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充當說客，重操舊業
丁玉竹天還沒亮就和冬雪帶著楚念蓉隨生子坐著雇來的檐子車回了丁家。
丁家現在租住在貧巷。
此巷離外城主幹道僅百步，東接售賣布匹、日用百貨的柳溪市，西臨一條清水河，多是小手工業主、店鋪夥計或低級吏員居住地。
上午，丁玉竹几人拎著包裹，在扭七扭八的小巷內穿行，憑著父親家書上給的地址，找到了丁家租住的磚木房。
丁玉竹眼裡飽含熱淚，顫著手推開了木門。
只見院內房檐下掛著曬乾的豇豆和大蒜，半丈寬的院子裡搭著灶台，灶台旁堆著整齊的柴薪，空地上居然還種著兩壟青菜。
院內雖擁擠，卻收拾得整整齊齊，絲毫不見凌亂。
又見一穿著粗布麻衣，頭髮花白的婦女正在房檐不大的陰涼處紡著麻線。
紡車陳舊，發出「吱吱呀呀」的噪音，不絕於耳。
丁玉竹潸然淚下。
她只在生完楚念蓉後，見過母親一次，如今已間隔近八年，不想母親竟蒼老成這般模樣。
「阿娘！」
她輕聲喚道。
婦女停下手中動作，尋著聲音看過去，見門口站著幾人，而前面穿淡青色褙子的女子怎麼那麼像玉竹？
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看，竟真是玉竹回來了！
這人世間最令人動容的事莫過於至親的久別重逢。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訴說著這些年的不易。
丁玉竹也沒忘了此行來意，時間緊迫，寒暄半刻後便趕緊詢問阿爹在何處。
張素娘摸了摸眼淚，才說道，「你阿爹如今在碼頭上幫著掌柜記帳，你弟做閒漢，滿城跑呢。
我說讓他學個手藝，可你弟說，做閒漢掙的多，有時還能得著賞。
說起來，你為何突然能回家，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丁玉竹搖搖頭，只說道，「阿娘，速速把阿爹喚回家，我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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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素娘見女兒說得嚴肅，心中驚慌，於是不再耽擱，滿心擔憂地跑到碼頭上把丁守義喊了回來。
兩人雖匆忙回家，卻也不忘在路邊買了魚羹和滷肉加午食，還給楚念蓉拿了蝦肉包子，糖糕和甘豆糖這些孩子愛吃的小吃。
丁守義已過不惑之年，十年前離開藥行後根本不會其他營生過活，便只能到碼頭上扛包。
多虧他認字頭腦活泛又踏實肯干，很受管事賞識，沒兩年便被提拔為記錄進出貨物的小工，比雜役掙得多，也更輕鬆些。
但做苦力那幾年早已把身子累垮，直到現在也還是微佝僂著背。
回家與女兒團聚，自是一番唏噓。
他們夫妻兩個自認對這個女兒虧欠甚多。
她本不該是這種人生。
丁家出事前，丁玉竹剛剛十六歲，正與一個讀書人議親。
出事後，那家並沒有與丁家撇清關係，還給傳了話，如果可以，即刻便能下聘。
丁守義明白，這是對方在接濟自家。
便覺得如此有情義的人家也是不可多得，嫁了也好，省得跟著敗家吃苦受罪。
誰料，楚家老夫人卻找上門來，不僅要1000兩的賠銀，沒有現銀的話就定契每年償還一些，還要把年僅六歲的丁澤蘭帶回楚府做奴僕抵押，以防丁守義攜家潛逃。
夫妻兩個自然百般不同意。
賠銀他們認，雖然家裡現下已窮的底掉，再也拿不出一個銅子來，可哪怕償還一輩子，下輩子，總有還完的時候。
但不能讓孩子做奴僕。
一朝為奴，終身為奴，世世為奴，就再無翻身之日。
老夫人不耐與他們掰扯，當場就要報官，要治丁守義一個詐欺罪。
就在夫妻二人給楚家老夫人磕頭磕得額頭鮮血直流時，丁玉竹站了出來，要代替丁澤蘭去楚家。
卻聲明，為奴不可能，只能做良妾。
待楚老夫人點頭後，丁玉竹不顧父母阻攔，毅然決然坐上轎子到楚家做了侍妾。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才六歲的弟弟斷送一生，更不能看著父母被逼得走投無路。
