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蘭姑葬禮（秦淑儀版）
抵達哈佛的第三天，徐雲舟便讓秦淑儀收拾東西，準備飛往舊金山。
秦淑儀正在整理實驗室的資料，聽到這個安排時明顯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窗邊的徐雲舟，沉默片刻後，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
「是去拜祭那位香幫的蘭姑？」
「算是吧。」
徐雲舟笑了笑，
「不過不止是拜祭她。這次過去，你還要見一個故人。」
秦淑儀微微蹙眉：
「故人？」
「你見到就知道了。」
徐雲舟頓了頓，又補充道，
「另外，還有一個項目讓你做。」
「項目？」
「對方是個金主。」
秦淑儀忍不住笑了：
「您現在連科研經費都開始替我拉了？」
「那當然。」
徐雲舟一本正經地點頭，
「而且這次的報酬不少，足夠你接下來幾年不用為研究經費發愁。」
秦淑儀頓時來了興趣。
她現在剛剛進入哈佛，最缺的就是資源。
先進的實驗設備、研究材料、實驗動物、研究經費……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憑空變出來的。
「什麼項目？」
徐雲舟看著她，緩緩吐出幾個字：
「幫一個港島女子做試管嬰兒。」
秦淑儀愣了足足兩秒：
「試管嬰兒？」
「嗯。」
她的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可是現在這個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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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成熟。」
徐雲舟接過她的話，
「所以才需要你去做。」
一九八六年，試管嬰兒技術雖然已經在英國取得了突破。一九七八年路易絲·布朗的誕生證明了這條路走得通，但距離真正成熟還差得很遠。全美範圍內有能力開展相關研究的機構屈指可數，成功率低得可憐，倫理爭議也遠未平息。
無論是促排卵方案的藥物配比、體外受精的培養液配方，還是胚胎移植的窗口期判斷，都存在大量尚未攻克的技術難題。
秦淑儀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她在國內已經接觸過相關資料，來到哈佛之後，更是第一次真正接觸到了這個領域的前沿研究。
徐雲舟笑了笑，調出一堆未來的相關科研論文、數據，使之浮現在秦淑儀眼前：
「現在有沒有把握，震驚一下醫學界，做出華人第一例試管嬰兒？」
秦淑儀看著那些資料，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她自己也未必察覺到的光。
她點了點頭：
「神，謝謝。」
第二天，秦淑儀乘坐飛機前往舊金山。
飛機穿過雲層，數個小時之後，終於降落在舊金山國際機場。
迎面而來的空氣里，帶著一種完全不同于波士頓的氣息。
陽光比東海岸更烈，空氣里有一股乾燥的、被太平洋海風吹拂過的暖意。
她拖著行李，跟著徐雲舟一路向前，按照他的指引，最終來到了舊金山唐人街。
街道兩旁的建築明顯比周圍的米國街區更加密集，紅色燈籠懸在屋檐下，中文招牌一塊接著一塊掛在街邊，中藥鋪、餐館、雜貨店、茶樓……
秦淑儀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竟然產生了一種恍惚感。
明明隔著萬里大洋，可這一刻，她卻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國內。
那些熟悉的漢字和氣味，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像一座被遷移過來的老房子，每一塊磚都帶著出發時的溫度。
「神，這裡的大夏人好多。」
徐雲舟笑了笑：
「人在哪裡，故鄉就在哪裡。」
秦淑儀沒有說話。
她忽然理解了，這些遠渡重洋的人，或許和她一樣，都只是在陌生的世界裡尋找一點熟悉的東西。
兩人繼續往前。
最終，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盡頭，秦淑儀看到了一座並不起眼的建築。門楣上掛著幾個字：香幫祠堂。
秦淑儀停下腳步。
徐雲舟也安靜下來。
今天的他，和往常明顯有些不同。
沒有調侃，沒有笑鬧，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祠堂。
門前的石階被磨得有些光滑了，角落的縫隙里長著幾叢綠色的青苔，像是被時光放過的標記。
杜清蘭已經去世九天。
可這九天以來，前來祭拜的人卻從未斷過。
