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你知道世界是什麼樣子嗎？
徐雲舟看著張徽絳那副略帶挑釁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後也不再客氣，邁步走上講台，負手站在那裡，目光從十幾個學生身上緩緩掃過。
「各位同學好，我是新來的徐夫子。」
聲音落下，沒有人回應。
畢竟除了張徽絳，沒有任何人聽見。
她卻仰著臉打量徐雲舟，眼神里沒有半點敬畏：
「徐夫子，你能教我們什麼？」
「是詩詞歌賦？經史子集？」
她故意頓了一下，目光在徐雲舟身上的長衫轉了一圈，
「還是琴棋書畫？」
「那些東西……是不是有些過時了？」
徐雲舟怔了一下。
他堂堂一個跨越無數時代的男人，居然有一天會被一個百年前的十六歲姑娘嫌棄「out」。
於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當然不是，比如……看天下。」
張徽絳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天下？」
「對。」
徐雲舟回過頭看著她。
「如何看天下。」
張徽絳沉默片刻，隨即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夫子覺得，我們看的還不夠？」
「雖然雲山是小城，但各種報紙也都是有的。」
「《申報》《民國日報》《林北青年》，只要能找到的，我都看。國內的時局，西洋東洋的新聞，我也一直在讀。」
徐雲舟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讀過很多書，看過很多文章，知道孔孟之道，也接觸過西方思想。」
「可是……」
他頓了一下，
「你還沒有真正看過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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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徽絳的眼神微微一凝。
徐雲舟沒有繼續站在講台上，而是走到窗邊，看向遠處：
「你知道世界是什麼樣子嗎？」
張徽絳沒有回答。
徐雲舟望著遠方，聲音很輕，卻仿佛一下子穿過了千山萬水。
「不是報紙上寫的世界。」
「或者再具體點，比如上海。」
「你可知道，凌晨四點，黃浦江上的碼頭工人已經開始卸貨。一天下來，肩膀能磨出血來，可掙到的錢，卻未必夠一家人吃飽。」
張徽絳的表情慢慢變了。
「又比如北平。」
「紫禁城的紅牆依舊在那裡，可牆角已經長出了雜草。曾經滿朝朱紫的地方，如今也不過是一個個遊人經過的舊夢。」
「那些坐在牆根曬太陽的老人，有人年輕時讀過聖賢書，有人曾經滿懷熱血喊過救國救民，可到了晚年，他們甚至懶得再爭論天下大事，只想安安靜靜曬完今天的太陽。」
教室里，原本還在翻書的幾個學生，不知什麼時候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聽不見徐雲舟的聲音。
可不知道為什麼。
這一刻，所有人都覺得屋子裡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沉重。
圓臉女孩悄悄碰了碰旁邊的人：
「你有沒有覺得阿絳好像真的在跟人說話？」
旁邊的人想了想，忍不住笑道：
「古有李太白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今有張徽絳憑空懟蒼天。」
話音剛落，旁邊幾個學生頓時笑成一團。
張徽絳不明白他們笑什麼，這個夫子說的話很好笑嗎？
徐雲舟繼續說：
「你知道倫敦是什麼樣子嗎？」
「泰晤士河兩岸的煙囪晝夜冒著黑煙，工廠里的工人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連七八歲的孩子都被迫鑽進機器下面撿棉花。」
「你知道紐約是什麼樣子嗎？」
「自由女神像矗立在那裡，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坐著船登陸，以為自己終於抵達了天堂，可真正迎接他們的，可能是擁擠的貧民窟，是聽不懂的語言，是廉價的勞作，是沒有尊嚴的生活。」
「你看到的世界，永遠比報紙上的世界殘酷。」
「可也比報紙上的世界精彩。」
「因為那裡有無數普通人在掙扎，也有無數普通人在改變自己的命運。」
張徽絳聽得很認真。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世界竟然可以這樣被描述。
不是地圖上的幾個國家，不是報紙上的幾行文字，也不是先生口中那些遙遠的西洋列強。
而是一個個真實活著的人。
他們會貧窮，會痛苦，會掙扎，會失敗，也會做夢。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說的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你去過？」
「我去過。」
徐雲舟回答得很平靜。
就像是在說，他曾經去過隔壁縣城。
可張徽絳不知道，這三個字背後究竟藏著多少年月，多少故事，又藏著多少他已經無法數清的人。
「我見過黃浦江凌晨四點的霧，也看過姑蘇河兩岸一點點亮起來的燈火；我曾在北平的冬夜走過故宮的紅牆，大雪剛剛停下來，月光落在琉璃瓦上，我站在太和殿前，看著那片沉默了幾百年的宮闕，想起許多年前，我曾在那裡親眼看過一位女帝登基。」
