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等級森嚴
十年前，拒馬城。
北方的冬天總是冷得刺骨。
拒馬城的太守府，雖說是這常年戰亂的邊陲小城裡絕對的頂配，但也遠遠談不上奢華。
青磚灰瓦，連一根朱紅色的柱子都找不出來，透著一股子粗獷的氣息。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窗外北風呼嘯，宛如鬼哭狼嚎。
太守府的飯桌上，一口銅鍋正咕嚕咕嚕地翻滾著紅湯，升騰的熱氣瀰漫在半空中，帶來一絲難得的暖意。
隔著這層白茫茫的煙火氣，一大一小，一老一少，正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男的正值壯年，三十來歲，一張臉飽經風霜，透著常年戍邊征戰的滄桑。
即便他此刻坐在飯桌前已經刻意收斂，但眉宇間那股子領兵殺伐的威嚴與戾氣，依舊讓人不寒而慄。
正是當年的拒馬城太守，蕭鐵膽。
而坐在他對面的女娃……瘦，太瘦了。
不過六七歲的年紀，瘦得幾乎能看見單薄衣服底下的骨頭。
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臉，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袖珍，倒是顯得那雙眼睛大得有些出奇，幾乎占據了整張臉的半壁江山。
可就是這麼一個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架的乾癟女娃，面對殺人如麻的蕭鐵膽，竟然一點也不發怵。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與他對視著。
「你……」
這場無聲的交鋒，最終竟然是蕭鐵膽敗下陣來。
他有些不自在地率先移開視線，看向了一旁正怡然自得攪拌著蘸料的蕭白。
「你從哪拐回來的？」
「童養媳？」
「？」
蕭白調料的手一頓，驚奇於自家老爹奇特的腦迴路：
「老頭，拐賣人口是觸犯律令的好嗎？再說了，你看她這樣，像是童養媳嗎？」
蕭白翻了個白眼，為自己正名：
「收養好嗎？」
「我看她無依無靠怪可憐的，就帶回來了。」
「收養？」
蕭鐵膽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上下打量了蕭白一眼，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小子毛都沒長齊，自己都還是個半大孩子，你收養別人？你不靠老子，你能養活得起她？」
蕭白認真地想了想，點了點頭：「能啊。」
這話他還真不是吹牛。
蕭白天天逃學堂，閒著沒事就在城裡瞎溜達。
靠著從現代帶來的商業思維，隨便搗鼓點小生意，再加上太守之子——少城主的這層面子，
城裡的商賈百姓大多都會捧場，照顧照顧生意，
這一來二去，
蕭白自己手裡也就積攢了一筆客觀的數目，起碼能保證自己吃喝不愁。
看著蕭鐵膽一瞪眼，似乎還想端起老爹的架子訓斥幾句，蕭白放下筷子，率先開了口：
「她是李大山的女兒。」
此話一出，整個飯桌上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蕭鐵膽微微張了張嘴，原本想說的話，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在了喉嚨里。
李大山，他麾下的一個百夫長。
前段時間的一場遭遇戰中，因為蕭鐵膽求勝心切，指揮冒進，導致前鋒營陷入重圍。
李大山就是在那場仗里戰死的。
雖說軍營之中，一直以服從軍令為天職，也常說馬革裹屍、戰死沙場是當兵的宿命。
作為在邊關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將，對於生死蕭鐵膽其實看得沒那麼重了。
但畢竟……
這一次，真真切切是因為他自己下了拿到軍令，才斷送了麾下弟兄的性命，害得眼前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丫頭，徹底沒了爹。
蕭鐵膽滿腹的話語散去，化作一抹深深的頹然與愧疚。
他看了看那個瘦得脫相的小女孩，深深地嘆了口氣。
「……吃飯吧。」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
好在有這口熱氣騰騰的火鍋，這種蕭白「發明」的新奇吃法，在這滴水成冰的北方嚴寒之地，簡直是最完美的烹飪！
桌案上，放著一小盤切的有些粗糙的羊肉卷。