此後，夫妻兩個心疼得雙雙大病了一場。
後來見女兒並未受多少磋磨，還生了個乖乖外孫女，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可侍妾無事不能離府，尤其是像丁玉竹這般帶著債務的侍妾，楚家老夫人如何會放她回家？
丁玉竹便把楚清棠想要丁守義重操舊業，給她炮製藥丸的事情說了說。
這時已到午食，冬雪帶著楚念蓉端了吃食在外面的陰涼處吃飯，把空間留給三人商量事。
丁玉竹的一番話卻讓丁張夫妻二人瞬間沉默下來。
張素娘看了看垂頭不語的丁守義，對丁玉竹說道，「我讓人給蘭兒捎話了，也不知他收到信兒沒有，我去外面瞅瞅他回了沒。」
說完就出了屋門。
丁玉竹倒了杯濁酒，丁守義端起來一飲而盡。
喝罷，才緩緩說道，「竹兒，既然你提了出來，我本不應該拂你的面子，可你要知道，十年前我就發了誓，再也不沾染藥物半分，你這般，我……唉！」
說完，又是一杯濁酒下肚。一邊是不能觸及的傷痛，一邊又是可憐女兒的求助，他實在是左右為難。
丁玉竹用素帕擦了擦眼淚，說道，「阿爹，這次不同，就算為了澤蘭，你也要應下這個事。」
楚府的債務像座大山一樣壓得丁家三人喘不過氣來。
每個月，三人都要想方設法把近四貫錢湊齊交給楚府的花嬤嬤，以求換來女兒在楚府哪怕半刻的安寧。
眼看丁澤蘭早就到了說親年紀，再不相看就晚了。
可如此高的債務，根本沒有媒人給丁澤蘭說親，偶爾有一個，對方也是痴傻殘缺女子，丁澤蘭寧願當光棍。
「這個楚大姑娘，很有本事，在外面待了兩年，許是有了什麼助力，竟得到了一個秘方。
大姑娘字不好，昨晚她拿著秘方讓我謄抄，雖沒有寫明每個藥的秤量是多少，但我看著確實不是瞎配的……」
丁守義「嘶」了一聲，滿臉不可思議，「她竟這般信任你？」
有時候一個藥方能養活一間藥鋪，因此一旦得到了好的藥方，都會想方設法地保密，別說藤抄，看都沒得看。
丁玉竹點頭，「何止是信任，她還救過蓉兒姐的命，而我信她也如她信我，所以我才趕回來說服阿爹出山。」
丁守義內心在掙扎。
不光是因為發過誓不再接觸藥行。
如今的活計輕鬆，掙得也多，這可是他熬了十年時間熬出來的。
如果答應了女兒這邊，就意味著要放棄碼頭的活計，萬一炮製藥物不順，那自己可沒另一個十年好熬了。
丁玉竹仿佛看清了他的顧慮，從暗兜里掏出個荷包來，小心地倒出兩塊銀錠，放到父親眼前。
丁守義顫著手掂著銀錠，估摸有二十兩，驚詫道，「兒啊，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
「阿爹，這是楚大姑娘的定錢。她還說，不管炮製的藥成與不成，她都會想辦法把咱家的債務從老夫人那裡抹去。」
丁守義蹭地一下從寬板凳上站起，驚覺不妥，又坐了回去，紅著眼直勾勾盯著丁玉竹，「這可開不得玩笑，楚大姑娘的口氣未免也太大了，楚家老夫人會聽她的？你可別讓她誆了你！」
丁玉竹語氣卻堅定，「阿爹，我信她。不如這樣，明日你先和碼頭管事告一天假，咱們去和楚大姑娘見見面，你就能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了。
阿爹，我們丁家就這麼一次翻身的機會，萬萬不可錯過了呀。」
「可……」丁守義還有糾結，卻聽得一聲男聲從門外傳來，「阿爹，莫再猶豫了！」
是丁澤蘭回來了。
他在門外矗立良久，把所有的話都聽到了耳朵里。
「阿爹，不闖一闖又怎會知道行不通？就算是刀山火海，一事無成，也無非是還過回如今這樣的日子罷了，還能再糟糕到哪裡去？……」
他又看向丁玉竹，聲音里瞬間帶了顫音，「長姐！」
弟弟高壯了，一副長工打扮，完全沒了兒時念書時白淨得模樣。
他本該走科考這條路的。
丁玉竹上前，摸著丁澤蘭曬得黢黑的臉，心疼得直掉眼淚，「阿爹，就算為了澤蘭，你也該試一試呀！」
看著一雙可憐兒女和倚在門口低泣的老妻，丁守義嘆了口氣，終是點了頭，應允下來！
丁家現在租住在貧巷。
此巷離外城主幹道僅百步，東接售賣布匹、日用百貨的柳溪市，西臨一條清水河，多是小手工業主、店鋪夥計或低級吏員居住地。
