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亂世既終,餘生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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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9年10月1日。

  北京。

  天安門廣場上人山人海。

  吳琇雲作為戰鬥英雄代表,站在人群之中,第一次如此近地看見這座已經走過無數風雨的古老城市,也第一次真正站在了一個她曾經無數次想像,卻從來不敢相信自己能夠親眼看見的地方。

  她穿著一身整潔的軍裝,肩背挺得筆直。

  當那道聲音響徹廣場的時候,她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剎那間,整個廣場仿佛沸騰。

  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一層接著一層,衝上天空。

  吳琇雲卻沒有喊。

  她只是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遠處那面迎風飄揚的旗幟,眼淚一點一點從眼角滑落。

  她想起了雪峰山。

  想起那些陪著她一起進山,卻再也沒有走出來的姐妹。

  想起那些倒在炮火里的老人、孩子和普通百姓。

  想起那些曾經和她一起說過「等勝利以後,一定要好好活著」的姑娘。

  也想起了那個很多年前坐在篝火旁,用樹枝撥弄著火堆,笑著告訴她「大夏一定會有未來」的男人。

  原來,他沒有騙她。

  原來,真的有這麼一天。

  吳琇雲抬起手,悄悄擦掉眼淚,卻發現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所謂未來,從來不是一個人能夠親眼看見所有事情。

  而是有人替你走完沒有走完的路。

  有人替你繼續活下去。

  有人替你守住曾經的信念。

  也有人替那些已經死去的人,看見他們曾經用命換來的黎明。

  她沒有喊出聲,只是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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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我看到了。」

  而對於吳琇雲來說,1949年還有另外一件同樣重要的事情。

  她要結婚了。

  對象叫徐明哲。

  一個她認識了許久,最終真正走進她生命里的男人。

  徐明哲不是軍人。

  他是一個從戰火里一路走出來的商人,也是一個真正見過亂世的人。

  抗戰時期,他曾經參與過物資運輸,也曾經冒著風險暗中幫助過抗戰力量,後來又輾轉多地做生意,有過手裡握著大筆錢的時候,也有過窮得連下一頓飯都不知道在哪裡的時候。

  雖然他長相和先生很像,但他絕對不是他。


  徐明哲沒有徐雲舟那種仿佛能夠看透時代的眼神,也沒有那種始終站在歲月之外的超脫氣質。

  他就是一個普通男人。

  會累,會笑,會發脾氣,會為了生意上的一點小事皺眉,也會在吃飯的時候嫌棄一碗麵煮得太軟。

  有時候甚至有些小氣。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男人,卻陪著吳琇雲走過了她人生里最複雜、也最漫長的一段歲月。

  吳琇雲曾經問過他:

  「你知道我以前是什麼人嗎?」

  徐明哲正在給她倒茶,聞言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只是笑了笑:

  「知道。」

  「怕不怕?」

  徐明哲沉默了一下:

  「怕。」

  吳琇雲明顯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他至少會說一句「不怕」。

  可徐明哲卻看著她,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帶著三千多個女人在山裡打了那麼多年仗,我當然怕你。」

  吳琇雲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你還敢娶我?」

  徐明哲也笑了。

  可笑過之後,他的神情慢慢認真下來。

  「因為我知道,你殺人,是為了讓更多人活下來。」

  「我也知道,你這一輩子殺過很多人,可你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殺人。」

  「所以,我不怕。」

  吳琇雲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這一生見過太多男人。

  有些人在戰場上勇猛無比,轉過身卻會欺負手無寸鐵的百姓;有些人滿口仁義道德,真正遇到危險的時候卻跑得比誰都快;還有一些人曾經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軍銜、權力和槍,告訴她應該服從誰,又應該效忠誰。

  可徐明哲不一樣。

  他從來沒有要求她忘記過去,也沒有要求她變成一個溫順的女人。

  更沒有因為她曾經帶著三千多名女子上過戰場,就覺得她應該和普通女人有什麼不同。

  他只是告訴她: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吳琇雲記了一輩子。

  因為她終於遇到了一個男人,不想改變她,他只是願意陪著她。

  ……

  所以1949年,大夏山河終於迎來了新的時代。

  而吳琇雲,也終於穿上了婚服。

  婚禮沒有太大的排場。

  戰爭才剛剛結束,很多地方還在收拾廢墟,很多人甚至還沒有從戰爭留下的傷痛里走出來。

  吳琇雲不願意鋪張,她覺得,一張桌子、幾杯酒,再加上幾個真正願意來的人,就已經足夠了。

  可就在婚禮前一天,一個女人從很遠的地方趕了過來。

  張徽絳。

  當她站在門口的時候,吳琇雲明顯愣了一下:

  「您是張先生?」

  張徽絳笑著點了點頭。

  她沒有立即說話,只是把隨身攜帶的箱子放下來,從裡面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盒:

  「有人讓我送來的。」

  吳琇雲皺了皺眉。

  「誰?」

  張徽絳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笑道:

  「嗯,那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吳琇雲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張徽絳繼續說道:

  「很多年前,他就告訴過我,等到這一天,無論我在哪裡,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一定要來。」

  屋子裡突然安靜下來。

  吳琇雲盯著那個木盒,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顫了一下。

  這個世界上,能夠讓張徽絳用這樣的語氣說出來的人,她只想到一個。

  先生。

  那個已經消失了很多年的男人。

  那個曾經坐在雪峰山篝火旁,告訴她一定要活下去的人。

  「是他?」

  張徽絳沒有回答,她只是把木盒遞了過去:

  「打開看看吧。」

  吳琇雲接過木盒。

  油紙被一層層打開。

  裡面是一幅保存得極好的字。

  沒有落款。

  沒有日期。

  甚至沒有任何能夠證明它來自誰的東西。

  只有一行字:

  山河有恙,兒女無懼;亂世既終,餘生長安。

  吳琇雲看著那行字,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因為那正是先生的筆跡。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宣紙。

  那一瞬間,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雪峰山。

  篝火。

  夜色。

  那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坐在她面前,眉眼溫和,帶著一如既往的笑意。

  「小雲。」

  「你會活很久。」

  「會看到大夏真正站起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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