉因果，回溯時空，令你所珍愛的一切事物重生。」
「所以，此刻請忽略我這位旁觀者，去完成你必須完成的事業吧，程誠閣下。」
言罷，崩塌的世界此刻就像冰淇淋一樣融化成黑白的洪流，源源不斷流入眾人體內，匯入源質之中。不僅僅是月球，遠方的地球、金星、火星、木星————
乃至那顆熾熱的烈陽，也一併失去顏色，融入其中。
最終，僅餘一抹黑白。
而那黑白之中，有一抹紅光閃過。
下一瞬，「權杖δ—me2961」、巨大神尊屍骸與滔天血海盡數化作新生神明的養料，神尊大腦模擬的世界與虛假之天徹底消散。
眾人從戲中降臨戲外，目之所見，唯有一片浩瀚無垠的真實星海。
冰冷，死寂。
「這是————」
程誠下意識邁開腳步，而後，在他落下腳的地方，在這孤高清冷的星海下，出現了一抹斑斕星雲。
星雲如同浪潮席捲星海，就像畫家隨意往畫布倒了一桶顏料，結果顏料自然而然融入畫作里，為這幅偉大的作品鍍上千變萬化的色彩。
僅僅片刻，畫作徹底成型。
眾人將視線向前延展，冷調的紫藍底色鋪展天地，腳下是泛著暗紫波紋的虛無湖面，仿佛凝固的深空之海，無數大小不一的隕石、破碎岩塊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紋絲不動。
遠近殘缺的小行星靜默漂浮，荒蕪的岩石沒有一絲生機。
視野盡頭，巨大螺旋狀的時空構造橫貫星海，藍與暗黑色的環帶層層扭轉，一道熾烈的橙金色光柱自漩渦核心垂直向下，刺破沉寂的宇宙，落向漩渦底部那片冰封般的黑洞。
荒蕪、蒼茫，孤寂。
「這裡，便是「命途狹間」。
神禮官漫步來到眾人身側，指向那片螺旋狀的時空構造：「英雄們！踏上前去，抵達那裡—擁抱至高的神性，證道唯一的「不朽|吧！」
眾人看向遠處，視野盡頭，那貫穿宇宙的橙金色光柱。
不知為何，即便是第一次見到此方世界，眾人卻產生相同的想法—一隻要進入那片光柱之中，就可以證道不朽！
與此同時，眾人心裡驀地升起一股歇斯底里的貪婪，就像蛇看見高懸樹上的蘋果，願意支付一切代價只求能嘗到夢寐以求的甜美。
程誠下意識向前行走一步，忽然感受到自身正在向著神明蛻變僅僅一步，自身便
沾染上一絲不朽命途的概念，與之相關的一切，無論知識、力量、消耗————都在緩慢地增加！
相對應的，這一步邁出的同時，手中【仁慈】源質的色彩也消磨了一分。
他立刻理解了證道不朽的方法—消耗九大源質中全部的色彩，走到命途的終點，成為真正的神明！
於命途狹間中獲取力量的方式，簡單到近乎不勞而獲只需要不斷向前行走就是了，甚至不需要一套冥想法、一本練習冊、一句口訣，只要你在命途里走，就會源源不斷凝聚虛數的知識與力量，甚至你想拒絕都不可能，這是一個強制性的過程。
這簡單到程誠不禁思考，到底是他在追逐不朽的力量————
還是不朽的力量，在追逐他？
「眾人將與一人離別，惟其人將覲見奇蹟，此乃命運使然。」
神禮官緩步來到眾人身前：「這不朽的命途，僅容得下一人走到最終————選擇的權利在你們手中。」
選擇已經很明顯了。
希薇婭與芙蕾雅毫不猶豫地從胸口掏出源質，看向了程誠。
接著是沐紫彌、布穀、李仙魚、沐鳶、塞拉菲娜————輪到姬御神時她猶豫了片刻，對抗著心裡歇斯底里的貪婪，但最後還是閉上眼，咬牙掏出【勝利】：「給你了！快拿走！
別讓我看見！」
「大家————」
「好了，別猶豫了。」希薇婭將龍脈化作的玉環放在程誠手心，笑著說道，「去吧，通往世界的終極。」
她又笑了笑：「我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的。」
接著是芙蕾雅、沐紫彌、布穀、姬御神、李仙魚、沐鳶、塞拉菲娜————
九大源質全數落入程誠掌中，二十二張褻瀆之牌在他周遭沉浮，眾人在微笑中開始漸漸褪色，化作一抹黑白。
唯有神禮官靜靜地看著，也僅僅是看著。
程誠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心情，重重點了點頭，邁開腳步，朝著橙金色光柱的方向前進。
