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驚二堂人心似虎
「西門慶，你不是在逗我吧？」
唐有禮被西門慶教訓得一愣，人便落後了兩步：
「妹夫！妹夫！過日子可不能這樣啊！」
……
二堂的氣氛今日有點壓抑。
看來大家都不積極，位子只坐滿了大半。兩人還是來得早了，這會兒汪彥春還沒出來。
西門慶進門和相熟的鄉紳、掌柜們見了一圈禮，不顧眾人招呼，還是挑了之前門口右側的座位。
兩人剛一坐下，唐有禮便拿手肘捅了捅西門慶，西門慶轉頭怒目而視，唐有禮趕忙朝對面把頭的座位努了努嘴。
只見范員外微微仰著頭，筆挺地坐在那裡，紋絲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圍的人都三兩成群湊在一起說話，襯得他格格不入，有些怪異。
「這老東西怎麼了？」
唐有禮歪過頭來輕聲嘀咕。
「你坐對面去！」
「好好好，不說了！」
西門慶懶得再理他，目光穿過大門看向院子，今早打了有一個時辰的拳，現在又有點困了……
如今這副身體，除了左手前幾日自己割下的那道傷口外，其他外傷基本都癒合了，原先傷得最重的右手也消了腫，此刻一枚銅錢正靈活地在他指縫間來回滾動。
他這幾天都忍住了沒再占卜，可習慣了隨手拿著銅錢把玩，便從家中藏品里另找了一枚替代。
銅錢正面鑄著「得壹元寶」四字，背面星月紋樣俱全，品相極佳。
這玩意兒在當下最少也值二十兩銀子，遇上不懂行的冤大頭，賣上一百兩也不稀奇。
拿到後世，品相好的得壹元寶能賣到十萬上下，可他手裡這枚，太新了！搞不好會被人當成「上周」的，這古玩行當，就是這麼有意思！
倒不是他非要拿著古錢出來顯擺，來年六月十五便是蔡京生辰，汪彥春給鋪了門路，到時他也能去參加。
雖說那武義郎的官位現在是口頭答應下來了，但是差遣可還沒著落，有官無職比有槍沒鮑還要慘。
最後能得個什麼差遣，全看送上去的壽禮，能不能入了蔡京的法眼。
所以務必早做準備，為了這事，他把家裡的玩物全都翻出來整理了一遍，適合送蔡京的禮物倒是沒有，反倒掏出了很多小玩意，這幾枚銅錢便是其中之一。
「你聽見了嗎？那大蟲又傷了兩個獵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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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正想著給蔡京送禮的事，唐有禮又用手肘捅了捅他。
「我又不聾！你給我坐對面去！」
「你看你，這麼凶幹什麼？坐這裡一句話也不說，你才應該去對面跟那幫老頭子坐一塊兒！」
「咳、咳！」
想來是對面老人聽見了唐有禮不敬的言語，不滿地咳了兩聲。
唐有禮滿不在乎地朝對面白了一眼，倒是放過了西門慶，轉頭跟自己右手邊的人熱乎地聊了起來。
縣衙議事向來是輩分高的老人坐左邊，年輕人扎堆在右邊。
不過也不是死規矩，像靠門口的位置沒人稀罕，大家也就都隨便坐，這裡面的門道還得自己品。
像西門慶、唐有禮這種有實力的大戶，坐在哪邊也沒人敢多嘴。
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人陸陸續續到齊了。
「縣尊大人到！」
眾人頓時收了聲。後堂傳來一陣腳步聲，不多時，汪彥春甩著袖子走了進來。
卜志道滿臉藏不住的春風得意，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看到西門慶時，還不著痕跡地沖他眨了下眼睛。
「啪！」
汪彥春在案後坐定，一拍驚堂木。
「把馬義給我押上來！」
那一聲驚堂木像是直接在人的心底炸響一般，西門慶看在眼裡，心中不由感慨，前幾日他還對做官沒什麼念想，現在卻也在張羅財物為仕途做努力了。
有了這份心思，再看汪彥春，心裡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樣了，平日裡以西門慶這般身份，一個小小的知縣，原本是不放在眼裡的。
可眼下當真要為了前程使勁兒的時候，才發現，這也是許多人窮其一生都摸不到的高度。
要知道知縣在古代，可是被稱作「百里侯」的！
「縣尊大人，小人冤枉啊！」
