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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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市,小院。

  院裡的石榴樹結滿了果子。

  青黃色的小果墜在細細的枝頭上,沉甸甸的。

  風輕輕一吹,就慢悠悠晃來晃去。

  許星河請來小院的廚子下午就開始忙活。

  灶上燉醬牛肉的火一直沒關,溫著熱氣。

  切好的肉絲碼在白瓷盤裡,蓋著一層保鮮膜。

  炸醬麵的醬汁提前調好,滿滿一碗擱在案板上晾涼。

  等到天色擦黑,一盤盤菜陸續端上桌。

  炸醬麵碼得整整齊齊,肉丁混著干黃醬,炒得油亮入味。

  京醬肉絲配著薄豆皮,邊上擺著一碟切得勻細的蔥絲。

  醋溜白菜清爽解膩,醬牛肉切得極薄,一片片在盤裡鋪成扇形。

  桌上依舊是雲市的土雞菌子湯。

  溫熱的水汽順著碗沿漫出來,混著傍晚的暮色,輕輕浮在小院半空。

  許天佑坐在桌邊,捧著一碗炸醬麵。

  筷子來回挑了幾下,把醬汁拌勻,才夾起一口。

  吸溜著吃完,他抬眼掃過桌邊眾人,笑著出聲。

  「你們這幾天的經歷……比我在綜藝待一個月都精彩。」

  坐在對面的許多金,拿著筷子輕輕敲了下碗沿。

  「那可不。二哥你沒趕上現場。」

  「我聽護士說,三哥當時躺在病床上,對著空氣客客氣氣說,先生請坐。」

  許天佑轉頭看向身旁的許驚蟄。

  許驚蟄安安靜靜坐著,手裡捧著一碗同樣的炸醬麵。

  低頭挑了一筷子面,慢慢吃完咽下,才淡淡開口。

  「菌子中毒,人做出奇怪舉動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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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再說,你也好不到哪去,大聖。」