有頭髮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緩步走來，有穿著西裝的中年人站在門口脫帽致意，也有一些二三十歲的年輕人遠遠鞠一躬便轉身離開。
有人捧著鮮花，有人提著祭品，更多的人什麼都沒有帶，只是站在門口安靜地站一會兒，然後離去。
秦淑儀看著這一幕，心裡莫名生出一絲震動。
她原本以為香幫只是徐雲舟口中一個神秘的組織，可真正來到這裡，她才發現這兩個字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些人的目光里有某種無法偽裝的東西，像是紀念一個曾真正影響過他們生命的人。
「進去吧。」
徐雲舟輕聲說道。
秦淑儀點點頭。
踏入祠堂的一瞬間，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混著舊木料和燃香留下的餘燼氣息。
她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堂內的陳設。
然後，她看到了牆上的那幅畫。
三賢圖。
畫中三人神態各異，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莊嚴。
秦淑儀盯著中間那個人看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神情古怪地看向徐雲舟：
「神，中間那位……不就是你嗎？」
徐雲舟看著畫像，也沉默了一下：
「應該是。」
「什麼叫應該是？」
「可能是吧。」
秦淑儀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什麼叫應該是？
這可是畫像，而且還是被人供在祠堂里的三賢之一。
徐雲舟卻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
「先上香吧。」
秦淑儀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衣服，神色鄭重地走到香案前。
她恭恭敬敬地點燃三炷香，對著三賢圖拜了三拜。
徐雲舟站在旁邊，目光緩緩掃過祠堂里的一切。
這裡他見過太多事情。
二零一六年，許諾的掌燈人歸來儀式，燭火映紅了整面牆壁，那個從東瀛歸來的女子跪在三賢圖前泣不成聲。
二零二五年，他自己站在同一個位置，召開香幫大會。
一九九七年，周知微在這裡用一夜的時間籌集了一億美元，就是從那天開始，周知微走上了那條日後被稱為「平菇女王」的路。
而一年之後，還是在這座祠堂里，周知微站在同一張桌前，發布了那台改變了平菇命運的iMac G3。
往事一幕幕掠過，像按了快進的舊膠片。
對於別人來說，這只是一座祠堂。
對於徐雲舟而言，這裡卻像是一條時間長河的錨點。
過去、現在、未來，無數人的命運都曾經在這裡交匯。
秦淑儀上完香，緩緩轉身。
下一秒，她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先生？」
不遠處正在和人交談的女人聽到她的腳步聲，側過頭來。
四目相對。
正是張徽絳。
張徽絳明顯愣了一下。
十幾年前華山一別，當年那個還帶著幾分青澀的西北姑娘如今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長發挽起，神情沉靜，眉眼間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從容，身上更有一種經歷歲月之後才會出現的氣質。
她盯著秦淑儀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蹙起，似乎覺得這個年輕女人非常眼熟，卻怎麼都想不起究竟在哪裡見過。
秦淑儀主動走了過去：
「張先生，好久不見。」
張徽絳忽然睜大眼睛，露出驚喜表情：
「你是……華山上的那個小姑娘？」
秦淑儀笑了：
「對，小淑儀。」
「真的是你？」
張徽絳忍不住笑了起來，
「女大十八變啊，我剛才差點沒認出來。你比華山那會兒高了整整一頭，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秦淑儀也笑了：
「您倒是一點沒變。」
「我都多大歲數了，還能怎麼變？」
張徽絳擺了擺手，她的目光落在秦淑儀身旁，那裡空空蕩蕩，可她卻像是在尋找什麼。
她壓低聲音問道：
「對了，徐夫子呢？」
秦淑儀頓了一下，然後輕聲說：
「他就在這裡。」
張徽絳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下意識看向旁邊，依舊什麼都沒有。
可她臉上的神情，卻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片刻之後，她緩緩轉過頭，看向牆上的三賢圖，那雙眼睛裡竟然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終於來了……」
