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豎瞳
「雖然我很佩服你們逐光者，」布拉澤猶疑著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突兀，「但眼下這情況，無論如何都和冥界和厲鬼有關吧？」
「打住，這小子還沒加入『逐光者』呢。」蘇握緊霰彈槍，肩頭微微一沉，環繞著大廳緩慢打量了一圈。「電子設備果然用不了了，魔力探查設備同樣也是。」
偌大的辦公區里，百餘張工位整齊排列，每一張桌前都坐著穿著正裝的惡魔職員，姿勢僵硬，目光呆滯。
「可我也同樣感受不到死者的氣息……」
蘇咬緊了牙，額角滲出薄汗。
布拉澤皺眉。
四人背靠背，步伐小心翼翼。
燈光昏暗，像被什麼無形的手蒙上了一層布，空氣凝固，只有他們的呼吸聲和腳下鞋子摩擦地毯的窸窣。
一張張臉龐，化了同樣的油頭粉面，穿著一模一樣的正裝，仿佛流水線印出來的模具。
有人面帶微笑，嘴角微微上揚，像在和誰做生意；有人手裡攥著筆，懸在半空，卻永遠落不下去；還有人身體微微前傾，仿佛正在「認真傾聽」客戶的訴求。
但他們的眼睛是空的。
眼白灰暗，瞳孔死寂，像用墨汁畫上去的圓點。
「奧瑞艾爾的子嗣繼承了祂的火焰和光芒，也繼承了祂克制死者的天賦。」林賽緩步靠近趙真，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東西，「我雖然不是太陽的子嗣，只是編外人員，但聽說過，許多亡靈在黑暗中會把太陽當父神供奉。」
「因為太陽落下後，才是真正的死亡嗎？」趙真低聲開口，「難怪上次蘇讓我憎恨自己的血脈，那種厭惡會讓『厲鬼』誤以為我們是同類……」
「沒錯……咦，你怎麼知道的？」
蘇瞟了他一眼，明顯愣了一下。
「猜的。」趙真語氣飄忽，「你們看，那些職工的魔晶電腦的桌面。」
眾人順著望去。
一個赤裸的男人，倒吊在黑色十字架上，雙臂環抱自己。
背後一輪黑日熄滅，溢出的暗焰像腐爛的血漿，在他皮膚上蜿蜒，滴落，燃燒。
那是某種禁忌的聖像。
是奧瑞艾爾。
「瀆神……」
蘇怒喝一聲，舉起槍托就要砸碎最近的一台電腦。
「別碰，這種情況下不要碰任何疑似和冥界有關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布拉澤迅速伸手攔住，羽翼微微震顫，低聲道：「嚴格意義上說不算瀆神。就連曾經的輝光教團也承認，你們的父神是一體兩面的聖靈。既象徵哺育萬物的太陽，也代表死去後的恆星。和『暗影女士』萊拉的關係……極其複雜。」
空氣像被掐住了脖子。沒有人再說話。
趙真死死盯著那幅褻瀆神明的畫像，忽然，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自腳底竄起，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扭曲、坍縮。
天旋地轉。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緩緩剝離出身體，像一縷輕煙，向上飄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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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發緊，呼吸像是被人攥住喉嚨，他無力抗拒，卻又不得不被裹挾著飛行。
他越升越高。
先是越過灰暗的雲層，越過逐漸變小的城市，越過蒼白無聲的大地。
直到突破大氣層，進入一片冷寂無聲的虛空。
群星在他四周冷冷閃爍，宛若億萬隻無聲凝視的眼瞳。
趙真漂浮其間，渺小、赤裸，如同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
不知漂蕩了多久，一股無形的牽引力開始將他拉向太陽。
那太陽年輕、熾熱，焰光如金色潮汐翻卷，永恆燃燒。
它的光輝照亮他全身，卻帶來一種撕心裂肺的悲傷和失落。
仿佛凝視著一段永遠無法重返的往昔——再也見不到的故人，再也回不到的家園。
趙真心頭猛地一揪，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他無法掙脫，只能漂浮在光海之中，看著周圍的星辰依次誕生，又相繼熄滅，像是呼吸般循環。
他開始分不清時間，星辰的明滅如同冰冷的心臟搏動，規律卻毫無人性。
忽然，脊背驟然一涼。
他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他。
趙真慌亂地四顧，卻只看到無垠的、死寂的星海。空闊，遼遠，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可靈魂深處的直覺在尖嘯。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輪灼灼燃燒的恆星。