如今的他既是這二萬九千六百四十三次輪迴的化身，「權杖δ—me2961|的全部，卡巴拉生命之樹的最終成果，不朽命途的天然行者，因此沒有絲毫阻礙，很快就跨越了極遠的距離，在不朽的命途之上留下了自己的顏色。
很快，【仁慈】源質的顏色，耗盡了。
心有所感之間，程誠閉上雙眼，輕聲默念：「願【仁慈】抗拒死亡，予我「豐饒」之身。」
【仁慈】源質，那世界樹的枝權，化作一道綠芒融入程誠的身軀，為他的身體鍍上不朽的金色。
深吸一口氣，程誠開始使用【榮耀】的顏色，繼續向前。
漸漸的，周圍越來越暗，程誠回頭已經看不見褪去顏色的眾人，甚至連神禮官不知何時消失了。
他好像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這裡既是命途狹間，又非命途狹間，似平不屬於這個宇宙，又或者宇宙之中最遙遠的高處。
【榮耀】源質的顏色，耗盡了。
在他行過的路上，似乎投映出一片夜色下的荒村，篝火旁綁著一位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語法老師那是他與希薇婭初見的地方。
「雖然初見時並不美好，但每一次回憶都令我著迷————或許從那時起，我就已經愛上你了吧。」
「下一次見面，會比這一次更加美好。」程誠許下諾言。
白髮的少女輕眯雙眼，上前一步，踮起腳尖，親吻程誠的雙眼，留下最後的祝福：「願【榮耀】支配己身，予你「秩序」之眼。」
當虛影消散，希薇婭與源質同時融入程誠的雙眼，將其鍍成永燃的黃金瞳，閃耀著不朽的色彩。
程誠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
【理解】源質的顏色，耗盡了。
命途之上顯現了一片沙灘，夜風裹挾著海浪撞擊在沙灘上，濺起朵朵水花，濕潤了少女小巧潔白的雙足。
「還記得嗎？這是我們初吻的地方————也是，我一直想和你再去一次的地方。」
芙蕾雅恢復了孩童時的模樣，背著雙手，滿含熱淚地回過頭，撲入程誠懷中：「請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嗯。」程誠如此點頭，「你我永不分離。」
芙蕾雅終於破涕為笑，眼底含著細碎淚光，她指尖輕輕觸摸程誠的胸口，留下祝福：「願【理解】哀憐過往，予你「記憶」之心。」
源質與芙蕾雅一同匯入程誠的心臟，令其血脈永遠鼓動，過往永不遺忘。
程誠點點頭，繼續前進。
再次顯現於命途之上的，是一座荒漠中的旅店，布穀和沐紫彌推開旅店大門走出，笑嘻嘻地向程誠打招呼。
「這裡不是————」程誠覺得此處莫名有些熟悉。
「噓————」布穀將手指抵在唇間，眨了眨眼，「秘密~」
「好，好吧。」
「那麼接下來，到我咯~」布穀伸出雙手，撫摸程誠的臉頰，「願【美麗】節制黑暗，予你「純美」之貌。」
隨著布穀的融入，程誠覺得自己似乎變得更帥了一點點。
或許是本來就很帥的緣故，變化不是很大。
沐紫彌則有些害羞地上前，猶豫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踮起腳尖，托住程誠的臉頰，輕輕吻住他的雙唇：「願【基礎】同理萬物，予你「同諧」之聲。」
「謝謝。」
程誠撫摸著沐紫彌的腦袋，聲音似平也變得更加好聽，感覺很適合去樂隊當主唱。
他漸漸明白了眾人的告別與祝福在上一次輪迴之中，他曾與希薇婭一起使用了原神教的儀式，靈魂穿越地脈，穿過琥珀神的屏障，抵達了深淵的至深之處，見到了那六位原初的偉大存在。
在當時的希薇婭眼中，那是一切恐怖的惡意化身：可在程誠看來，卻是一堆雜亂無章的肢體殘骸。
現在他明白了這是自己的身體殘骸。
每一份源質代表了身體的一部分，將所有的祝福與源質籌齊，自己也將脫胎換骨，成為真正的不朽。
於是他繼續朝著命途盡頭前進————
「我與你沒什麼好說的。」