她輕聲說道，
「她等了你很久。」
秦淑儀正在整理實驗室的資料，聽到這個安排時明顯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窗邊的徐雲舟，沉默片刻後，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
「是去拜祭那位香幫的蘭姑？」
「算是吧。」
徐雲舟笑了笑，
「不過不止是拜祭她。這次過去，你還要見一個故人。」
秦淑儀微微蹙眉：
「故人？」
「你見到就知道了。」
徐雲舟頓了頓，又補充道，
「另外，還有一個項目讓你做。」
「項目？」
「對方是個金主。」
秦淑儀忍不住笑了：
「您現在連科研經費都開始替我拉了？」
「那當然。」
徐雲舟一本正經地點頭，
「而且這次的報酬不少，足夠你接下來幾年不用為研究經費發愁。」
秦淑儀頓時來了興趣。
她現在剛剛進入哈佛，最缺的就是資源。
先進的實驗設備、研究材料、實驗動物、研究經費……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憑空變出來的。
「什麼項目？」
徐雲舟看著她，緩緩吐出幾個字：
「幫一個港島女子做試管嬰兒。」
秦淑儀愣了足足兩秒：
「試管嬰兒？」
「嗯。」
她的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可是現在這個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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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成熟。」
徐雲舟接過她的話，
「所以才需要你去做。」
一九八六年，試管嬰兒技術雖然已經在英國取得了突破。一九七八年路易絲·布朗的誕生證明了這條路走得通，但距離真正成熟還差得很遠。全美範圍內有能力開展相關研究的機構屈指可數，成功率低得可憐，倫理爭議也遠未平息。
無論是促排卵方案的藥物配比、體外受精的培養液配方，還是胚胎移植的窗口期判斷，都存在大量尚未攻克的技術難題。
秦淑儀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她在國內已經接觸過相關資料，來到哈佛之後，更是第一次真正接觸到了這個領域的前沿研究。
徐雲舟笑了笑，調出一堆未來的相關科研論文、數據，使之浮現在秦淑儀眼前：
「現在有沒有把握，震驚一下醫學界，做出華人第一例試管嬰兒？」
秦淑儀看著那些資料，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她自己也未必察覺到的光。
她點了點頭：
「神，謝謝。」
第二天，秦淑儀乘坐飛機前往舊金山。
飛機穿過雲層，數個小時之後，終於降落在舊金山國際機場。
迎面而來的空氣里，帶著一種完全不同于波士頓的氣息。
陽光比東海岸更烈，空氣里有一股乾燥的、被太平洋海風吹拂過的暖意。
她拖著行李，跟著徐雲舟一路向前，按照他的指引，最終來到了舊金山唐人街。
街道兩旁的建築明顯比周圍的米國街區更加密集，紅色燈籠懸在屋檐下，中文招牌一塊接著一塊掛在街邊，中藥鋪、餐館、雜貨店、茶樓……
秦淑儀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竟然產生了一種恍惚感。
明明隔著萬里大洋，可這一刻，她卻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國內。
那些熟悉的漢字和氣味，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像一座被遷移過來的老房子，每一塊磚都帶著出發時的溫度。
「神，這裡的大夏人好多。」
徐雲舟笑了笑：
「人在哪裡，故鄉就在哪裡。」
秦淑儀沒有說話。
她忽然理解了，這些遠渡重洋的人，或許和她一樣，都只是在陌生的世界裡尋找一點熟悉的東西。
兩人繼續往前。
最終，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盡頭，秦淑儀看到了一座並不起眼的建築。門楣上掛著幾個字：香幫祠堂。
秦淑儀停下腳步。
徐雲舟也安靜下來。
今天的他，和往常明顯有些不同。
沒有調侃，沒有笑鬧，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祠堂。
門前的石階被磨得有些光滑了，角落的縫隙里長著幾叢綠色的青苔，像是被時光放過的標記。
杜清蘭已經去世九天。
可這九天以來，前來祭拜的人卻從未斷過。
有頭髮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緩步走來，有穿著西裝的中年人站在門口脫帽致意，也有一些二三十歲的年輕人遠遠鞠一躬便轉身離開。