在這物資匱乏、常年苦寒的拒馬城，別說普通百姓，就算是他這個堂堂一城太守，一天也就晚飯這一頓能勉強見點葷腥。
蕭白夾起一筷子鮮嫩的羊肉，下進翻滾的紅湯里，涮得恰到好處後撈起，順手放進了蕭霓裳面前的空碗裡。
「嘗嘗。」
小丫頭早就餓極了，也不怕燙，啊嗚一口就吞了下去。
結果下一秒，那張乾癟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被底料辣得直吐舌頭，眼眶裡全是淚水，趕緊捧起小白遞上水碗「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大口水。
「呵呵。」
看著這小丫頭狼狽的模樣，蕭鐵膽忍不住被逗樂了，剛才心底那點沉重也消散了不少。
他伸出筷子，也從鍋里撈起一筷子剛剛燙好的羊肉。
就在他準備將羊肉放進自己碗裡的時候。
一旁剛放下水碗的蕭霓裳，突然轉過了頭。
那雙大得有些嚇人的眼睛，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蕭鐵膽……手裡的筷子。
蕭鐵膽把羊肉放進蘸料碟里拌了拌，蕭霓裳的眼珠子就死死盯著碟子跟著轉；蕭鐵膽把羊肉夾起來往嘴邊送，蕭霓裳的視線也跟著一點點往上移。
蕭鐵膽作為一個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猛將，自問怎麼會怕一個小丫頭的眼神？
他硬著頭皮，頂著那股如芒在背的凝視，將那塊羊肉強行塞進嘴裡吞了下去。
肉下了肚，
卻沒有意料之中的滿足和放鬆，
蕭鐵膽只覺得渾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仿佛吞下去的不是羊肉，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噎得慌。
他和自己抗爭了片刻，
「咳……」
蕭鐵膽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默默端起旁邊的一盤大白菜和素蘿蔔，沒好氣地倒進了鍋里。
「老子吃素還不行嗎！」
………
「咳咳——」
空氣中的沉默被兩聲咳嗽打破，
蕭霓裳自然地收回手，端起面前的茶盞，低頭輕輕抿了一口。
那張清冷的容顏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那個一巴掌拍桌子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蕭鐵膽如釋重負，不著痕跡地偷偷鬆了一大口氣。
被一個小丫頭當面恐嚇，他從心地選擇了沉默，默默端起茶杯戰術喝水，再也不敢多說半句編排蕭白的話。
在拒馬城中，
早就形成了一個穩固的剪刀石頭布的家庭生態：
蕭霓裳什麼都聽蕭白的；蕭鐵膽不敢得罪蕭霓裳；而蕭白，偏偏又是蕭鐵膽的親兒子。
完美閉環。
「行了行了，正事都搞定了，老頭你趕緊走吧。」
蕭白看著天色不早，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把老爹往門外趕，
「朝堂上的事肯定還有很多你沒來得及處理的，別在這兒耽擱我們用晚膳了。」
蕭鐵膽屁股還沒挪窩，嗅了嗅鼻子，有些意動地搓了搓手，
「你們今晚吃什麼？」
「你爹我批了一天奏摺，肚子也餓了，不如就在這湊合一頓？」
「吃什麼？」
蕭白帶著幾分詢問的眼神，左右看了看。
沈綰檸微微一笑。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賢淑，語氣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卻在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大婦威儀：
「父皇若是有興致留下，兒臣這便吩咐小廚房添副碗筷。」
「只是……綰檸近日有些疲憊，腸胃受不得葷腥油膩。特意命人拿雪參熬了藥粥，配了幾樣精細的江南素膳。」
「清淡是清淡了些，但剛好也能給殿下固本培元，父皇也可一同嘗嘗。」
「我要吃火鍋。」
蕭霓裳緊跟著開口，仿佛根本沒聽沈綰檸說了什麼，
空氣中仿佛有無數道細密的劍氣在瘋狂碰撞！
夾在中間的蕭白早有預料，面不改色，他把目光移向蕭鐵膽，
「哎呀！」
大白皇帝突然一拍腦門，
「這年紀大了就是不行！這紫宸殿起火了這麼大的事都忘記了！」
「朕得趕緊去救火！就不陪你們吃閒飯了！」
說罷，
無視著背後蕭白鄙視的眼神，
蕭鐵膽迅速起身離開，仿佛著火的不是紫宸殿而是這裡……
