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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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名墓里,

  許四海和老疤提著燈,在黑暗裡走了很久。

  甬道越往裡越寬敞。

  腳下偶爾會踩到零碎碎石,一路安穩,沒再觸發任何機關。

  直到甬道拐了個彎。

  兩側石壁上,漸漸出現零星的青銅燈盤。

  燈盤裡頭,積著厚厚一層干透的油脂。

  許四海停下腳步,摸出打火機,隨手點燃一盞。

  火光輕輕跳起來,照亮寬闊的甬道拐角。

  他蹲下身看地面。

  石面乾燥平整,沒有青苔,也沒有積灰。

  他從地上隨手抓了一把細沙,攤在兩人面前的空地上。

  「畫。」

  老疤不多問,把手裡的燈盤湊近地面。

  借著微光,徒手在沙面上劃出他們一路走來的路線,還有途經的所有岔口。

  許四海盯著沙面上三條凌亂的線條,沉默片刻。

  指尖點向其中一處標著問號的方向。

  「第三個岔口有風。」

  「不是通風口那種死水氣流,是活的對流。」

  「那邊後頭還有空間。能通最好,省得原路折返。」

  老疤沒接話,只是抬手,把那條岔口的虛線,重重描深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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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去這裡。」許四海定了調子。

  兩人相繼起身。

  老疤彎腰,從牆邊撿起一截斷裂的青銅燈架。

  斷口鏽跡斑駁,拿在手裡卻沉甸甸的,格外紮實。

  他換了手,燈盤挪到左手,右手握緊燈架。

  許四海也順手拾了東西防身。

  牆角躺著一支鏽透的鐵箭,箭杆老舊,箭頭卻依舊鋒利。

  他指尖轉了一圈,插進後腰腰帶。

  又彎腰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石,掂了掂,穩穩握在掌心。

  老疤看了他一眼,全程沉默。

  兩人繼續往前。

  這段甬道比先前窄了一半。

  石壁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浮雕紋飾。

  只有一排排細密凹槽,從牆根一直延伸到頂。

  整整齊齊,像是曾經有什麼液體,常年順著槽道流淌。

  老疤走在前頭舉燈。

  火光搖曳,把兩人的影子扯得又長又歪,在石壁上交錯搖晃。

  走著走著,許四海忽然停住。

  腳下石磚的顏色變了。

  原本的青灰,徹底沉成深褐。

  磚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透明薄膜,干透之後,像凝固的油脂。

  他沒有出聲,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

  觸感光滑,帶著一絲微涼。

  抬頭順著凹槽往上望。

  所有細槽的盡頭,全都融進了石壁頂端的暗孔里。

  「老疤。」

  他聲音壓得很低。

  「停。」

  老疤早已停下腳步。

  他也看見了這片異樣的地磚。

  兩人並肩站在褐色地磚的邊緣,誰都沒有往前踏半步。

  許四海不著急試探。

  隨手撿起一塊碎石,輕輕丟向前方的褐色石面。

  碎石落在地上,彈了兩下,靜靜滾到一旁。

  沒有異響,沒有異動。

  他靜靜等了幾息,確認無事,才抬腳往前落了一步。

  腳步剛踩實。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機械卡扣聲。

  細微、隱秘,剛好是機關被觸發的動靜。

  許四海根本沒有回頭。

  反應快得近乎本能,一把拽住老疤的胳膊,猛地往前撲。

  就在兩人騰空的瞬間。

  兩側石壁的細密凹槽里,無數細箭密集射出。

  破空聲連成一片,像一陣疾風。

  密密麻麻的箭矢,盡數穿過他們方才站立的位置,狠狠釘進對面石壁。

  箭尾震顫不止。

  許四海重重撲在前方的石階上,後背撞上石棱,悶哼一聲。

  老疤摔在他身側。

  肩頭蹭過粗糙石階,布料瞬間劃開一道長口,暗紅的血慢慢滲了出來。

  兩人沒有立刻起身。

  先回頭看向方才的位置。

  整片褐色地磚上,密密麻麻釘滿箭矢。

  像是平地驟然長出一片鐵刺。

  好幾支長箭深深嵌進石壁,入石寸許,力道驚人。

  老疤低頭掃過自己的傷口,又轉頭看向許四海。

  許四海右臂內側劃開一道細長口子,袖子撕破,皮肉外翻。

  血水順著小臂緩緩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石階上。

  「還行。」許四海淡淡道。

  老疤沒說話,從懷裡摸出一塊深色手巾,遞了過去。

  許四海接過,直接按在傷口上。

  血水很快浸透布料,一點點向外洇開。

  他垂眸看了一眼,神色未變,只是指尖按壓得更緊了些。

  與此同時,京城,許家老宅。

  榻上熟睡的許柚柚,驟然睜眼。

  眼神清亮透徹,沒有半分初醒的迷濛。

  像是被一股突兀的力道,硬生生從夢裡拽了出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小五出事了。」

  她乾脆利落地坐起身。

  榻邊的燕舟放下手裡的書,伸手握住她的手。

  「做夢了?」

  許柚柚點頭,語氣篤定。

  「他受傷了。」

