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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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許家老宅。

  廊下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

  簌簌響了一陣,又靜靜停住。

  午後陽光從葉縫漏下來,落在青磚地上,鋪了一院細碎的金光。

  許清河坐在堂屋八仙桌邊。

  面前攤著一頁文件,手裡捏著手機。

  屏幕停在家庭群界面。

  群里最新一條消息,是許天佑兩小時前發的。

  【小五那邊有消息了沒?】

  底下跟著許多金的回覆。

  【沒。小五不會傷著了吧?】

  許驚蟄只發了一個句號。

  許四海的頭像灰沉沉的。

  最後一條記錄,還停在幾天前簡單的一個字:嗯。

  許清河放下手機,抬眼望向窗外。

  槐樹的影子慢慢挪著,已經偏出去半寸。

  他起身走到窗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窗台。

  許四海失聯好幾天了。

  李佳那邊查遍線索,半點進展沒有。

  偏偏這節骨眼,自家兩位也一併聯繫不上。

  他拿起窗台上的白瓷杯,又輕輕放下。

  杯底磕在木桌上,落下一聲輕響。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許清河立刻拿起。

  來電備註:祖姑奶奶。

  他迅速劃開接聽。

  聽筒里傳來許柚柚平靜的聲音。

  「小五找到了。西市仁和醫院,人沒事。」

  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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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過來吧。」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許清河緊繃的肩線,鬆了大半。