龍椅之上，姬御神倨傲地看著程誠，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傷感：「沒想到，你居然當過朕的臣子————居然不願將一切獻予朕，還要奪走朕的東西，逆臣！奸臣！惡臣！」
「那接下來————我要下克上咯？」程誠歪歪頭。
「還是別了吧！」
姬御神走下龍椅，咬了咬唇，似乎有些不甘：「為什麼————朕分到的是這個啊————」
「哈？」
「沒，沒什麼！」
姬御神深吸一口氣，蹲下含住，模糊不清地說：「願【勝利】約束己身，予你「巡獵」之槍！」
「嘶————」
姬御神與源質一起融入程誠體內，令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感受著自己不朽不滅的神槍，程誠深吸一口氣，弓身繼續向前。
結果，當他來到一間研究室時，果然還是被嫌棄了。
「程誠————你！」沐鳶連忙捂住眼睛，不敢看髒東西，「你走的到底是「不朽」還是「繁育」啊？」
「沒辦法，都是姬御神害得————」
「你————唉，算了。」
沐鳶嘆了口氣，走上前，摸了摸程誠的腦袋：「仙人撫你頂，結髮受長生！」
「你應該不是這個詞兒吧？」
「哦對，我只是自己想念。」沐鳶聳聳肩，「那麼————願【智慧】批判權威，予你「智識」之腦。」
程誠似乎覺得自己聰明了一點點。
或許是本來就很聰明的緣故，所以效果並不明顯。
「是你太蠢了吧！體育生說什麼聰明————」
沐鳶嘟噥著，與源質一起融入程誠的腦中。
於是程誠繼續前進。
然而他清晰感覺到，無論他怎麼靠近，都沒有縮短跟橙金色光柱的距離。但同樣的，無論他如何遠離，也沒有增大跟橙金色光柱的距離。
橙金色光柱仿佛遠在天邊，又近在咫尺，無處不在，又不知去向。
然而程誠卻沒有絲毫焦慮，他仿佛忘記了自己的目標，在無邊無際的命途狹間裡暢遊。直到【威嚴】與【王國】源質的顏色耗盡，他終於停下腳步，來到一處墓園之中。
"Dormi cara columbulaJ， O columbula mea， Splendeat fenestra， adsint
somnia flora， 0 cara filia lunae月————"
一位美貌的天使正趴在潔白棺槨上低聲歌唱，柔和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為一切鍍上銀白的色彩。
棺槨被掀開，李仙魚揉著眼睛坐了起來，看向程誠：「之前————有的時候，希薇婭和芙蕾雅其實是你，對吧？」
「嗯。」程誠點點頭。
「我就說，為什麼性格變化那麼大————」
李仙魚緩步走上前來，細膩溫軟的小手牽起了程誠的雙手，輕輕歪頭，露出略微死寂的笑容：「那我們就不算不熟啦————一直以來多謝你的幫助，程誠。」
「願【威嚴】熄滅怒火，予你「毀滅」之手。」
隨著李仙魚的消散，趴在棺槨之上的塞拉菲娜站起身來，摘下潔白的眼罩。
第一次，程誠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是如月光般柔和的水銀色雙眼，此刻正溫柔地看著自己，沒有一絲躲閃。
「我也是第一次看清程誠閣下的樣貌，卻不會痛地滿地打滾呢。」塞拉菲娜說，「希望下次相見時，我們都不會遺忘彼此。」
「嗯，會的。」
「那麼，我就是最後了。」
塞拉菲娜張開背後的六翼，上前緊緊包裹住兩人，令祝福流入程誠耳中：「願【王國】奉獻己身，予你「存護」之翼。」
於是，程誠展開了九重羽翼。
那九道羽翼龐大到不可思議，全力展開，整個世界便處於他的統御之下，收縮回來，所有生靈的命運都將被羽毛輕撫收斂。
程誠可以從九翼里看見一切，仿佛裡面承載著世間真理。明明是九道彼此獨立的羽翼，但程誠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圓，死亡，熵增，時空，這些微不足道的力量都被圓囊括其中。
「智識」之腦、「豐饒」之軀、「記憶」之心、「同諧」之聲、「巡獵」之槍、「毀滅」之手、「秩序」之眼、「純美」之貌、「存護」之翼。
