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真要舉行婚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崑崙山。

  一行人沿著山道往上走。

  燕文生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許家六兄弟。

  山道殘著前些天的積雪。

  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脆響,一步一聲細碎響動。

  山脊的風直直灌下來,裹著細小雪粒,砸在臉上,又干又冷。

  前方岩壁灰白,底下藏著一處洞口。

  洞口不大,岩邊結著薄薄冰凌,灰暗天光里,泛著一層冷冷的光。

  風從洞裡往外涌,帶著一縷淡淡的甜腥氣。

  許多金停在洞口,望著洞深處幽幽透出來的藍光,腳步頓住。

  「……墓里?」

  燕文生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燕家的族地。」

  許多金咽了口唾沫,沒敢再接話。

  身後的許驚蟄推了推眼鏡,聲音輕輕的。

  「那也改不了是墓的事實。」

  燕文生沒有爭辯。

  走到洞口角落,蹲下身,從岩縫裡小心翼翼摘出幾朵小花。

  花瓣雪白,邊沿透著極淡的淺藍,毛茸茸的,像小兔子耳朵。

  花根還帶著濕潤的新土。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他把花遞給最前頭的許四海。

  「別在胸前衣襟,貼著皮膚。洞裡氣場不對,這個能壓濁氣。」

  許四海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雪兔子。

  花瓣涼絲絲的,質地薄而韌,邊緣的細絨毛在藍光里閃著細碎微光。

  他不多問,抬手別在衣襟扣眼上,抬步走進洞裡。

  許星河、許清河緊隨其後,各自別好花朵。

  許天佑接過花,垂眸掃了一眼。

  花瓣絨毛細細一層,像帶著活氣,貼上布料時輕輕卷了卷。

  他神色平淡,隨手別穩。

  許多金捏著花看了好半天,才慢慢別在胸前。

  許驚蟄走在最後,手裡攥著筆記本,邊走邊低頭記錄。

  隨手把雪兔子別在外套扣子上,位置端正,動作隨意。

  身後一眾燕家人默默跟著。

  人人胸前都別著一朵雪白小花。

  藍白菌光里,點點細碎微光順著狹長甬道,一路往前挪。

  洞口狹窄,只容兩人前後通行。

  腳下鋪滿細碎碎石,每一步踩上去,都是咯吱的輕響。

  兩側石壁爬滿成片發光菌體。

  一路蜿蜒延伸,鋪出一條幽幽發亮的長路。

  往裡走了一段,甬道忽然開闊。

  頭頂層高驟然拉高,敞亮大片空間。

  菌體光線也變了,從青白轉為柔和的藍白,像月光沉沉落滿岩壁。

  下一秒,整座墓室,完整鋪現在眾人眼前。

  許多金伸手死死攥住許天佑的胳膊,壓著極低的聲音。

  「這地太恐怖了。」

  許天佑胳膊被攥得發疼,卻沒甩開。

  「瞧你熊樣。」

  許驚蟄跟在兩人身後,低頭看著本子,沒看路。

  腳尖剛好踩在許多金的腳跟上。

  許多金身子一歪,往前踉蹌半步,腳下碎石嘩啦亂響。

  他猝不及防嗷地叫了一聲。

  聲響撞在空曠墓室四壁,來回迴蕩。

  暗處驟然驚起大片蝙蝠,黑壓壓一片撲棱著翅膀飛出來。

  繞著眾人頭頂盤旋幾圈,才漸漸散去。

  許天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往後退,下意識和許多金抱在一起。

  旁人沒被蝙蝠嚇到,反倒被他倆的慌亂驚了一跳。

  許驚蟄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鏡,合上筆記本:「動靜就你們最吵。」

  蝙蝠飛散過後,甬道慢慢靜下來。

  前頭的燕文生頭也沒回。

  「小心腳下。」繼續往前走。

  許家兄弟跟在後面,走了一陣,腳下碎石漸漸變少。

  岩壁上浮著的菌光,從青白一點點轉成藍白色。

  甬道忽然敞開來,頭頂一下子拉高。

  許家幾人走出狹長通道,那片墓室就鋪在眼前,安安靜靜,完整地攤開。

  墓室穹頂極高,望不到盡頭。

  許清河靜靜看著眼前的墓室。

  目光緩緩移動,從一具棺槨,挪到下一具。

  順著鏽黑的鐵鏈,一點點掃過去。

  數千副棺槨從頂上垂吊而下,層層疊疊。

  像一片倒懸在虛空里的死寂森林。

  吊棺的鐵鏈早已鏽透發黑,覆著厚厚的灰白霜垢。

  棺身裹滿絮狀灰白舊塵,靜靜懸在半空。

  無聲無息,像無數雙沉眠千年的眼。

  可棺槨之下,卻是全然相反的景致。

  大片紅綢從穹頂垂落。

  纏在鏽黑鐵鏈上,順著甬道兩側鋪展蔓延。

  懸棺錯落的空隙間,紅布縱橫交錯,層層垂掛。