那是林若萱的歲月。
「我去過巴蜀。」
徐雲舟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絲溫柔。
「除了難於上青天的蜀道外，除了鞠躬盡瘁的諸葛丞相外，那裡還有一個姑娘，嗓音很好聽。她曾經站在燈光下唱歌，後來，她把自己的歌聲唱給了整個世界。」
那是宋佳茹。
她用聲音征服了無數人，也讓徐雲舟第一次明白，原來有些東西並不需要刀劍，也不需要財富，只需要一個人站在那裡開口，就足以讓千萬人的心安靜下來。
「我去過東瀛，走過江戶，也去過大阪，見過北海道漫天的大雪。」
徐雲舟的目光微微沉了下來：
「也見過雪地里的死人。」
那是許諾走過的路。
那個女人用近乎瘋狂的意志，一步一步踩著屍骨走了出來。
「我走過大夏無數城市的大街小巷，見過人性最黑暗的時候。」
徐雲舟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麼波瀾：
「有人為了幾塊錢，便能殺人；有人為了幾十塊錢，便能毀掉一個家庭。我也見過那些在最絕望的時候，依舊願意相信別人、願意伸手救人的人。」
那是聞汐帶著他走過的無數案件。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人性從來不是簡單的黑與白。
「我還跟著一個戲班子走遍過很多地方。」
徐雲舟笑了笑，
「看過台上的戲，也看過台下的人。有的人看戲時哭得稀里嘩啦，散場以後卻轉頭就能為了利益出賣朋友；也有人平日裡沉默寡言，真正到了別人需要的時候，卻願意替陌生人擋下災禍。」
那是沈明玥的世界。
舞台上的人生和現實中的人生，原本就是兩齣戲。
「我去過佛逝國，在月光下聽過一個少女向神明許願。」
徐雲舟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加溫和，
「那個姑娘後來告訴我，她這一輩子最想要的，並不是榮華富貴，而是讓自己國家子民能夠過上好日子。」
唐麗娜。
那個曾經站在神壇之下祈願的少女，後來真的一步步走到了別人只能仰望的位置。
「我也曾從粵州出發，跨過大洋，去過米利堅。」
「我在那裡見過所謂的民主與自由，也見過自由背後的利益，見過那些站在講台上說著漂亮話的人，更見過那些為了活下去而拼命工作的人。」
那是周知微走過的路。
她曾經只是一個女人，卻憑藉自己的商業天賦，一步步走到了世界資本的牌桌上。
「我曾經在冰冷的海水裡游過，去過還是小漁村的港島和澳島。」
徐雲舟忽然笑了起來。
「那個時候，那裡還沒有那麼多高樓，也沒有那麼多燈火。」
「可是你大概不會想到，再過很多年，那些曾經不起眼的海島，會變成燈火通明的不夜城，會有無數年輕人在那裡追逐夢想，也會有無數漂亮的姑娘和英俊的年輕人，在夜色里談笑、戀愛、喝酒。」
那是方美玲的故事。
一個女人從海邊走出去，最後卻站到了整個東方娛樂產業的中央。
「各位同學好，我是新來的徐夫子。」
聲音落下，沒有人回應。
畢竟除了張徽絳，沒有任何人聽見。
她卻仰著臉打量徐雲舟，眼神里沒有半點敬畏：
「徐夫子，你能教我們什麼？」
「是詩詞歌賦？經史子集？」
她故意頓了一下，目光在徐雲舟身上的長衫轉了一圈，
「還是琴棋書畫？」
「那些東西……是不是有些過時了？」
徐雲舟怔了一下。
他堂堂一個跨越無數時代的男人，居然有一天會被一個百年前的十六歲姑娘嫌棄「out」。
於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當然不是，比如……看天下。」
張徽絳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天下？」
「對。」
徐雲舟回過頭看著她。
「如何看天下。」
張徽絳沉默片刻，隨即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夫子覺得，我們看的還不夠？」
「雖然雲山是小城，但各種報紙也都是有的。」
「《申報》《民國日報》《林北青年》，只要能找到的，我都看。國內的時局，西洋東洋的新聞，我也一直在讀。」
徐雲舟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讀過很多書，看過很多文章，知道孔孟之道，也接觸過西方思想。」
「可是……」
他頓了一下，
「你還沒有真正看過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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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徽絳的眼神微微一凝。
徐雲舟沒有繼續站在講台上，而是走到窗邊，看向遠處：
「你知道世界是什麼樣子嗎？」
張徽絳沒有回答。
徐雲舟望著遠方，聲音很輕，卻仿佛一下子穿過了千山萬水。
「不是報紙上寫的世界。」
「或者再具體點，比如上海。」
「你可知道，凌晨四點，黃浦江上的碼頭工人已經開始卸貨。一天下來，肩膀能磨出血來，可掙到的錢，卻未必夠一家人吃飽。」
張徽絳的表情慢慢變了。
「又比如北平。」
「紫禁城的紅牆依舊在那裡，可牆角已經長出了雜草。曾經滿朝朱紫的地方，如今也不過是一個個遊人經過的舊夢。」
「那些坐在牆根曬太陽的老人，有人年輕時讀過聖賢書，有人曾經滿懷熱血喊過救國救民，可到了晚年，他們甚至懶得再爭論天下大事，只想安安靜靜曬完今天的太陽。」