馬義被兩名衙役拖了上來，平日裡威風凜凜的漢子，此刻被嚇得路都不會走了。
「哦？你說說你怎麼冤枉了？」
「……縣尊大人，您之前分明是說十日之內，剷除虎患啊，這、這還有兩天啊！」
「兩天嗎？我怎麼記得是一天？」
「縣尊大人說一天，便是一天！」
「為了打這大蟲，縣裡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你們卻還是讓這大蟲驚了轉運使大人的官架！該當何罪？」
「小人知罪，縣尊大人您再給我一天時間，那大蟲已經受傷了，再給小人一天時間，小人保證將功贖罪！」
「贖罪？你贖得了嗎？本來十日結束，你若不能解決虎患，要打你四十大板的，本官量你也沒那個本事。
今日便打你二十大板，好教你知道厲害，若明日果真沒打到那大蟲，餘下的再給你補上！」
汪彥春說完大手一揮：
「來人，給我打！」
兩名衙役一左一右，把馬義死死按在地上，兩側又走出兩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二話不說，揚起水火棍「噗」地一下打在馬義的身上。
西門慶哪見過這場面，愣神的功夫，兩名衙役左右開弓「噗、噗、噗、噗」，也不管是屁股是腿，給馬義下身就來了五六棍。
「縣尊大人！手下留情！」
西門慶條件反射般地出聲阻攔。
一時之間眾人目光都向西門慶射了過來，兩名衙役聽是西門慶出聲阻攔，便也停了手，抬頭看向汪彥春。
「西門大官人，有何指教？」
汪彥春虎著臉看向西門慶，這是立威的時候，即使是西門慶出聲打斷，他心裡也十分的不悅。
「汪縣尊，您先息怒，這大蟲終究是要靠馬義他們去打的，不管犯了什麼錯，先記下來，等事情解決再罰就是了，現在把人打傷了，誰去幹活啊？」
「嗯，西門大官人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西門慶說的油滑，這道理汪彥春哪能不懂，但做事總要恩威並施，西門慶遞了台階，便也順勢下了坡：
「馬義，你給本縣記好，明天本縣要見到那大蟲！晚一個時辰，便給你加一棍，你可聽明白了？」
……
唐有禮被西門慶教訓得一愣，人便落後了兩步：
「妹夫！妹夫！過日子可不能這樣啊！」
……
二堂的氣氛今日有點壓抑。
看來大家都不積極，位子只坐滿了大半。兩人還是來得早了，這會兒汪彥春還沒出來。
西門慶進門和相熟的鄉紳、掌柜們見了一圈禮，不顧眾人招呼，還是挑了之前門口右側的座位。
兩人剛一坐下，唐有禮便拿手肘捅了捅西門慶，西門慶轉頭怒目而視，唐有禮趕忙朝對面把頭的座位努了努嘴。
只見范員外微微仰著頭，筆挺地坐在那裡，紋絲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圍的人都三兩成群湊在一起說話，襯得他格格不入，有些怪異。
「這老東西怎麼了？」
唐有禮歪過頭來輕聲嘀咕。
「你坐對面去！」
「好好好，不說了！」
西門慶懶得再理他，目光穿過大門看向院子，今早打了有一個時辰的拳，現在又有點困了……
如今這副身體，除了左手前幾日自己割下的那道傷口外，其他外傷基本都癒合了，原先傷得最重的右手也消了腫，此刻一枚銅錢正靈活地在他指縫間來回滾動。
他這幾天都忍住了沒再占卜，可習慣了隨手拿著銅錢把玩，便從家中藏品里另找了一枚替代。
銅錢正面鑄著「得壹元寶」四字，背面星月紋樣俱全，品相極佳。
這玩意兒在當下最少也值二十兩銀子，遇上不懂行的冤大頭，賣上一百兩也不稀奇。
拿到後世，品相好的得壹元寶能賣到十萬上下，可他手裡這枚，太新了！搞不好會被人當成「上周」的，這古玩行當，就是這麼有意思！
倒不是他非要拿著古錢出來顯擺，來年六月十五便是蔡京生辰，汪彥春給鋪了門路，到時他也能去參加。
雖說那武義郎的官位現在是口頭答應下來了，但是差遣可還沒著落，有官無職比有槍沒鮑還要慘。
最後能得個什麼差遣，全看送上去的壽禮，能不能入了蔡京的法眼。
所以務必早做準備，為了這事，他把家裡的玩物全都翻出來整理了一遍，適合送蔡京的禮物倒是沒有，反倒掏出了很多小玩意，這幾枚銅錢便是其中之一。
「你聽見了嗎？那大蟲又傷了兩個獵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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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正想著給蔡京送禮的事，唐有禮又用手肘捅了捅他。