……
北方的冬天總是冷得刺骨。
拒馬城的太守府，雖說是這常年戰亂的邊陲小城裡絕對的頂配，但也遠遠談不上奢華。
青磚灰瓦，連一根朱紅色的柱子都找不出來，透著一股子粗獷的氣息。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窗外北風呼嘯，宛如鬼哭狼嚎。
太守府的飯桌上，一口銅鍋正咕嚕咕嚕地翻滾著紅湯，升騰的熱氣瀰漫在半空中，帶來一絲難得的暖意。
隔著這層白茫茫的煙火氣，一大一小，一老一少，正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男的正值壯年，三十來歲，一張臉飽經風霜，透著常年戍邊征戰的滄桑。
即便他此刻坐在飯桌前已經刻意收斂，但眉宇間那股子領兵殺伐的威嚴與戾氣，依舊讓人不寒而慄。
正是當年的拒馬城太守，蕭鐵膽。
而坐在他對面的女娃……瘦，太瘦了。
不過六七歲的年紀，瘦得幾乎能看見單薄衣服底下的骨頭。
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臉，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袖珍，倒是顯得那雙眼睛大得有些出奇，幾乎占據了整張臉的半壁江山。
可就是這麼一個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架的乾癟女娃，面對殺人如麻的蕭鐵膽，竟然一點也不發怵。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與他對視著。
「你……」
這場無聲的交鋒，最終竟然是蕭鐵膽敗下陣來。
他有些不自在地率先移開視線，看向了一旁正怡然自得攪拌著蘸料的蕭白。
「你從哪拐回來的？」
「童養媳？」
「？」
蕭白調料的手一頓，驚奇於自家老爹奇特的腦迴路：
「老頭，拐賣人口是觸犯律令的好嗎？再說了，你看她這樣，像是童養媳嗎？」
蕭白翻了個白眼，為自己正名：
「收養好嗎？」
「我看她無依無靠怪可憐的，就帶回來了。」
「收養？」
蕭鐵膽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上下打量了蕭白一眼，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小子毛都沒長齊，自己都還是個半大孩子，你收養別人？你不靠老子，你能養活得起她？」
蕭白認真地想了想，點了點頭：「能啊。」
這話他還真不是吹牛。
蕭白天天逃學堂，閒著沒事就在城裡瞎溜達。
靠著從現代帶來的商業思維，隨便搗鼓點小生意，再加上太守之子——少城主的這層面子，
城裡的商賈百姓大多都會捧場，照顧照顧生意，
這一來二去，
蕭白自己手裡也就積攢了一筆客觀的數目，起碼能保證自己吃喝不愁。
看著蕭鐵膽一瞪眼，似乎還想端起老爹的架子訓斥幾句，蕭白放下筷子，率先開了口：
「她是李大山的女兒。」
此話一出，整個飯桌上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蕭鐵膽微微張了張嘴，原本想說的話，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在了喉嚨里。
李大山，他麾下的一個百夫長。
前段時間的一場遭遇戰中，因為蕭鐵膽求勝心切，指揮冒進，導致前鋒營陷入重圍。
李大山就是在那場仗里戰死的。
雖說軍營之中，一直以服從軍令為天職，也常說馬革裹屍、戰死沙場是當兵的宿命。
作為在邊關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將，對於生死蕭鐵膽其實看得沒那麼重了。
但畢竟……
這一次，真真切切是因為他自己下了拿到軍令，才斷送了麾下弟兄的性命，害得眼前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丫頭，徹底沒了爹。
蕭鐵膽滿腹的話語散去，化作一抹深深的頹然與愧疚。
他看了看那個瘦得脫相的小女孩，深深地嘆了口氣。
「……吃飯吧。」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
好在有這口熱氣騰騰的火鍋，這種蕭白「發明」的新奇吃法，在這滴水成冰的北方嚴寒之地，簡直是最完美的烹飪！
桌案上，放著一小盤切的有些粗糙的羊肉卷。
在這物資匱乏、常年苦寒的拒馬城，別說普通百姓，就算是他這個堂堂一城太守，一天也就晚飯這一頓能勉強見點葷腥。
