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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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回憶

  宿舍門被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破碎的「吱呀」聲,格里芬就站在那道縫隙里,一動不動地停了整整兩息,仿佛連抬腿跨過門檻的力氣都沒有。

  他邁出第一步時,右腳幾乎拖在地上,鞋底蹭過木地板,留下一條淺淺的灰痕。第二步更慢,膝蓋微微打顫,整個人像一株被風摧折過的蘆葦,歪斜著往前挪。

  格里芬的臉色已經不是「不好看」三個字能概括的了,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白得能看清顴骨下淡青的血管紋路,嘴唇乾裂起皮,下唇還留著一道沒完全癒合的細長口子,滲著暗褐色的血痂。

  那雙平日裡還算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眼窩深陷,眼底布滿紅絲,眉心擰著的那道褶痕里,寫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懊悔,不是簡單的疲憊,而是一種「我本不該去」的、啃噬內心的沉痛。


  腳下更是不用說,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又像踩在棉花堆里,腳掌落下去毫無實感,整個人的重心忽左忽右地搖晃,仿佛下一瞬就要朝哪個方向栽倒。

  文森特和羅傑同時從各自的床沿上站了起來,一個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一個往前邁了半步伸出了手。可格里芬誰也沒看,視線直直地落向自己那張鋪著灰藍色被褥的床鋪,他踉跟蹌蹌地繞過椅子腿,膝蓋在桌角磕了一下,卻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悶著頭,像一頭終十熬到終點的困獸,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把自己整個人拋了出去!

  「砰」的一聲悶響,他臉朝下砸在枕頭上,四肢癱開,連鞋都沒脫,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趴著。床板在重壓下發出低啞的呻吟,被褥被他攥出一把凌亂的褶子,而他起伏的脊背伴隨著粗重而紊亂的呼吸,微微起伏;

  法比安湊到床邊,歪著腦袋端詳了格里芬半晌,才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能活著回來————也算命大。」

  文森特站在兩步開外,雙手抱臂,眉頭緊鎖。他沒有湊近,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格里芬微微抽搐的肩胛骨上。

  沉默了許久,他才輕聲開口,聲音低得像怕驚擾了什麼:「這看起來————不像是損失了三分之一血液的樣子。倒像是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三分之一的量,不至於把人熬成這副模樣。」

  格里芬,自始至終一動不動地趴著。他的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側瘦削的顴骨和一隻緊閉的眼。

  他沒有抽泣,沒有哽咽,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只有那兩行淚,像決了堤的小河,止不住地往外淌。

  因為此刻,他的腦海里正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秘境中的畫面,每一幀都清晰得刺目!

  巨大的青銅大門前,艾琳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卷羊皮紙地圖,回過頭來看著他,目光里沒有溫度,只有催促。其他人圍成半圓,把他堵在石階中央。有人遞上來一柄銀質匕首,柄上纏著防滑的麻繩,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

  他能怎麼辦?只能割開自己的手腕,然後將流著血的手腕,塞進了青銅大門上,那隻怪物浮雕的口中。

  格里芬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忍不住想要閉上眼睛睡一會,但他耳邊,卻不斷傳來隊友們的聲音。

  「你到底行不行?」第一個開口的是那個高個子騎士學徒,嗓門粗得像砂紙刮過鐵皮,「不是說神話品階的術士血脈嗎?怎麼獻了這麼多,大門還是沒有動靜?」他的語氣里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客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格里芬記得自己當時已經頭暈目眩,眼前一陣陣發黑,手腕上的傷口被反覆劃開又凝固、凝固又劃開,周圍的石板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漬。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烈焰黃金獅的血脈,怎麼這麼弱?」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是隊伍里的德魯伊學徒,他和格里芬可是拜在同一名導師門下,是真正意義上的同門師兄弟,但他的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這才剛獻祭到身體一半的血液。神話品階的血脈,怎麼連傳說品階都不如?」

  「問題可能不在血脈本身,」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是那個三年級的學姐,她蹲下身看了看格里芬慘白如紙的臉,若有所思地搖搖頭,「有可能是他等級太低了,學徒初階,血脈才剛剛覺醒,血脈濃度根本還沒提上來。神話品階的潛力是潛力,可現階段的濃度,未必比得上一個高階學徒的普通血脈。」

  有人「嘖」了一聲,語氣里滿是懊悔:「早知道————就邀請那個泰坦巨蟒血脈的新生了。他可是實打實的學徒高階,血脈濃度肯定達標,哪用得著在這兒磨磨蹭蹭耗這麼

  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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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傻?」其他學徒立刻接話,嗓門壓低了,卻反而更顯得尖銳,「那個擁有泰坦巨蟒血脈的傢伙,叫文森特·霍克。他父親雖然只是一位男爵,可他有個叔叔,王國聖殿騎士團的正編成員,三環聖騎士!你動他的人?嫌命長?」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就這麼流血流到死的時候,一個驚喜的聲音突然炸響在耳邊:「有反應了!快看,門上的紋路亮了!開了開了!」

  格里芬甚至沒有力氣抬起頭去看那扇耗盡了他大半條命才終於鬆動的大門。他只覺得後領猛地被人一揪,整個人像個被扎破的麻袋一樣被拎起來,然後隨手丟在了大門旁冰涼的石階上。後背磕在堅硬的稜角上,可他連疼都感覺不到了,所有的知覺都在退潮,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往下墜。耳邊最後殘留的,是急促的腳步聲、金屬碰撞的鏗鏘聲,以及艾琳短促而冷靜的一句:「別管他了,趁門開著,快走。」

  然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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