上午，丁玉竹几人拎著包裹，在扭七扭八的小巷內穿行，憑著父親家書上給的地址，找到了丁家租住的磚木房。
丁玉竹眼裡飽含熱淚，顫著手推開了木門。
只見院內房檐下掛著曬乾的豇豆和大蒜，半丈寬的院子裡搭著灶台，灶台旁堆著整齊的柴薪，空地上居然還種著兩壟青菜。
院內雖擁擠，卻收拾得整整齊齊，絲毫不見凌亂。
又見一穿著粗布麻衣，頭髮花白的婦女正在房檐不大的陰涼處紡著麻線。
紡車陳舊，發出「吱吱呀呀」的噪音，不絕於耳。
丁玉竹潸然淚下。
她只在生完楚念蓉後，見過母親一次，如今已間隔近八年，不想母親竟蒼老成這般模樣。
「阿娘！」
她輕聲喚道。
婦女停下手中動作，尋著聲音看過去，見門口站著幾人，而前面穿淡青色褙子的女子怎麼那麼像玉竹？
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看，竟真是玉竹回來了！
這人世間最令人動容的事莫過於至親的久別重逢。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訴說著這些年的不易。
丁玉竹也沒忘了此行來意，時間緊迫，寒暄半刻後便趕緊詢問阿爹在何處。
張素娘摸了摸眼淚，才說道，「你阿爹如今在碼頭上幫著掌柜記帳，你弟做閒漢，滿城跑呢。
我說讓他學個手藝，可你弟說，做閒漢掙的多，有時還能得著賞。
說起來，你為何突然能回家，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丁玉竹搖搖頭，只說道，「阿娘，速速把阿爹喚回家，我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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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素娘見女兒說得嚴肅，心中驚慌，於是不再耽擱，滿心擔憂地跑到碼頭上把丁守義喊了回來。
兩人雖匆忙回家，卻也不忘在路邊買了魚羹和滷肉加午食，還給楚念蓉拿了蝦肉包子，糖糕和甘豆糖這些孩子愛吃的小吃。
丁守義已過不惑之年，十年前離開藥行後根本不會其他營生過活，便只能到碼頭上扛包。
多虧他認字頭腦活泛又踏實肯干，很受管事賞識，沒兩年便被提拔為記錄進出貨物的小工，比雜役掙得多，也更輕鬆些。
但做苦力那幾年早已把身子累垮，直到現在也還是微佝僂著背。
回家與女兒團聚，自是一番唏噓。
他們夫妻兩個自認對這個女兒虧欠甚多。
她本不該是這種人生。
丁家出事前，丁玉竹剛剛十六歲，正與一個讀書人議親。
出事後，那家並沒有與丁家撇清關係，還給傳了話，如果可以，即刻便能下聘。
丁守義明白，這是對方在接濟自家。
便覺得如此有情義的人家也是不可多得，嫁了也好，省得跟著敗家吃苦受罪。
誰料，楚家老夫人卻找上門來，不僅要1000兩的賠銀，沒有現銀的話就定契每年償還一些，還要把年僅六歲的丁澤蘭帶回楚府做奴僕抵押，以防丁守義攜家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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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為奴，終身為奴，世世為奴，就再無翻身之日。