  像在這片沉寂千年的墓地里,燃著一場永不熄滅的紅火。

  千年舊棺,嶄新紅綢。

  隔了數代光陰,一舊一新,靜靜共處一室。

  墓室正中央,懸棺最密集的地方,立著一方平整石壇。

  石壇不高,石面打磨得光滑乾淨。

  石壇後方,三層木架整齊懸掛著青銅編鐘。

  一共六十五件,大小錯落排布。

  最大的一人高,最小的不過拳頭大小。

  銅身覆著厚重青綠鏽跡,歲月感沉沉壓在上面。

  可器身密密麻麻的古紋,依舊清晰利落,分毫未磨。

  許驚蟄的目光,久久落在編鐘上。

  他從前只在古籍文字里,見過天子編鐘的記載。

  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實物。

  六十五件銅器整齊懸掛,層層錯落。

  燕家遠不止普通一族家主那麼簡單。

  不遠處石壇上空,懸浮著一團小小的光團。

  一明一暗,緩緩浮動,像藏著一縷微弱的呼吸。

  燕舟坐在石壇邊沿。

  許柚柚安穩靠在他懷裡。

  她身著玄黑曲裾深衣,和燕舟身上的玄衣纁裳,是成套的婚服。

  雙眼輕閉,呼吸淺淺勻勻,安穩得不像話。

  燕舟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穩穩擱在自己膝頭。

  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目光低垂,誰也不看。

  一行人靜靜望著眼前一幕。

  頭頂是懸垂千年的古棺,腳下是嶄新鋪展的紅綢。

  石壇之上,有人靜靜抱著沉睡的人。

  許多金沉默了很久,嗓音壓得很低,帶著說不清的複雜。

  「……這到底是辦喜事,還是辦喪事?」

  空曠墓室里,無人應答。

  許星河看著四周的懸棺之間垂滿紅綢,石壇上安坐著人影,古老編鐘。

  他心裡清清楚楚:他們是真的要在這裡辦一場婚禮。

  同一時刻,許家老宅,前院。

  周嬸立在院子中央,手裡捧著一本薄薄的紅紙冊子。

  是燕家送來的聘禮單。

  紅紙封皮,邊角印著暗金雲紋。

  頁內一筆一畫,工整記著每一樣聘禮。

  她翻一頁,抬眼掃過滿院的朱紅木箱。

  再低頭細細核對。

  燕家老管家站在身側,手裡拿著同款冊子。

  每念出一樣,便在紙上輕輕划去一樣。

  「金玉如意一對——對。」

  「雲錦四匹——對。」

  「赤金鳳冠一頂——對。」

  「白玉鐲一雙——對。」

  院子早已擺不下。

  木箱層層疊疊,一路從院內鋪到巷口。

  箱角繫著鮮紅綢帶,風一吹,輕輕翻飛搖曳。

  十幾隻朱紅漆木箱整齊排開,格外惹眼。

  路過的鄰居紛紛放慢腳步。

  巷口站著幾個年長婦人,悄悄探頭張望,壓低聲音議論。

  「誰家這是辦大喜事?」

  「聽說是許家的喜事。」

  「許家哪個孩子成婚?」

  沒人說得清緣由,卻沒人捨得走。

  巷口還有兩個中年人,一個扶著車,一個叉著腰。

  目光落在滿巷紅綢木箱上,靜靜看著這場熱鬧。

  正房門口,許成然低頭看著手機。

  廊下,許竹泉靠著木柱,手裡端著一杯茶,未曾入口。

  目光落在滿院聘禮上,淡淡開口。

  「燕家這是把家底都搬來了?」

  柳溪婷坐在廊下椅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慢悠悠嗑著。

  「祖姑奶奶的婚事,本就不該馬虎。」

  廚房煙火溫軟。

  李靜和何姨守在灶台邊,忙著準備各式喜點茶食。

  廊下,許學信和陳然指揮著下人,把核對完畢的聘禮,逐一抬進庫房收好。

  李叔攥著抹布從後院走出,瞥見滿院人影、滿巷紅妝。

  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照常往前走。

  東廂房門檻上,許念抱著小熊玩偶乖乖坐著。

  歪著腦袋,靜靜看著院子裡滿眼的紅色。

  蘇慎南靠在門框邊,陪在她身側。

  許念看了一會兒,站起身。

  走到一隻敞開的木箱前,踮起腳尖往裡望。

  箱裡擺著成套精緻的足金頭飾,熠熠生輝。

  她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又飛快收了回來。

  蘇慎南低頭看著那些首飾。

  「好看。」

  許念乖乖點頭。

  「祖姑奶奶戴,會更好看。」

  院裡,周嬸合上聘禮冊,對著燕家管家微微頷首。

  「都對上了。」

  管家收好冊子,拱手行禮,轉身離開。

  滿院都是飄動的紅綢。

  周嬸靜靜站了片刻,將聘禮單仔細收好,轉身走到許成然面前遞給了他。

  許成然立在門口收起了手機,輕輕點了下頭,轉身入了屋。

  巷口日光清亮溫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