「我又不聾！你給我坐對面去！」
「你看你，這麼凶幹什麼？坐這裡一句話也不說，你才應該去對面跟那幫老頭子坐一塊兒！」
「咳、咳！」
想來是對面老人聽見了唐有禮不敬的言語，不滿地咳了兩聲。
唐有禮滿不在乎地朝對面白了一眼，倒是放過了西門慶，轉頭跟自己右手邊的人熱乎地聊了起來。
縣衙議事向來是輩分高的老人坐左邊，年輕人扎堆在右邊。
不過也不是死規矩，像靠門口的位置沒人稀罕，大家也就都隨便坐，這裡面的門道還得自己品。
像西門慶、唐有禮這種有實力的大戶，坐在哪邊也沒人敢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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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尊大人到！」
眾人頓時收了聲。後堂傳來一陣腳步聲，不多時，汪彥春甩著袖子走了進來。
卜志道滿臉藏不住的春風得意，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看到西門慶時，還不著痕跡地沖他眨了下眼睛。
「啪！」
汪彥春在案後坐定，一拍驚堂木。
「把馬義給我押上來！」
那一聲驚堂木像是直接在人的心底炸響一般，西門慶看在眼裡，心中不由感慨，前幾日他還對做官沒什麼念想，現在卻也在張羅財物為仕途做努力了。
有了這份心思，再看汪彥春，心裡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樣了，平日裡以西門慶這般身份，一個小小的知縣，原本是不放在眼裡的。
可眼下當真要為了前程使勁兒的時候，才發現，這也是許多人窮其一生都摸不到的高度。
要知道知縣在古代，可是被稱作「百里侯」的！
「縣尊大人，小人冤枉啊！」
馬義被兩名衙役拖了上來，平日裡威風凜凜的漢子，此刻被嚇得路都不會走了。
「哦？你說說你怎麼冤枉了？」
「……縣尊大人，您之前分明是說十日之內，剷除虎患啊，這、這還有兩天啊！」
「兩天嗎？我怎麼記得是一天？」
「縣尊大人說一天，便是一天！」
「為了打這大蟲，縣裡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你們卻還是讓這大蟲驚了轉運使大人的官架！該當何罪？」
「小人知罪，縣尊大人您再給我一天時間，那大蟲已經受傷了，再給小人一天時間，小人保證將功贖罪！」
「贖罪？你贖得了嗎？本來十日結束，你若不能解決虎患，要打你四十大板的，本官量你也沒那個本事。
今日便打你二十大板，好教你知道厲害，若明日果真沒打到那大蟲，餘下的再給你補上！」
汪彥春說完大手一揮：
「來人，給我打！」
兩名衙役一左一右，把馬義死死按在地上，兩側又走出兩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二話不說，揚起水火棍「噗」地一下打在馬義的身上。
西門慶哪見過這場面，愣神的功夫，兩名衙役左右開弓「噗、噗、噗、噗」，也不管是屁股是腿，給馬義下身就來了五六棍。
「縣尊大人！手下留情！」
西門慶條件反射般地出聲阻攔。
一時之間眾人目光都向西門慶射了過來，兩名衙役聽是西門慶出聲阻攔，便也停了手，抬頭看向汪彥春。
「西門大官人，有何指教？」
汪彥春虎著臉看向西門慶，這是立威的時候，即使是西門慶出聲打斷，他心裡也十分的不悅。
「汪縣尊，您先息怒，這大蟲終究是要靠馬義他們去打的，不管犯了什麼錯，先記下來，等事情解決再罰就是了，現在把人打傷了，誰去幹活啊？」
「嗯，西門大官人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西門慶說的油滑，這道理汪彥春哪能不懂，但做事總要恩威並施，西門慶遞了台階，便也順勢下了坡：
「馬義，你給本縣記好，明天本縣要見到那大蟲！晚一個時辰，便給你加一棍，你可聽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