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圍爐煮茶,歲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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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許家老宅。

  院子裡支著炭火小爐,陶壺架在火上,壺嘴源源不斷冒著白汽,咕嘟咕嘟煮著熱水。

  暖黃的火光,溫柔鋪在每個人臉上。

  許四海守著炭爐,拿著火鉗慢慢翻烤紅薯。

  紅薯外皮烤得焦黑開裂,縫隙里滲出蜜色糖汁,甜香混著淡淡的炭火氣,鋪滿整個小院。

  許多金坐在旁邊,拿著竹籤串著棉花糖,湊在炭火邊慢慢轉動烘烤。

  雪白的棉花糖漸漸烤得微黃蓬鬆,他時不時湊近看一眼,耐心十足。

  許天佑剝著新鮮橘子,一瓣一瓣擺在烤網上慢烤。

  橘子皮微微焦糊,果肉的清甜被熱氣逼得愈發濃郁。

  他自己一口沒吃,烤好之後,悉數擺在旁邊的白瓷盤裡。

  許驚蟄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遲遲未飲。

  方才帶過來的文件袋,靜靜放在身側地面,未曾打開。

  廊下光線偏暗,角落裡還坐著一個人。

  許清河。

  他安安靜靜坐在陰影里,不聲不響。

  膝蓋上放著一把小小的梳子,上面還纏著許念今早弄丟的辮繩。

  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悄悄跑去幼兒園,撿回了這兩樣小東西。

  許念站在炭爐邊,小手比劃著名白天的場景,認認真真復盤。

  「他先推了我一下,我沒倒。」

  她豎起一根小手指,模樣認真。

  「他又推了我一下,我直接撞牆上了。」

  許多金翻著棉花糖,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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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呢?」

  「然後我一拳打過去,有人牙掉了。」許念皺著小眉頭,認真捋著順序,「不是推我的那個,是後來過來幫忙的那個。」

  許四海放下火鉗,看著她。

  「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偷偷從後面抱我。」許念說著,抬手做了個利落的肘擊動作。

  力道沒收住,差點打到旁邊烤橘子的許天佑。

  許天佑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頭,沒說話。

  「繼續吧,然後呢?」許多金又問。

  「然後他們就都哭了。」

  許念語氣平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感覺。

  許驚蟄在廊下端著茶杯,淡淡掃了她一眼,「不是你牙掉了?」

  許多金和許天佑在一旁忍著笑,十分認同。

  許念嘟著嘴,委屈看著許驚蟄。

  「三叔。」

  許四海清咳一聲,「你三叔說他們的牙。」

  許念一聽滿意地點點頭,蹲下身,想自己動手翻烤紅薯。

  這時周嬸端著一盤切好的熱紅薯從廚房出來,抬眼看見門口的兩人,微微一怔。

  「祖姑奶奶,您和燕先生回來啦?」

  院子裡瞬間靜了一瞬。

  許念立刻鬆開手,從許天佑身側跑下來,快步撲到許柚柚腿邊,緊緊抱住。

  「祖姑奶奶!我好想你!」

  許柚柚垂眸看著懷裡的小姑娘。

  頭髮重新紮好了,雖然歪歪扭扭不甚整齊。臉上的紅印徹底褪去,嘴角的血痂淺淺薄薄,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身上換了一身乾淨柔軟的新衣服。

  「你惹事了?」許柚柚輕聲問。

  許念抿了抿小嘴,用舌尖輕輕頂了頂空缺的位置。

  「小事。」許念仰著小臉,坦蕩又驕傲,「我打贏了。」

  許柚柚看著她稚氣倔強的模樣,唇角輕輕動了動,壓住心底的情緒,沒笑。

  她看著院裡一眾護著孩子的男人,輕聲開口。

  「我才離開京城幾天。你倒好,把幾個叔叔的性子,學了個十成十。」

  燕舟順著她的目光掃過院裡眾人,淡淡應聲。

  「都是他們慣出來的。」

  說完,他低頭看了眼許念。

  兩人的聲音沒有小,都能傳到大家耳朵里。


  她學叔叔什麼了?