  「別慌。我帶你去找他。」燕舟輕聲安撫,抬手輕拍她的手背。

  許柚柚穩穩心神,應聲點頭。

  「能感應到位置嗎?」燕舟問。

  「西南方向。」

  燕舟抬手撫了撫她的眉眼,斂去她眼底的焦灼。

  起身從衣架取下兩件外套,披在她身上,遮得嚴實。

  「走,我們去找他。」

  他朝她伸出手。

  許柚柚輕輕彎了彎唇角,抬手落進他掌心。

  兩隻手扣合的瞬間。

  院子裡的風,忽然停了。

  老槐樹翻動的葉子驟然靜了一瞬。

  下一息,才又輕輕晃了起來。

  ——

  京城,CBD。

  玻璃幕牆的高樓底下。

  李佳站在樓前,抬頭望了一眼頂層暗藍色的窗面。

  抬手整理好領帶,推門走進大樓。

  電梯一路平穩上行。

  「請進。」

  付斌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側身讓出位置。

  李佳微微點頭,邁步走入。

  辦公桌後的許清河抬眸。

  他認得李佳。

  這人之前數次來老宅找許四海,永遠西裝筆挺,禮數周全。

  進門必先欠身行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從不出界。

  「許總。」

  李佳站定在桌前,沒有落座。

  「我家老闆失聯了,我來問問您,有沒有他的消息。」

  許清河快速敲完手裡的字,轉過屏幕。

  【沒有。他之前說要去西市待一段時間,之後就斷聯了。】

  「沒錯。」李佳點頭,「老闆原定行程就是西市,昨天本該到雲市接一批散貨。」

  「雲市同事等了他一整晚,人始終沒到。」

  「我查過兩地航班,老闆沒有登機記錄。西市常住的酒店我也派人核查過,房間未退,全程沒人見過老闆出入。」

  「一同失聯的,還有老疤。」

  許清河眉頭微蹙。

  許四海性子穩妥,絕不會無故失聯。

  老疤跟了他十幾年,更是沉穩老練。

  兩人同時沒了音訊,事情不對勁。

  「老闆素來謹慎,不會憑空消失。」李佳沉聲補充。

  許清河指尖落在鍵盤上。

  【近期有沒有招惹仇家?】

  李佳輕輕搖頭。

  「老闆早年的對手,早已不成氣候。」

  「就算有糾紛,以老闆和老疤的身手,絕不會連一句消息都傳不出來。」

  許清河抬眸。

  【五哥最後出現的準確位置?】

  「西市明德廣場。」

  「監控全部核對過,他走出酒店大門後,就徹底消失了。」

  「廣場周邊所有街巷攝像頭,全都沒有拍到兩人蹤跡。」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許四海身份特殊,常年遊走灰色地帶,很多事不能驚動警方。

  許清河抬眼看向李佳。

  【我知道了,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麻煩您了,許總。」

  李佳微微欠身,轉身退出辦公室。

  房門輕輕合上。

  許清河坐在辦公桌後,沉默片刻,拿起手機。

  點開和許柚柚的聊天框,敲下消息,點擊發送。

  他不知道,此刻的許柚柚,早已離開京城。

  ——

  無名墓,

  許四海拿開按在傷口的手巾。

  血已經止住,小臂只餘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把手巾仔細疊好,收進口袋,緩緩起身。

  抬腳跨過半開的石門。

  老疤跟在他身後。

  手中燈盤的火光越過肩頭,穩穩照亮石室深處。

  裡頭靜靜立著一道背影,背對著他們兩人。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閉合的瞬間,燈火微微壓低,隨即又恢復平穩。

  許四海站在石室入口,靜靜望著那道陌生背影。

  垂在身側的手,五指反覆收攏、鬆開。

  他確定從未見過這個背影。

  但從踏入這座古墓開始,他心裡就清楚。

  把他和老疤從西市悄無聲息擄走、關在這裡、在黑暗裡喚他名字的人。

  應該就是眼前這個。

  掌心攥著的碎石,稜角微微硌著皮肉。

  身後傳來老疤極輕的動靜——抬手抬高燈盤的細微聲響。

  確認準備就緒。

  許四海不再遲疑,抬步往前踏出第一步。

  燈火隨他而動,石室里的人影被拉得更長。

  老疤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右手緊握斷口生鏽的青銅燈架,火光里,鏽色暗沉發亮。

  ——

  西市,深夜荒野。

  許柚柚站在荒土邊緣。

  腳下泥土鬆軟。

  前方是一座低矮土丘,月光落在丘頂枯草上,覆著一層灰白冷光。

  她閉上眼,凝神片刻,確認心底那道清晰的感應。

  幾息後睜眼,抬手,穩穩指向土丘基部靠左的位置。

  「那裡。」

  燕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上前一步蹲下身,抬手撥開表層浮土。

  動作乾脆利落,很快露出一截打磨平整的石面。

  指尖輕輕划過石皮,語氣淡得發冷。

  「贏無。他就在裡面。」

  許柚柚走近兩步,低頭看著那截石面。

  視線又望向土丘深處濃稠的黑暗。

  燕舟起身,抬手打開手電。

  筆直的光柱穿透夜色,穩穩切進被掩埋的古墓入口。

  他率先踏上第一級窄石階。

  手電始終照著前方的路,盡數落在她腳下,自己不看腳底。

  許柚柚跟在他身後。

  台階狹窄陡峭。

  他每一步都踩實站穩,才繼續往前。

  牽著她的手,自始至終,沒有鬆開過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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