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小樹不修不直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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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點。

  醫院走廊切換成夜間燈光。

  暖黃的光線鋪在純白地磚上,暈出一層淺淺的暗影。

  護士台的值班姑娘趴在檯面上打盹。

  指尖還夾著一支筆,登記本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只寫了一半。

  住院部的大門被夜風推開,冷風灌進來一瞬,又輕輕合上。

  許四海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信息,走了進來。

  深色外套立著領口,遮了大半截下巴,步子不疾不徐,看著沉穩又安靜。

  他在護士台前停下。

  值班護士迷迷糊糊抬起頭,惺忪著眼望過來。

  許四海微微頷首,指尖輕點走廊盡頭的病房方向。

  護士掃了一眼電腦床位信息,又看了眼他得體沉靜的模樣。

  分不清是正經探病,還是來處理事情。

  抬手隨便指了指路,便又趴下睡了。

  許四海走到病房門口,手掌搭上冰涼的門把手。

  停頓兩秒。

  門縫裡漏出清晰的遊戲音效。

  「Double kill!」

  緊接著,兩道壓低的笑聲,悄悄從裡面飄出來。

  他擰開門,抬步走了進去。

  病房裡亮著暖白光,兩張病床看得一清二楚。

  許多金靠在床頭,左腳石膏高高吊在床尾。

  手機橫屏握著,指尖飛快戳著屏幕,打得專注。

  燕升坐在靠窗的床上,右手繃帶吊在支架上,時不時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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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舉著手機,拇指飛快滑動,嘴裡含糊喊著。

  「左邊左邊!他殘血了!」

  兩個人全程低頭,誰都沒發現門口多了個人。

  許四海靜靜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目光淡淡落在燕升身上,聲音平穩得不高不低。

  「升哥,這麼晚還沒睡。」

  燕升驟然抬頭。

  看見門口的許四海,整個人愣了一下。

  手機屏幕里的角色原地僵住,下一秒就被對面擊殺。

  「……四海?你怎麼來了?」

  許四海沒有答他的話,視線再次掃過他吊著繃帶的右手。

  「手傷了,還打遊戲?」

  「單手也能操作。」

  燕升抬了抬左手,悄悄往許多金那邊指了指。

  對著許四海,無聲比了個口型:是他先拉我玩的。

  許四海目光緩緩從燕升身上移開,落向床頭的許多金。

  還沉迷遊戲的許多金還埋著頭,手指飛快點屏,嘴裡還急聲嚷嚷。

  「升哥你愣什麼!救我救我——」

  許四海往前一步,穩穩站在床前。

  不說話,也不動,就靜靜垂著眼看著床上的人。

  頭頂忽然壓下來一片安靜的陰影。

  許多金終於察覺不對,慢慢抬起頭。

  對上許四海毫無波瀾的臉那一刻,手機差點直接脫手滑落。

  「……四海。」

  許四海微微彎腰,對著他,鄭重鞠了一躬。

  動作標準規整,分寸恰到好處,像出席正式場合的行禮。

  許多金腦子一懵,還沒來得及問一句你幹嘛。

  許四海直起身,抬手一拳,穩穩砸在他左肩。

  力道紮實。

  許多金整個人被砸得往後猛仰,後背狠狠撞上床頭鐵欄,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啊——四海!車是升哥開的!是他要——」

  許四海抬手,掌心穩穩捂住他的嘴。

  力道拿捏得剛好。

  堵得住所有辯解,又不影響呼吸。

  許多金所有話都被悶在喉嚨里,只剩一串含糊的唔唔聲。

  許四海的聲音低低落在他頭頂,字字清晰。

  「別賴升哥。車是你選的,鑰匙是你遞的。」

  許多金眼睛瞪得溜圓,滿眼都是不可思議。

  第二拳緊跟著落下,沉悶的聲響接連不斷。

  許多金掙扎著想抬手抵擋,手腕瞬間被他另一隻手按住。

  整個人死死釘在床頭,躲不開,喊不出。

  老舊的病床架,在力道下咯吱咯吱輕輕作響。

  燕升靠在自己床頭,早已放下手機。

  微微歪著頭,安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唇角掛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看得閒散又淡然。