下一刻，他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在那熾烈的恆星火焰深處，隱隱透出一雙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眼睛。
是一雙豎瞳。
狹長，冰冷，古老。
那雙瞳孔穿透了億萬度的火焰，穿透了虛空，死死鎖定在趙真身上。
那是獵食者審視爪下獵物的眼神。
趙真呼吸驟停，心臟像是被硬生生攥緊，胸口疼得要炸開。
他感到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徹底吞噬，從靈魂到存在，完全湮滅。
然而，就在此時，一束純白、熾烈卻異常溫柔的光芒從虛空中垂落，將他完全籠罩。
光柱之中，一本厚重古樸的典籍緩緩浮現，懸停在他頭頂。書頁無風自動，悄然翻卷。
——嘩啦。
每翻一頁，便有無窮的光流溢出，將他層層包裹，像母親的懷抱般，把他從虛空中拉下，緩緩墜落。
趙真沉醉在這片光暈中，幾乎要沉沉睡去。
而那雙龐大的豎瞳，仍透過熊熊燃燒的恆星表面凝視著他，最終緩緩下沉，沒入沸騰的太陽深處，消失不見。
當趙真再次感覺到地心引力時，他卻沒有回到那棟惡魔大廈。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底死寂的海洋。
海水黑沉，冰冷，沒有風聲，沒有波瀾，仿佛世界已死。
他的靈魂般的身影漂浮在其上，周圍只有一望無垠的黑暗。
然而，在海平面上，靜靜漂泊著幾個龐大得無法想像的島嶼。
島嶼形狀奇詭，像被活物咬噬過，邊緣不斷蠕動。趙真無法控制身體，緩緩向其中一個島嶼墜落。
他看見了。
島嶼中央，矗立著一座殘破不堪的蟲巢，黑色的肉壁不斷鼓脹、收縮，如同在進行緩慢的呼吸。其旁，佇立著幾個猙獰的身影——模糊，陰影般，卻明顯是蟲族的守衛。
他們一動不動，如同最忠誠的守衛。
最詭異的是，趙真心底卻突然生出一種……聯繫。
就像手指可以彎曲，喉嚨可以說話，他竟能直覺地「驅使」它們。
「過來。」
他無意識地低聲呢喃。
下一瞬，那幾個蟲族真的緩緩轉過身，齊刷刷地朝他走來。動作僵硬，卻絕對服從。
趙真猛地回神，冷汗涔涔。
——這到底是什麼？
......
「『逐光者』是以巨龍一族牽頭建立的永久中立組織，亦是少數被允許合法往來凡世、深淵兩處的組織。其存在的唯一使命，便是探尋喚醒他們父神奧瑞艾爾的方法。」
——《深淵歷史·伊格尼斯版》
「打住，這小子還沒加入『逐光者』呢。」蘇握緊霰彈槍，肩頭微微一沉，環繞著大廳緩慢打量了一圈。「電子設備果然用不了了，魔力探查設備同樣也是。」
偌大的辦公區里，百餘張工位整齊排列，每一張桌前都坐著穿著正裝的惡魔職員，姿勢僵硬，目光呆滯。
「可我也同樣感受不到死者的氣息……」
蘇咬緊了牙，額角滲出薄汗。
布拉澤皺眉。
四人背靠背，步伐小心翼翼。
燈光昏暗，像被什麼無形的手蒙上了一層布，空氣凝固，只有他們的呼吸聲和腳下鞋子摩擦地毯的窸窣。
一張張臉龐，化了同樣的油頭粉面，穿著一模一樣的正裝，仿佛流水線印出來的模具。
有人面帶微笑，嘴角微微上揚，像在和誰做生意；有人手裡攥著筆，懸在半空，卻永遠落不下去；還有人身體微微前傾，仿佛正在「認真傾聽」客戶的訴求。
但他們的眼睛是空的。
眼白灰暗，瞳孔死寂，像用墨汁畫上去的圓點。
「奧瑞艾爾的子嗣繼承了祂的火焰和光芒，也繼承了祂克制死者的天賦。」林賽緩步靠近趙真，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東西，「我雖然不是太陽的子嗣，只是編外人員，但聽說過，許多亡靈在黑暗中會把太陽當父神供奉。」
「因為太陽落下後，才是真正的死亡嗎？」趙真低聲開口，「難怪上次蘇讓我憎恨自己的血脈，那種厭惡會讓『厲鬼』誤以為我們是同類……」
「沒錯……咦，你怎麼知道的？」
蘇瞟了他一眼，明顯愣了一下。
「猜的。」趙真語氣飄忽，「你們看，那些職工的魔晶電腦的桌面。」
眾人順著望去。
一個赤裸的男人，倒吊在黑色十字架上，雙臂環抱自己。
背後一輪黑日熄滅，溢出的暗焰像腐爛的血漿，在他皮膚上蜿蜒，滴落，燃燒。
那是某種禁忌的聖像。
是奧瑞艾爾。
「瀆神……」
蘇怒喝一聲，舉起槍托就要砸碎最近的一台電腦。
「別碰，這種情況下不要碰任何疑似和冥界有關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布拉澤迅速伸手攔住，羽翼微微震顫，低聲道：「嚴格意義上說不算瀆神。就連曾經的輝光教團也承認，你們的父神是一體兩面的聖靈。既象徵哺育萬物的太陽，也代表死去後的恆星。和『暗影女士』萊拉的關係……極其複雜。」
空氣像被掐住了脖子。沒有人再說話。