有人捧著鮮花，有人提著祭品，更多的人什麼都沒有帶，只是站在門口安靜地站一會兒，然後離去。
秦淑儀看著這一幕，心裡莫名生出一絲震動。
她原本以為香幫只是徐雲舟口中一個神秘的組織，可真正來到這裡，她才發現這兩個字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些人的目光里有某種無法偽裝的東西，像是紀念一個曾真正影響過他們生命的人。
「進去吧。」
徐雲舟輕聲說道。
秦淑儀點點頭。
踏入祠堂的一瞬間，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混著舊木料和燃香留下的餘燼氣息。
她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堂內的陳設。
然後，她看到了牆上的那幅畫。
三賢圖。
畫中三人神態各異，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莊嚴。
秦淑儀盯著中間那個人看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神情古怪地看向徐雲舟：
「神，中間那位……不就是你嗎？」
徐雲舟看著畫像，也沉默了一下：
「應該是。」
「什麼叫應該是？」
「可能是吧。」
秦淑儀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什麼叫應該是？
這可是畫像，而且還是被人供在祠堂里的三賢之一。
徐雲舟卻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
「先上香吧。」
秦淑儀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衣服，神色鄭重地走到香案前。
她恭恭敬敬地點燃三炷香，對著三賢圖拜了三拜。
徐雲舟站在旁邊，目光緩緩掃過祠堂里的一切。
這裡他見過太多事情。
二零一六年，許諾的掌燈人歸來儀式，燭火映紅了整面牆壁，那個從東瀛歸來的女子跪在三賢圖前泣不成聲。
二零二五年，他自己站在同一個位置，召開香幫大會。
一九九七年，周知微在這裡用一夜的時間籌集了一億美元，就是從那天開始，周知微走上了那條日後被稱為「平菇女王」的路。
而一年之後，還是在這座祠堂里，周知微站在同一張桌前，發布了那台改變了平菇命運的iMac G3。
往事一幕幕掠過，像按了快進的舊膠片。
對於別人來說，這只是一座祠堂。
對於徐雲舟而言，這裡卻像是一條時間長河的錨點。
過去、現在、未來，無數人的命運都曾經在這裡交匯。
秦淑儀上完香，緩緩轉身。
下一秒，她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先生？」
不遠處正在和人交談的女人聽到她的腳步聲，側過頭來。
四目相對。
正是張徽絳。
張徽絳明顯愣了一下。
十幾年前華山一別，當年那個還帶著幾分青澀的西北姑娘如今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長發挽起，神情沉靜，眉眼間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從容，身上更有一種經歷歲月之後才會出現的氣質。
她盯著秦淑儀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蹙起，似乎覺得這個年輕女人非常眼熟，卻怎麼都想不起究竟在哪裡見過。
秦淑儀主動走了過去：
「張先生，好久不見。」
張徽絳忽然睜大眼睛，露出驚喜表情：
「你是……華山上的那個小姑娘？」
秦淑儀笑了：
「對，小淑儀。」
「真的是你？」
張徽絳忍不住笑了起來，
「女大十八變啊，我剛才差點沒認出來。你比華山那會兒高了整整一頭，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秦淑儀也笑了：
「您倒是一點沒變。」
「我都多大歲數了，還能怎麼變？」
張徽絳擺了擺手，她的目光落在秦淑儀身旁，那裡空空蕩蕩，可她卻像是在尋找什麼。
她壓低聲音問道：
「對了，徐夫子呢？」
秦淑儀頓了一下，然後輕聲說：
「他就在這裡。」
張徽絳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下意識看向旁邊，依舊什麼都沒有。
可她臉上的神情，卻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片刻之後，她緩緩轉過頭，看向牆上的三賢圖，那雙眼睛裡竟然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終於來了……」
她輕聲說道，
「她等了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