教室里，原本還在翻書的幾個學生，不知什麼時候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聽不見徐雲舟的聲音。
可不知道為什麼。
這一刻，所有人都覺得屋子裡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沉重。
圓臉女孩悄悄碰了碰旁邊的人：
「你有沒有覺得阿絳好像真的在跟人說話？」
旁邊的人想了想，忍不住笑道：
「古有李太白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今有張徽絳憑空懟蒼天。」
話音剛落，旁邊幾個學生頓時笑成一團。
張徽絳不明白他們笑什麼，這個夫子說的話很好笑嗎？
徐雲舟繼續說：
「你知道倫敦是什麼樣子嗎？」
「泰晤士河兩岸的煙囪晝夜冒著黑煙，工廠里的工人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連七八歲的孩子都被迫鑽進機器下面撿棉花。」
「你知道紐約是什麼樣子嗎？」
「自由女神像矗立在那裡，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坐著船登陸，以為自己終於抵達了天堂，可真正迎接他們的，可能是擁擠的貧民窟，是聽不懂的語言，是廉價的勞作，是沒有尊嚴的生活。」
「你看到的世界，永遠比報紙上的世界殘酷。」
「可也比報紙上的世界精彩。」
「因為那裡有無數普通人在掙扎，也有無數普通人在改變自己的命運。」
張徽絳聽得很認真。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世界竟然可以這樣被描述。
不是地圖上的幾個國家，不是報紙上的幾行文字，也不是先生口中那些遙遠的西洋列強。
而是一個個真實活著的人。
他們會貧窮，會痛苦，會掙扎，會失敗，也會做夢。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說的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你去過？」
「我去過。」
徐雲舟回答得很平靜。
就像是在說，他曾經去過隔壁縣城。
可張徽絳不知道，這三個字背後究竟藏著多少年月，多少故事，又藏著多少他已經無法數清的人。
「我見過黃浦江凌晨四點的霧，也看過姑蘇河兩岸一點點亮起來的燈火；我曾在北平的冬夜走過故宮的紅牆，大雪剛剛停下來，月光落在琉璃瓦上，我站在太和殿前，看著那片沉默了幾百年的宮闕，想起許多年前，我曾在那裡親眼看過一位女帝登基。」
那是林若萱的歲月。
「我去過巴蜀。」
徐雲舟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絲溫柔。
「除了難於上青天的蜀道外，除了鞠躬盡瘁的諸葛丞相外，那裡還有一個姑娘，嗓音很好聽。她曾經站在燈光下唱歌，後來，她把自己的歌聲唱給了整個世界。」
那是宋佳茹。
她用聲音征服了無數人，也讓徐雲舟第一次明白，原來有些東西並不需要刀劍，也不需要財富，只需要一個人站在那裡開口，就足以讓千萬人的心安靜下來。
「我去過東瀛，走過江戶，也去過大阪，見過北海道漫天的大雪。」
徐雲舟的目光微微沉了下來：
「也見過雪地里的死人。」
那是許諾走過的路。
那個女人用近乎瘋狂的意志，一步一步踩著屍骨走了出來。
「我走過大夏無數城市的大街小巷，見過人性最黑暗的時候。」
徐雲舟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麼波瀾：
「有人為了幾塊錢，便能殺人；有人為了幾十塊錢，便能毀掉一個家庭。我也見過那些在最絕望的時候，依舊願意相信別人、願意伸手救人的人。」
那是聞汐帶著他走過的無數案件。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人性從來不是簡單的黑與白。
「我還跟著一個戲班子走遍過很多地方。」
徐雲舟笑了笑，
「看過台上的戲，也看過台下的人。有的人看戲時哭得稀里嘩啦，散場以後卻轉頭就能為了利益出賣朋友；也有人平日裡沉默寡言，真正到了別人需要的時候，卻願意替陌生人擋下災禍。」
那是沈明玥的世界。
舞台上的人生和現實中的人生，原本就是兩齣戲。
「我去過佛逝國，在月光下聽過一個少女向神明許願。」
徐雲舟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加溫和，
「那個姑娘後來告訴我，她這一輩子最想要的，並不是榮華富貴，而是讓自己國家子民能夠過上好日子。」
唐麗娜。
那個曾經站在神壇之下祈願的少女，後來真的一步步走到了別人只能仰望的位置。
「我也曾從粵州出發，跨過大洋，去過米利堅。」
「我在那裡見過所謂的民主與自由，也見過自由背後的利益，見過那些站在講台上說著漂亮話的人，更見過那些為了活下去而拼命工作的人。」
那是周知微走過的路。
她曾經只是一個女人，卻憑藉自己的商業天賦，一步步走到了世界資本的牌桌上。
「我曾經在冰冷的海水裡游過，去過還是小漁村的港島和澳島。」
徐雲舟忽然笑了起來。
「那個時候，那裡還沒有那麼多高樓，也沒有那麼多燈火。」
「可是你大概不會想到，再過很多年，那些曾經不起眼的海島，會變成燈火通明的不夜城，會有無數年輕人在那裡追逐夢想，也會有無數漂亮的姑娘和英俊的年輕人，在夜色里談笑、戀愛、喝酒。」
那是方美玲的故事。
一個女人從海邊走出去，最後卻站到了整個東方娛樂產業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