  他收起手機,合上桌上文件,隨手抓起外套。

  邊走邊在群里敲出一條消息。

  【五哥找到了。西市仁和醫院,人沒事。】

  群里瞬間彈出幾條回復。

  許天佑回了一個字:好。

  許多金連著發了好幾條語音。

  許驚蟄依舊簡潔,只回:收到。

  全程,許星河沒有出聲。

  許清河剛走到老宅門口。


  車窗落下,許星河抬眼看他。

  「上車。」

  許清河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緩緩駛出老宅大門。

  ——

  西市,仁和私立醫院。

  三樓走廊亮著慘白的白熾燈。

  其中一根燈管微微頻閃,細碎的電流嘶嘶聲,一直沒斷。

  許柚柚站在病房門口。

  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看。

  許四海躺在床上,脖頸纏著一圈紗布,側著頭睡得安穩。

  她視線往下落。

  露在被子外的那隻手,指尖輕輕動著。

  毫無規律,一下蜷起,一下鬆開。

  像是在無意識寫著什麼字跡。

  潦草細碎,她辨認不出。

  隔壁病床的老疤,額角傷口已經縫合,貼著醫用膠帶。

  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院長站在她身側,手裡拿著兩份檢查報告,壓著低聲。

  「許先生主要是喉部軟組織挫傷,沒有傷到氣管聲帶。好好休養一陣子,就能完全恢復。」

  「秦先生輕微腦震盪,額角縫了五針,排查過,沒有顱內出血,沒有生命危險。」

  許柚柚又靜靜看了許四海的手幾秒,才收回目光。

  「什麼時候能出院?」

  「再觀察兩天,沒有反覆,就可以轉回京城靜養。」

  許柚柚輕輕點頭,轉身離開病房門口。

  走廊盡頭。

  燕舟靠牆坐著。

  右肩外套破開的口子還在,血跡早已干透。

  深色布料上那片暗紅,在慘白燈光下,格外扎眼。

  許柚柚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手機揣回兜里,全程沒有說話。

  燕舟側頭看她。

  「他們沒事吧。」

  「沒事。」許柚柚點頭。

  目光落在他肩頭乾涸的血痕上,定定看著。

  沉默幾秒,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輕輕貼著內側皮膚。

  片刻後,她站起身,低頭看向他。

  「我們回家。」

  燕舟反手將她的手抓緊。

  走廊燈管驟然閃了一下。

  電流聲驟然拔高,又驟然落下。

  再亮起的瞬間。

  兩人已經站回許家老宅的臥房。

  地上還鋪著午後殘留的碎金光線。

  許柚柚直接把他按坐在床沿。

  燕舟後背靠著床頭,抬眼靜靜望著她。

  許柚柚立在他面前,一言不發。

  抬手去扯開他外套。

  指尖碰到衣料時,極輕微地頓了一瞬。

  很快又繼續動作。

  利落幫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旁邊椅背上。

  衣料褪去,肩頭的傷口徹底露在暖黃燈光下。

  一道細長的傷口,從肩頭斜拉到鎖骨上方。

  血已經干透結痂,傷口邊緣泛著淡粉。

  看著像是剛要癒合,又被強行扯裂過一次。

  許柚柚低頭盯著那道傷口,看了很久。

  燕舟抬手想拉她,她輕輕避開了。

  她抬眼看向他。

  眼眶通紅,眼淚死死懸在眼底,沒有落下來。

  「沒事。」他輕聲安撫。

  許柚柚靜靜看了他兩秒,聲音輕得像風。

  「可我心疼了。」

  燕舟望著她泛紅的眼,伸手將人輕輕拽進懷裡。

  手臂環住她的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

  「就算當時能力被壓五成,贏無想殺我,也沒那麼容易。」

  許柚柚乖乖被他抱著,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幾秒後,她微微用力,輕輕推開他。

  力道不重,卻剛好讓他看清她眼底翻湧的情緒。

  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她隨手抹了一把臉頰,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

  「燕舟,你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上次你用燕家秘術喚醒我的時候,不只是把壽命和我綁在一起。」

  「你是直接把自己的命,換給我了。」

  燕舟瞬間沉默。

  呼吸輕輕滯住。

  右手還停在方才環抱她的位置,懸在半空。

  許柚柚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抬頭看著他。

  「你已經不是不老不死了。」

  燕舟看著她哭紅的眼,安靜了很久。

  才低低出聲。

  「夫人。」

  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許柚柚卻不肯避開他的視線。

  「燕舟,我不想你死。」

  燕舟再次伸手,把她牢牢拉回懷裡。

  這一次,她沒有再推。

  他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妥帖攏進胸口。

  許柚柚把臉深深埋在他衣襟里,手指死死攥著他後背衣料,攥得發緊。

  燕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

  低沉輕柔的聲音,慢慢落在她發頂。

  「你一直不醒,我怕。」

  許柚柚攥著衣料的指尖驟然僵住。

  「許小柚。」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後怕。

  「我怕你一直睡。」

  僵住的手指,慢慢回攏,攥得更緊。

  她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幾乎聽不見。

  「……我也怕。」

  燕舟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閉了閉眼。

  又安靜片刻,他緩緩開口。

  「黃中李的根還留在我身體裡。」

  「力量會慢慢長回來,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許柚柚沒有抬頭,依舊埋在他胸口。

  悶悶地問。

  「……需要多久?」

  「不知道。」

  燕舟下頜貼著她的髮絲,沒有睜眼。

  「但夠用。」

  許柚柚慢慢鬆開攥著衣料的手,指尖輕輕垂在他腰側。

  燕舟沒有鬆手,下巴微微下壓,更貼近她的發頂。

  胸前衣料慢慢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貼著那片微涼的濕處,慢慢平復呼吸。

  窗外天色一點點沉下去。

  暮色透過槐樹葉縫,薄薄鋪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溫柔又安靜。

  ——

  西市,仁和私立醫院。

  天色徹底擦黑的時候,許星河和許清河趕到病房。

  許四海已經醒了。

  靠在床頭坐著,脖頸上的紗布換過新的。

  雪白的紗布在夜色燈光下,格外顯眼。

  隔壁床的老疤,額角膠帶還貼著。

  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小口慢飲。

  許星河推門進來,腳步很快。

  徑直走到病床邊,上下掃視一遍許四海。

  抬手,在他沒受傷的肩頭,輕輕按了一下。

  許四海抬眼看他,嗓子啞得厲害,字音含糊。

  「……來了。」

  「被你嚇死了。」

  許星河又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肩,退後幾步,坐在旁邊椅子上。

  許清河跟在後面進來,站在床尾。

  目光先掃過許四海頸間的紗布,又看向老疤額角的傷。

  最後拿起床尾掛著的病曆本,低頭仔細翻看。

  許四海眼睫輕輕動了動,啞聲開口。

  「……讓你們擔心了。」

  說話間,餘光瞥見隔壁床的老疤。

  老疤早已停下喝水。

  手指死死扣著杯壁,指節繃得泛白。

  整個人安靜得過分。

  許四海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

  收回視線,靜靜望向天花板。

  窗外的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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