  許多金癟了癟嘴,一筷子大口夾起面吃著。

  許天佑笑出聲,順手夾了一片醬牛肉放進嘴裡。

  燕舟坐在一旁,伸手把菌子湯里浮著的薄荷葉挑出來,放在小碟邊。

  又夾了一瓣藕放進湯碗裡,輕輕推到許柚柚面前。

  許柚柚低頭吃了一口。

  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

  坐了片刻,她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語氣平平淡淡的。

  「明天我們回去。」

  許天佑抬眼。

  「這麼快?」

  「玩了好幾天,夠了。」許柚柚點頭。

  「你這邊工作什麼時候結束?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回京?」

  許天佑輕輕搖頭。

  「活兒還沒幹完,你們先回就好。」

  「我記得你這邊收尾之後,要去F國趕時裝周。」許星河抬頭隨口道。

  許天佑愣了一下,「嗯,是啊,怎麼了?」

  許星河放下筷子,「我和老三,在那邊定了小六的新婚禮物。」

  「你順路幫我們驗收一下,沒問題就帶回來。」

  一旁的許多金立刻湊過來插話。

  「大哥、三哥,你們都準備的什麼?我還沒選好。」

  「說說看,給我參考參考。」

  桌角的許星河,手裡慢慢剝著水煮花生。

  剝好的果仁一顆顆放進碟子裡,自己一口都沒動。

  手上動作沒停,他抬了抬下巴。

  「我之前收了兩顆高純度藍寶石。」

  「本來打算留給念念,後來托國外的朋友,重新設計成了一對婚戒。」

  許多金轉頭看向許驚蟄。

  「那三哥你呢?送什麼?」

  許驚蟄低頭吃麵,頭都沒抬。

  「我送一筆專利持久性收益。」

  許多金瞬間豎起大拇指。

  「還是你牛。」

  許天佑看看許驚蟄,又看看許星河,無奈笑笑。

  「你們一個比一個大手筆。藍寶石、專利收益。」

  「我到時候送點什麼,才不會被你們比下去?」

  許星河把剝好的花生往碟子中間推了推,語氣清淡。

  「我覺得你人到婚禮現場唱首祝歌,就夠了。」

  許天佑愣了一下,正要開口,許多金已經接了話。

  「大哥說得對!二哥你這張臉往現場一站,麥克風一放,比什麼貴重禮物都值錢。」

  許天佑瞥他一眼。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許多金嘴裡嚼著面,語氣含含糊糊。

  「夸,絕對是真心夸。」

  雖然二哥外貌確實不錯,可唱歌,還是饒了他們吧。

  之前偶爾聽過一次,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可他本人似乎還自我感覺良好。

  許天佑夾了一筷子京醬肉絲,沒再接話,嘴角卻悄悄彎了一點。

  晚飯過後。

  幾人坐在院裡的石榴樹下乘涼。

  許念和蘇慎南乖乖托著腮,蹲在桌邊。

  看著燕舟拿刀切大西瓜。

  刀刃落下,瓜皮裂開一聲清脆的響。

  甜甜的汁水順著案板紋路,慢慢往下淌。

  許念眼疾手快,伸手想去搶最中間最甜的那塊。

  蘇慎南小手輕輕一攔,穩穩擋住了她。

  許星河坐在一旁,碟子裡已經堆了小半碟剝好的花生。

  許天佑掃了一眼。

  「這七彩花生品質挺好。」

  「確實不錯。」許星河應聲。

  「所以我直接買了二十斤。」

  許天佑愣了愣,隨手捏起一顆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認真點頭。

  「好吃。」

  許念最後還是拿到了西瓜。

  咬了一大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蘇慎南從口袋摸出紙巾遞過去。

  許念接過擦乾淨嘴,又低頭咬了一大口。

  許天佑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塊西瓜。

  嚼了兩下,說話含混不清。

  「這裡的瓜,比我們那邊的甜好多。」

  許多金坐在他身側,胃還隱隱不舒服。

  只端著水杯坐著,一口西瓜都沒碰。

  蘇慎南偏頭看他。

  「四叔,你不吃嗎?」

  「不了。」許多金搖頭。

  「胃還有點不得勁。」

  蘇慎南乖乖點頭,沒有多勸。

  許多金拿起了一塊無籽的遞給蘇慎南。

  「這塊沒籽,你吃。」

  蘇慎南接過,小小聲說了句謝謝。

  許天佑靠著椅背,安安靜靜看著滿院子的人。

  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掃了一眼。

  是魏延發來的消息:【明天早上拍攝提前,六點到現場。】

  他看完,什麼也沒回,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

  角落的許驚蟄,手裡端著茶杯,望著眼前的石榴樹。

  像是在看枝頭的果子,又像是在看樹下晃動的影子。

  許念啃完手裡的西瓜,把瓜皮擺好。

  又伸手去拿第二塊。

  蘇慎南主動遞了一塊切好的瓜。

  許念接過,笑得眉眼彎彎。

  兩個人挨著坐,安安靜靜啃西瓜。

  燕舟拿著一塊西瓜坐在許柚柚身旁,她拿起一旁蒲扇,靠在燕舟肩上,張口就咬下一小口西瓜,手慢慢扇著扇。

  晚風穿過石榴枝葉。

  頭頂的院燈輕輕晃動,樹下的人影也跟著輕輕搖晃。

  風再次掃過小院,翻起一樹葉子,沙沙輕響。

  ——

  第二天清晨,雲市機場。

  陽光透過航站樓整片的玻璃幕牆鋪進來。

  在地面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長條光影。

  許柚柚和燕舟走在最前面。

  許念和蘇慎南被防走失手繩串在一起,跟在身後。

  兩個小孩懷裡各抱著一隻蘑菇玩偶,一路走著,像兩串小小的、移動的葫蘆。

  許多金和許驚蟄走在中間。

  許驚蟄帽檐壓得很低,安安靜靜走路。

  許多金手裡捏著半根沒吃完的烤餌塊,邊走邊小口啃著。

  許星河走在隊伍最後,步子從容平穩。

  出發大廳門口。

  許天佑全副武裝。

  鴨舌帽、墨鏡、口罩遮得嚴嚴實實。

  他的目光在許柚柚和燕舟身上頓了頓,壓著聲音叮囑。

  「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許星河走過他身邊,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早點回來。」

  許天佑沒有轉頭,輕輕點了下頭。

  「知道了。」

  他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一行人走進安檢口。

  許念和蘇慎南回頭,用力朝他揮小手。

  許天佑也抬手,溫柔回揮。

  目送他們身影徹底消失,他才轉身走出大廳。

  外頭的陽光落在他肩頭,把影子拉得極長。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著魏延五分鐘前的消息:【快來現場。】