  許四海轉頭看他。

  燕升抬了抬左手,輕輕擺了擺,語氣懶懶散散。

  「你們繼續。」

  許四海收回視線,鬆開捂著許多金嘴的手,後退半步。

  許多金大口喘著氣,縮在床角,捂著酸痛的肩膀。

  整個人蔫巴巴的,像被捏扁又鬆開的紙杯,聲音都在發抖。

  「……四海,我錯了。」

  許四海站在床邊,抬手理了理微亂的衣領,語氣平平淡淡。

  「我那台車剛改完,我自己還沒開過。」

  「……知道。」

  「漆面都沒幹透,你直接開出去蹭了。」

  「……嗯。」

  許四海靜靜看了他三秒,拉過床邊椅子坐下。

  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再度看向許多金。

  「快到了吧。」

  許多金愣了愣。

  「……什麼意思?」

  許多金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10分鐘後。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動靜極輕。

  許天佑站在門口,口罩棒球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

  他快速掃過病房一圈。

  燕升靠窗坐著,重新拿起手機,低頭刷著內容。

  許多金縮在床角,左肩紅腫一大片,臉上已經透出好幾塊淤青。

  許四海坐在椅子上,抬眼對上他的視線,微微抬下巴示意。

  許天佑的目光在許多金的淤青上停頓一瞬,淡淡移開。

  摘下帽子口罩,臉上揚起溫和的笑,看向燕升。

  「升哥,這麼晚,打擾了。」

  燕升回以淺笑。

  「沒事,我們都沒睡。」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玩味。

  「你來得正好,我錄了一整晚,素材夠剪一整部短片了。」

  許天佑看著他,笑意又深了半分。

  「剪好發我一份。」

  「沒問題。」

  許天佑點頭應聲,轉頭看向許多金。

  臉上笑意依舊沒變,弧度溫柔如常。

  只是眼底的溫度,悄悄降了半截。

  許多金看著他的神情,渾身一僵,下意識往牆壁里縮。

  「二哥……」

  許天佑慢條斯理捲起袖口,露出纖細乾淨的手腕。

  伸手一把攥住許多金的病號服領口。

  側頭看向燕升,溫聲開口。

  「升哥,待會兒可能會有點吵。」

  燕升已經架好手機對準病床,語氣慵懶閒適。

  「沒事,你們忙。我音量調小了。」

  得到答覆,許天佑轉回頭。

  攥著領口輕輕一扯。

  許多金剛張嘴想求饒,許天佑左手已經捂了上來。

  拇指食指扣住臉頰兩側,像捏住小貓後頸,穩穩固定住他的臉。

  嘴巴張不開,喊不出聲,只有細碎的嗚咽氣音從指縫漏出來。

  右拳接連落下。

  力道比許四海輕,落點卻更刁鑽。

  肩胛骨、肋骨邊緣、手臂內側。

  每一下都讓許多金渾身一顫,縮成一團,像被翻過來的魚。

  他想扭頭躲閃,扣在臉上的手微微用力,整張臉被強行掰正。

  只能被迫抬眼,看著自家二哥那張溫和帶笑的臉。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許天佑鬆開手,後退兩步,慢慢放下袖口,扣好紐扣。