趙真死死盯著那幅褻瀆神明的畫像，忽然，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自腳底竄起，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扭曲、坍縮。
天旋地轉。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緩緩剝離出身體，像一縷輕煙，向上飄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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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發緊，呼吸像是被人攥住喉嚨，他無力抗拒，卻又不得不被裹挾著飛行。
他越升越高。
先是越過灰暗的雲層，越過逐漸變小的城市，越過蒼白無聲的大地。
直到突破大氣層，進入一片冷寂無聲的虛空。
群星在他四周冷冷閃爍，宛若億萬隻無聲凝視的眼瞳。
趙真漂浮其間，渺小、赤裸，如同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
不知漂蕩了多久，一股無形的牽引力開始將他拉向太陽。
那太陽年輕、熾熱，焰光如金色潮汐翻卷，永恆燃燒。
它的光輝照亮他全身，卻帶來一種撕心裂肺的悲傷和失落。
仿佛凝視著一段永遠無法重返的往昔——再也見不到的故人，再也回不到的家園。
趙真心頭猛地一揪，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他無法掙脫，只能漂浮在光海之中，看著周圍的星辰依次誕生，又相繼熄滅，像是呼吸般循環。
他開始分不清時間，星辰的明滅如同冰冷的心臟搏動，規律卻毫無人性。
忽然，脊背驟然一涼。
他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他。
趙真慌亂地四顧，卻只看到無垠的、死寂的星海。空闊，遼遠，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可靈魂深處的直覺在尖嘯。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輪灼灼燃燒的恆星。
下一刻，他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在那熾烈的恆星火焰深處，隱隱透出一雙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眼睛。
是一雙豎瞳。
狹長，冰冷，古老。
那雙瞳孔穿透了億萬度的火焰，穿透了虛空，死死鎖定在趙真身上。
那是獵食者審視爪下獵物的眼神。
趙真呼吸驟停，心臟像是被硬生生攥緊，胸口疼得要炸開。
他感到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徹底吞噬，從靈魂到存在，完全湮滅。
然而，就在此時，一束純白、熾烈卻異常溫柔的光芒從虛空中垂落，將他完全籠罩。
光柱之中，一本厚重古樸的典籍緩緩浮現，懸停在他頭頂。書頁無風自動，悄然翻卷。
——嘩啦。
每翻一頁，便有無窮的光流溢出，將他層層包裹，像母親的懷抱般，把他從虛空中拉下，緩緩墜落。
趙真沉醉在這片光暈中，幾乎要沉沉睡去。
而那雙龐大的豎瞳，仍透過熊熊燃燒的恆星表面凝視著他，最終緩緩下沉，沒入沸騰的太陽深處，消失不見。
當趙真再次感覺到地心引力時，他卻沒有回到那棟惡魔大廈。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底死寂的海洋。
海水黑沉，冰冷，沒有風聲，沒有波瀾，仿佛世界已死。
他的靈魂般的身影漂浮在其上，周圍只有一望無垠的黑暗。
然而，在海平面上，靜靜漂泊著幾個龐大得無法想像的島嶼。
島嶼形狀奇詭，像被活物咬噬過，邊緣不斷蠕動。趙真無法控制身體，緩緩向其中一個島嶼墜落。
他看見了。
島嶼中央，矗立著一座殘破不堪的蟲巢，黑色的肉壁不斷鼓脹、收縮，如同在進行緩慢的呼吸。其旁，佇立著幾個猙獰的身影——模糊，陰影般，卻明顯是蟲族的守衛。
他們一動不動，如同最忠誠的守衛。
最詭異的是，趙真心底卻突然生出一種……聯繫。
就像手指可以彎曲，喉嚨可以說話，他竟能直覺地「驅使」它們。
「過來。」
他無意識地低聲呢喃。
下一瞬，那幾個蟲族真的緩緩轉過身，齊刷刷地朝他走來。動作僵硬，卻絕對服從。
趙真猛地回神，冷汗涔涔。
——這到底是什麼？
......
「『逐光者』是以巨龍一族牽頭建立的永久中立組織，亦是少數被允許合法往來凡世、深淵兩處的組織。其存在的唯一使命，便是探尋喚醒他們父神奧瑞艾爾的方法。」
——《深淵歷史·伊格尼斯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