老夫人不耐與他們掰扯，當場就要報官，要治丁守義一個詐欺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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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已到午食，冬雪帶著楚念蓉端了吃食在外面的陰涼處吃飯，把空間留給三人商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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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素娘看了看垂頭不語的丁守義，對丁玉竹說道，「我讓人給蘭兒捎話了，也不知他收到信兒沒有，我去外面瞅瞅他回了沒。」
說完就出了屋門。
丁玉竹倒了杯濁酒，丁守義端起來一飲而盡。
喝罷，才緩緩說道，「竹兒，既然你提了出來，我本不應該拂你的面子，可你要知道，十年前我就發了誓，再也不沾染藥物半分，你這般，我……唉！」
說完，又是一杯濁酒下肚。一邊是不能觸及的傷痛，一邊又是可憐女兒的求助，他實在是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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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府的債務像座大山一樣壓得丁家三人喘不過氣來。
每個月，三人都要想方設法把近四貫錢湊齊交給楚府的花嬤嬤，以求換來女兒在楚府哪怕半刻的安寧。
眼看丁澤蘭早就到了說親年紀，再不相看就晚了。
可如此高的債務，根本沒有媒人給丁澤蘭說親，偶爾有一個，對方也是痴傻殘缺女子，丁澤蘭寧願當光棍。
「這個楚大姑娘，很有本事，在外面待了兩年，許是有了什麼助力，竟得到了一個秘方。
大姑娘字不好，昨晚她拿著秘方讓我謄抄，雖沒有寫明每個藥的秤量是多少，但我看著確實不是瞎配的……」
丁守義「嘶」了一聲，滿臉不可思議，「她竟這般信任你？」
有時候一個藥方能養活一間藥鋪，因此一旦得到了好的藥方，都會想方設法地保密，別說藤抄，看都沒得看。
丁玉竹點頭，「何止是信任，她還救過蓉兒姐的命，而我信她也如她信我，所以我才趕回來說服阿爹出山。」
丁守義內心在掙扎。
不光是因為發過誓不再接觸藥行。
如今的活計輕鬆，掙得也多，這可是他熬了十年時間熬出來的。
如果答應了女兒這邊，就意味著要放棄碼頭的活計，萬一炮製藥物不順，那自己可沒另一個十年好熬了。
丁玉竹仿佛看清了他的顧慮，從暗兜里掏出個荷包來，小心地倒出兩塊銀錠，放到父親眼前。
丁守義顫著手掂著銀錠，估摸有二十兩，驚詫道，「兒啊，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
「阿爹，這是楚大姑娘的定錢。她還說，不管炮製的藥成與不成，她都會想辦法把咱家的債務從老夫人那裡抹去。」
丁守義蹭地一下從寬板凳上站起，驚覺不妥，又坐了回去，紅著眼直勾勾盯著丁玉竹，「這可開不得玩笑，楚大姑娘的口氣未免也太大了，楚家老夫人會聽她的？你可別讓她誆了你！」
丁玉竹語氣卻堅定，「阿爹，我信她。不如這樣，明日你先和碼頭管事告一天假，咱們去和楚大姑娘見見面，你就能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了。
阿爹，我們丁家就這麼一次翻身的機會，萬萬不可錯過了呀。」
「可……」丁守義還有糾結，卻聽得一聲男聲從門外傳來，「阿爹，莫再猶豫了！」
是丁澤蘭回來了。
他在門外矗立良久，把所有的話都聽到了耳朵里。
「阿爹，不闖一闖又怎會知道行不通？就算是刀山火海，一事無成，也無非是還過回如今這樣的日子罷了，還能再糟糕到哪裡去？……」
他又看向丁玉竹，聲音里瞬間帶了顫音，「長姐！」
弟弟高壯了，一副長工打扮，完全沒了兒時念書時白淨得模樣。
他本該走科考這條路的。
丁玉竹上前，摸著丁澤蘭曬得黢黑的臉，心疼得直掉眼淚，「阿爹，就算為了澤蘭，你也該試一試呀！」
看著一雙可憐兒女和倚在門口低泣的老妻，丁守義嘆了口氣，終是點了頭，應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