  許多金癱在床角,左臉高高腫起,嘴角破皮泛紅。

  大口喘著粗氣,狼狽得像剛從水裡撈上來。

  許天佑轉頭看向燕升,語氣依舊溫和。

  「升哥,身上沒事吧?」

  燕升放下手機,手搭在膝蓋上,連忙擺手。

  「沒事。」

  許四海低頭翻著修車廠發來的照片,頭都沒抬。

  許天佑點頭,「太晚了,不打擾你休息,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邁步走向門口。

  臨走前,又瞥了一眼床上狼狽的人,輕輕補了一句。

  「下次再碰我的車,揍死你!!」

  許多金本就慘白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房門合上。

  許多金摸出一面小鏡子,不知道是誰放在床頭的。

  對著鏡面看著自己的臉。

  左臉紅腫,嘴角破皮,眼眶一圈紫紅淤青。

  比當初剛闖禍挨打的燕升還要狼狽難看。

  他輕輕齜牙,牽扯到傷口,倒抽一口冷氣。

  燕升靠在床頭,單手舉著手機,鏡頭穩穩對著照鏡子的許多金。

  許多金從鏡子裡瞥見,猛地抬頭瞪他。

  「升哥你幹嘛?」

  「留個紀念。」

  燕升語氣正經,半點不像玩笑。

  「等你以後結婚,我拿這個當賀禮。」

  許多金抓起枕頭狠狠砸過去。

  燕升輕輕偏頭躲開,錄像一直沒停。

  許四海坐在椅子上,看完最後一張修車照片。

  燕升湊過去探頭看。

  「這個前槓,換成碳纖維的會不會好看?」

  許四海沒抬頭,把手機微微偏向他那邊。

  兩人低頭小聲討論著報價和改裝方案。

  安靜自然,仿佛剛才的鬧劇從未發生。

  十分鐘後。

  許四海鎖上手機,起身扣好外套扣子。

  走到門口,回頭看向燕升。

  「升哥,我先走了。」

  「嗯,路上慢點。」

  許四海目光掃向床上的許多金。

  許多金火速別過臉,假裝看窗外夜色。

  他收回視線,推門離開。

  天蒙蒙亮的時候,燕升枕頭邊的手機,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許家老宅,

  燕文生立在門外,身後跟著好幾個人。

  滿地都是大包小包的禮盒,光各式各樣的包裝盒,就鋪滿了大半個門口。

  實木盒、錦緞盒、雕花漆盒,層層疊疊,高高摞起。

  他穿一身熨得筆挺的深色薄衫,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臉上掛著謙和又滿是歉意的笑。

  周嬸拉開院門,看見這陣仗,當場愣了一下,連忙側身引路。

  燕文生抬手輕輕示意。

  身後幾人魚貫而入,一件件禮盒搬進來,在院子裡整齊擺了長長一排。

  廊下,許柚柚正安安靜靜坐著喝茶。

  瞥見院裡這番光景,手裡的茶碗微微一頓。

  燕文生快步走上廊階,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母親,昨天的事,全是燕升那混小子的錯。他一來就攛掇多金闖下大禍,我這個做父親的,管教不力——」

  許柚柚微微皺眉,放下手裡的茶碗。

  「小孩子打鬧闖的事,你何必帶這麼多東西過來。」

  燕文生連連擺手,臉上歉意的笑意沒變。

  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沒事沒事,全刷的他自己的卡。」

  許柚柚愣了一下。

  一旁的燕舟,靜靜翻著手裡的書,始終沒有抬頭。

  唇角卻極輕地動了一下。

  許驚蟄從正房走出來。

  手裡捏著一張手寫清單,密密麻麻寫滿了送來的物件。

  清乾隆青花纏枝蓮紋賞瓶一對,明早期黃花梨筆筒一件,齊白石早年花鳥冊頁一函八開。

  還有好幾件當代名家瓷器、玉雕,件件貴重。

  他掃了眼清單上的估價,又抬眼看向院門口還在陸續卸貨的禮盒。

  語氣平平淡淡。

  「文生叔,這張單子上的東西,加起來快兩千萬了。」

  燕文生神色坦然,隨意擺了擺手。

  「還好,他信用卡額度足夠。」

  許驚蟄低頭翻了翻清單,又核對了一遍手機里的貨品溯源記錄。

  動作忽然頓住。

  他抬眼看向燕文生。

  「文生叔,這批東西……是從咱們倆老五那裡出的貨?」

  燕文生臉上的笑意微僵一瞬,轉瞬便恢復如常,一臉坦然。

  「嗯。他闖的禍,自然他出錢。我採購貨品,四海賺的也是自家人的錢。一件事,兩頭都清乾淨了。」

  許驚蟄看著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廊下的許柚柚,端起茶抿了一口,嘴角悄悄彎起一點笑意。

  燕舟翻過一頁書頁,聲音低低淡淡的。

  「文生,你算盤打得夠清楚。」

  燕文生微微欠身,從容自若,像穩穩接下了一句誇獎。

  「父親過獎。」

  醫院病房,

  燕升靠在床頭,正笑著跟許多金打趣,準備再和他來一局

  他隨手拿起手機。

  發現是銀行發來的消費簡訊。

  臉上的笑,瞬間徹底僵住。

  盯著屏幕上的數字,他一遍一遍數著後面的零。

  數完一遍,又不信邪,再數一遍。

  下一秒,他猛地坐直身子。

  臉上所有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我操。」

  許多金對著小鏡子,抽空抬眼瞥了他一下。

  「怎麼了?」

  燕升沒應聲。

  目光死死釘在簡訊頁面上,再三確認,沒有看錯。

  立刻點開銀行APP,飛速翻出交易記錄。

  最新一條,赫然掛著那筆兩千萬的消費。

  他腦子一空,下意識撥通銀行客服電話。

  語速又急又沖,帶著壓不住的慌亂。

  「喂,你好!我的卡被盜刷了,兩千萬!對,剛剛!趕緊給我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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