  許柚柚輕輕鬆開許念,邁步走到炭火邊。

  溫熱的炭火氣息撲面而來,烘得人渾身暖意融融。

  「祖姑奶奶……」

  許多金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兩句,最後還是默默咽了回去。

  翻烤棉花糖的手,微微一頓。

  許四海低頭盯著爐里的紅薯,遲遲沒有抬頭。

  許驚蟄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沉默不語。

  炭火噼啪輕響。

  爐里的紅薯徹底烤透,許四海用火鉗穩穩夾出來,放在盤裡晾涼。

  開裂的薯肉冒著熱氣,糖汁緩緩往外滲,甜香愈發濃郁。

  一旁的棉花糖也烤好了,金黃蓬鬆。

  許多金把竹籤遞到許念手裡。

  「嘗嘗。」

  許念接過,咬了一大口。

  烤化的糖絲細細長長,粘在嘴角。她隨手用手背一抹,又接著大口吃起來。

  烤橘子也溫透了。

  許天佑把一瓣瓣軟甜的橘肉,夾到許念面前的碟子裡。

  烤過的橘子褪去了酸澀,只剩溫軟的甜,冒著淡淡的熱氣。

  許柚柚在炭爐邊落座,燕舟挨著她身旁坐下。

  「燕先生。」

  廊下的許驚蟄微微頷首致意。

  許四海也抬眼看過來,算是打過招呼。

  燕舟輕輕點頭回應。

  許念蹲在爐邊吃糖,抬眼悄悄看了看燕舟。

  語氣平平淡淡,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燕叔叔,你今天也好看。」

  許多金低低笑了一聲,笑聲略顯乾澀。

  「念念,你天天都這麼說,不膩的啊?」

  許念沒理他,伸手拿起火鉗,學著許四海的樣子翻烤紅薯。

  小手力氣太小,掰不動烤得滾燙的紅薯。

  許四海默默伸手,幫她按住薯身,方便她翻動。

  許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認認真真擺弄著爐里的紅薯。

  炭火又噼啪響了一聲,細小的火星濺起,落在灰燼里,轉瞬熄滅。

  玩了一會兒紅薯,許念忽然想起廊下的許清河。

  她從爐邊站起來,跑回許柚柚身邊,乖乖靠在她腿上,朝著廊下招了招手。

  許清河看了她一眼,起身走過來,把懷裡的梳子遞到她手裡。

  許念接過梳子,踮腳抱了抱他的胳膊,又折返回來靠在許柚柚腿上。

  指尖捏著那把舊梳子,她低頭看了兩眼,又抬眼看向身側的燕舟。

  伸手從盤子裡拿起一塊剛烤好的紅薯,溫度有些燙。

  她小手飛快地倒了兩下,忍著熱,遞到燕舟面前。

  「燕叔叔,吃。」

  燕舟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

  「謝謝念念。」

  「燕叔叔,你吃。」許念又認真重複了一遍,定定看著他。

  燕舟低頭咬了一口。

  「好吃。」

  許念立刻彎起眼睛,笑得眉眼彎彎。

  她轉頭把梳子遞給許柚柚。

  「祖姑奶奶,幫我收著。」

  許柚柚接過,隨手收好,沒多說話。

  沒過多久,周嬸拿著許念的手機走過來。

  屏幕亮起,來電備註:爸爸。

  許念接起電話。

  「聽說你在學校打架了?」

  許星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淺淺的喘息,像是一路匆忙趕路。

  「嗯。」許念乖乖應聲。

  「太姥姥的腳好些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

  「還在休養。先不說這個,說你的事。」

  「贏了還是輸了?」

  「贏了。」許念頓了頓,老實補充,「就是掉了一顆牙。」

  聽筒里安靜了兩秒。

  「……哪顆牙?」

  「下門牙。祖姑奶奶說,小孩子換牙,以後還能長出來。」

  許星河又沉默片刻,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算不上輕鬆,像鬆了一口氣,又藏著幾分無奈。

  「許念。」

  「嗯?」

  「下次再打架,別把自己的牙打掉了。」

  許念認真反問。

  「那我該打哪裡?」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

  旁邊的周嬸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等我回去,再慢慢教你。」許星河最後說道,「把電話給五叔。」

  許念把手機遞給許四海。

  許四海拿著手機走到院外角落,低聲交談了幾句。

  聲音壓得極低,院裡沒人聽清半個字。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還給周嬸,一言不發,重新坐回爐邊翻烤紅薯。

  許念重新靠回許柚柚腿邊,小小的身子微微蜷著,打了個淺淺的哈欠。

  小院暖意融融。

  紅薯的甜香、烤橘子的清香、淡淡的炭火氣,溫柔交織在一起。

  廊下的小風車被晚風推著,呼呼悠悠不停轉動。

  天色徹底沉了下來,墨色夜空籠罩小院。

  唯有一爐炭火,明明亮亮,暖著一院的人。

  許柚柚靜靜坐在爐火邊,看著眼前熱熱鬧鬧、安穩平和的一家人。

  不由回想,劉長生問自己的話,她一直知道自己要什麼,眼前的畫面就是她想要的。

  歲歲安穩,家人歲歲團圓。

  燕舟側頭看了她一眼,拿著一串甜膩的棉花糖遞了過去。

  爐火灼灼,晚風溫柔。

  夜色深沉,歲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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