  他指尖輕點,回了一個字。

  【好。】

  收好手機,抬步朝著停車場走去。

  飛機升空。

  許柚柚輕輕靠在燕舟肩頭。

  窗外雲層連綿無際,像一片乾淨純白的雪原,鋪得滿滿當當。

  她閉著眼休憩,沒睡著,也沒有睜開。

  燕舟的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拇指輕輕蹭了一下,便穩穩停住,不再動了。

  下午時分,飛機落地京城。

  陽光透過到達大廳的玻璃頂灑落下來。

  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曬得短短的,貼在地面。

  一行人走出航站樓,坐車駛離機場高速。

  道路兩側的槐樹連成一片。

  風吹枝葉翻動,樹影婆娑。

  一道道綠意剪影,從車窗外一幀幀往後掠過。

  許柚柚坐在後排,安靜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全程沒有說話。

  燕舟陪在她身側,同樣沉默安靜。

  后座的兩個小孩已經靠在一起睡熟了。

  小小的腦袋緊緊挨著,中間壓著兩隻蘑菇玩偶,傘蓋都擠得變了形。

  車子穩穩停在老宅門口時。

  天邊已經鋪開一層薄薄的暮色。

  朱紅大門敞開著,門楣老匾的字跡歷經年月,已經淡了不少。

  檐角掛著的紅燈籠,被晚風輕輕吹得晃悠。

  院中大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響了一陣,又徹底安靜下來。

  許柚柚下車,站在老宅門口。

  晚風穿院而過,輕輕掀動她的衣擺。

  燕舟走到她身側,伸手牽住她的手。

  「到家了。」

  「家裡晚飯早就備好了。」


  正房的燈亮得暖融融的。

  桌上擺滿剛出鍋的熱菜。

  紅燒肉裹著厚重的醬色,色澤濃郁。

  糖醋魚靜靜臥在盤裡,滾燙的醬汁還冒著細碎熱氣。

  旁邊配著一盤清炒時蔬,還有一鍋燉好的冬瓜排骨湯。

  何姨端著一盤涼拌黃瓜從廚房出來。

  看見進門的許柚柚,笑著把菜放到桌角。

  「周嬸特意交代,你們在雲市連著吃了幾天菌子。」

  「回京就得換換口味,吃點家常熱菜。」

  許柚柚走到桌邊坐下。

  燕舟挨著她落座。

  許念和蘇慎南立刻爬上椅子。

  許念小手伸著,想去夠那盤糖醋魚。

  蘇慎南抬手,輕輕攔住了她。

  院子裡。

  許星河和許多金正在搬卸行李。

  許驚蟄站在正房門檻外,沒有進屋。

  隔著一道門檻,靜靜看了一眼屋裡熱熱鬧鬧的飯桌。

  轉身,一步步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穩穩噹噹。

  沒有回頭,也沒有說稍後再來。

  他心裡清楚,自己現在的身子,不太適合坐在這桌重油重葷的熱鬧里。

  許多金放下行李,走進正房。

  一眼看見滿桌香氣濃郁的飯菜,腳步下意識頓住。

  目光落在色澤鮮亮的紅燒肉上,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胃,又默默移開了視線。

  這時周嬸端著托盤快步走來。

  托盤上擺著兩碗白粥、兩碟小鹹菜,熱氣裊裊。

  「多金少爺,這是專門給你做的米粥。」

  她左右掃了一圈。

  「欸?驚蟄少爺呢?」

  「他好像回房了。」許多金回答道。

  周嬸笑著把托盤塞進他懷裡。

  「那你端過去,陪著他一起吃。」

  「免得你們倆看著桌上的大魚大肉,心裡念著,嘴裡饞著。」

  許多金低頭看著手上的托盤,端起其中一碗抿了一口白粥。

  咂了咂嘴,低頭看著碗裡清淡的米粥。

  「好喝是好喝,就是太清淡了。」

  「養胃。」周嬸擺了擺手。

  「你們現在就得吃清淡點,養養胃。」

  許多金嘆了一口氣。

  每次去完雲市,都是腸胃不好。上次也是這樣。

  就這樣想著,就端著托盤,轉身往許驚蟄房間方向走。

  走的時候又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桌上的紅燒肉。

  沒有停留,徑直拐過廊下,走遠了。

  周嬸看著他的背影,轉頭對著屋裡的許柚柚輕聲道。

  「祖姑奶奶,他們要喝粥一段時間,等他們胃養好了再吃葷腥。」

  許柚柚坐在桌邊,透過窗欞看著廊下許多金走遠的背影。

  「小三是聽話的。就小四,管不住嘴。你多留意一下。」

  周嬸笑著提議:「要不您像上次那樣,罰他抄寫,這樣安分些?」

  「他這次還真是無妄之災,達不成罰。」燕舟輕聲回答。

  許柚柚點了點頭,認同燕舟的話。

  周嬸聳了聳肩,沒有繼續說。轉身又回廚房端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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