九份源質，九道命途。
全即是一，一即是全。
程誠終於捕捉到一絲靈光，他展開九道羽翼快速飛行，景象化為一道道流光緊隨其
後，點綴在他血脈之中。他的身體越來越明亮，越來越閃耀，最終「不朽」之血，煉成！
他終於來到了那一抹撕裂宇宙的橙金色光柱之前！
只要再上前一步，觸摸那一抹光，他就可以擁抱至高的神性，成為超越一切的存在，唯一能夠抵抗虛無與終末的救世主，寰宇之中至強至高之不朽|星神！
他為萬物帶來死亡，將不朽鑄成權柄。
然而，無論如何，他都無法踏出最後一步。
人性。
低賤的人性不足以擁抱至高的不朽，唯有純粹的神性，才能成為唯一。
在容納九重源質，貫通二十二條路徑之後，他所擁有的神性也超越了一切，在頃刻間將那微不足道的人性碾碎成渣，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但是——
人性就宛如一粒乾燥發硬的麵包渣，雖然在神性的面前弱小得不堪一提，雙指緩緩地碾壓便會化作碎屑，冉冉飄落在垃圾桶里。
可如果已經被碾成粉末，那麼即便神性再用強於之前幾倍的力量嘗試將那些粉末再次
碾壓，那些名為人性的麵包渣依舊不會消失它可以變成一，但絕無法被完全抹除，變成「零」。
人性在最後的一刻會表現出驚人的頑強，它會反擊，強大的神性無法清除最後的一點點雜質，這些不純淨的東西就像是渣滓一樣保留下來，阻止程誠成為不朽！
可這也難不倒他。
如今的程誠，距離貫穿宇宙的至高之神只剩一步之遙，念頭一轉，便想到了徹底剪除人性之法。
《斬三屍》。
下一刻，他便自動學會了這一秘法，伸出手並作刀鋒，對準了自己。
「斬！」
一道琥珀色的人影從祂身體中被斬落，這是祂的「善屍」，祂的「超我」，祂救世的執念，祂的「嗔」。
雙指並作刀鋒，再次指向自己。
「斬！」
一道漆黑的身影從祂身體中被斬落，這是祂的「惡屍」，祂的「自我」，祂吞噬一切的惡，祂的「貪」。
此刻，祂已斬落善惡二屍，達到了神秀的境界，是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但人性依舊尚存。
於是，深吸一口氣，祂再次伸手指向自己。
這一次，祂要斬落的，是祂的「自我屍」，祂的「本我」，祂身為「程誠」所經歷的一切人生，祂對二游與愛人的感情，祂人性的化身，所有故事至今為止的主角祂的「痴」。
這是最難被斬落的一道三屍，是自己過往的一切，是自己身為自己的緣由。
斬落它，便是一場「化繭成蝶」。
與很多人想像的不同，完全變態發育的幼蟲與成蟲其實並非同一個體。幼蟲會在結繭後將自我融化成一灘營養基，隨後由體內還未分化的幹細胞吸收舊身軀的營養，進而發育成型。
證道不朽的過程，與之何其相似？
斬落這一劍，便是殺死過去的「程誠」，自己將不再背負那個名字，與那具人類的身體、那份無趣的過往徹底分離，成為純粹的、自世界誕生之初便存在的無上神性，達到惠
能的境界，是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無我，忘我，混元。
此即不朽。
可就在神鋒即將落下、自我屍將被斬斷的剎那，一隻潔白溫潤的右臂，自他身後虛空緩緩伸出，輕輕按住了他的動作。
「？？？」
「程誠」心神巨震，驀然回頭。
身後立著一位眉眼慈和、眸光澄澈的少女。
祂雙目低垂，無悲無喜，無塵無妄，周身縈繞著普渡諸天的慈悲佛光，嘴角帶著一絲悲憫的弧度。
而後，命途狹間之下，阿斯德納星系之內，須彌山頂。
時一切天人、比丘、菩薩、諸佛，乃至億萬又億萬顆心跳同時鼓動，齊奏讚歌，曰：「普世同諧，群星共熠，無上功德頌佛祖！世人同袍，萬物同根，賜福之風拂大地一—」
「如來世尊」佛·陀摩靈！！！
（希薇婭·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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