蕭白夾起一筷子鮮嫩的羊肉，下進翻滾的紅湯里，涮得恰到好處後撈起，順手放進了蕭霓裳面前的空碗裡。
「嘗嘗。」
小丫頭早就餓極了，也不怕燙，啊嗚一口就吞了下去。
結果下一秒，那張乾癟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被底料辣得直吐舌頭，眼眶裡全是淚水，趕緊捧起小白遞上水碗「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大口水。
「呵呵。」
看著這小丫頭狼狽的模樣，蕭鐵膽忍不住被逗樂了，剛才心底那點沉重也消散了不少。
他伸出筷子，也從鍋里撈起一筷子剛剛燙好的羊肉。
就在他準備將羊肉放進自己碗裡的時候。
一旁剛放下水碗的蕭霓裳，突然轉過了頭。
那雙大得有些嚇人的眼睛，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蕭鐵膽……手裡的筷子。
蕭鐵膽把羊肉放進蘸料碟里拌了拌，蕭霓裳的眼珠子就死死盯著碟子跟著轉；蕭鐵膽把羊肉夾起來往嘴邊送，蕭霓裳的視線也跟著一點點往上移。
蕭鐵膽作為一個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猛將，自問怎麼會怕一個小丫頭的眼神？
他硬著頭皮，頂著那股如芒在背的凝視，將那塊羊肉強行塞進嘴裡吞了下去。
肉下了肚，
卻沒有意料之中的滿足和放鬆，
蕭鐵膽只覺得渾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仿佛吞下去的不是羊肉，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噎得慌。
他和自己抗爭了片刻，
「咳……」
蕭鐵膽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默默端起旁邊的一盤大白菜和素蘿蔔，沒好氣地倒進了鍋里。
「老子吃素還不行嗎！」
………
「咳咳——」
空氣中的沉默被兩聲咳嗽打破，
蕭霓裳自然地收回手，端起面前的茶盞，低頭輕輕抿了一口。
那張清冷的容顏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那個一巴掌拍桌子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蕭鐵膽如釋重負，不著痕跡地偷偷鬆了一大口氣。
被一個小丫頭當面恐嚇，他從心地選擇了沉默，默默端起茶杯戰術喝水，再也不敢多說半句編排蕭白的話。
在拒馬城中，
早就形成了一個穩固的剪刀石頭布的家庭生態：
蕭霓裳什麼都聽蕭白的；蕭鐵膽不敢得罪蕭霓裳；而蕭白，偏偏又是蕭鐵膽的親兒子。
完美閉環。
「行了行了，正事都搞定了，老頭你趕緊走吧。」
蕭白看著天色不早，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把老爹往門外趕，
「朝堂上的事肯定還有很多你沒來得及處理的，別在這兒耽擱我們用晚膳了。」
蕭鐵膽屁股還沒挪窩，嗅了嗅鼻子，有些意動地搓了搓手，
「你們今晚吃什麼？」
「你爹我批了一天奏摺，肚子也餓了，不如就在這湊合一頓？」
「吃什麼？」
蕭白帶著幾分詢問的眼神，左右看了看。
沈綰檸微微一笑。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賢淑，語氣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卻在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大婦威儀：
「父皇若是有興致留下，兒臣這便吩咐小廚房添副碗筷。」
「只是……綰檸近日有些疲憊，腸胃受不得葷腥油膩。特意命人拿雪參熬了藥粥，配了幾樣精細的江南素膳。」
「清淡是清淡了些，但剛好也能給殿下固本培元，父皇也可一同嘗嘗。」
「我要吃火鍋。」
蕭霓裳緊跟著開口，仿佛根本沒聽沈綰檸說了什麼，
空氣中仿佛有無數道細密的劍氣在瘋狂碰撞！
夾在中間的蕭白早有預料，面不改色，他把目光移向蕭鐵膽，
「哎呀！」
大白皇帝突然一拍腦門，
「這年紀大了就是不行！這紫宸殿起火了這麼大的事都忘記了！」
「朕得趕緊去救火！就不陪你們吃閒飯了！」
說罷，
無視著背後蕭白鄙視的眼神，
蕭鐵膽迅速起身離開，仿佛著火的不是紫宸殿而是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