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淨陽真人與明塵真人！
第114章 淨陽真人與明塵真人！
陳墨與蕭曦月二人雖心有疑竇，卻未有半分退縮之意。
蕭曦月既已認定夫唱婦隨，便是刀山火海也願同往。
陳墨則是藝高膽大，恃手中底牌在身，誓要將這思過崖的秘辛探個水落石出。
二人屏氣凝神，斂去周身氣息，沿著黑漆漆的甬道緩緩向內探去。
越往深處行，陰森腐臭之氣愈發濃重，還混著屍骸惡味，熏得人胸腑翻騰，幾欲作嘔。
陳墨指尖微動，掌心泛起一抹柔和靈光，驅散周遭黑暗。
借這微光望去，甬道兩側遍地皆是森森白骨與尚未完全腐爛的屍身。
或已成枯骨，或尚余殘軀，身上蜀山道袍早已腐朽不堪，辨不清年代。
這些屍身死狀千奇百怪，有的橫劍自刎，有的則肢體殘缺。
再看黑沉沉的岩壁之上，布滿密密麻麻的刻痕，深者如刀削斧鑿，淺者若蛛絲劃痕。
大多模糊不清，唯有零星字跡尚可辨認：恨、殺、道、魔————
每一個字都力透石壁，透著刻字之人臨死前的無盡苦楚。
蕭曦月望著眼前景象，臉色愈發蒼白，緊緊攥著陳墨的手。
這裡哪裡是什麼思過崖？分明是一處吞噬生靈的人間地獄！
正行間，忽聞洞窟極深處傳來一陣低沉咆哮，中氣十足。
雖裹挾著癲狂之意，卻與先前蒼老沙啞的怪笑截然不同，顯然並非同一人所發。
那聲音怒喝出聲，震得甬道岩壁震顫不止：「師祖！你這老不死的妖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這便送你上路，好讓你去地下向蜀山列祖列宗懺悔罪孽！」
這一聲喝罵如平地驚雷，餘音不絕。
蕭曦月聞言，嬌軀一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失聲驚呼：「這聲音————是掌門淨陽真人的聲音！錯不了，定然是淨陽師伯！」
二人對視一眼，當即加快腳步，循著聲音源頭疾沖而去。
穿過一條逼仄石縫，眼前豁然開朗一洞窟最深處竟是一座巨大石室。
石室不知幾許高處，有一束昏黃陽光斜斜射落。
陳墨凝目向光亮處望去，一位身材高大的道士正狂舞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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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士身上象徵蜀山掌門的紫金八卦袍，早已破爛不堪，碎成布條掛在身上，沾滿血污。
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白髮，如今蓬頭垢面，亂若荒草。
他手中未持任何法器，只是胡亂揮舞雙臂，厲聲喝罵不絕。
哪裡還有半分正道掌門的風範？
蕭曦月見狀，心頭大慟，忍不住上前一步，顫聲喚道：「淨陽師伯！弟子曦月在此！您————您這是怎麼了？」
然而，淨陽真人卻似聾聵一般，對她的呼喚充耳不聞。
他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口中念念有詞，時而激昂，時而低沉，狀若瘋魔：「除魔衛道，乃我輩修士本分！殺！凡為妖邪，皆當誅滅！」
「何為正？何為邪？大道昭昭，唯我獨行！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吾乃蜀山掌門！上下山門，皆需聽我號令！違令者，殺無赦！」
隨著他的狂吼，周身竟隱隱有正氣流轉激盪。
只是這正氣雖看似精純，卻透著說不出的邪性，顯然早已偏離正途，淪為偏執妄念的附庸。
陳墨目光一掃，心中已然明了：
這淨陽真人，定是修煉《惡業執妄證道訣》時心志不堅，被執念所縛，墜入瘋魔之境。
如今他腦海中只剩無盡妄念，早已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陳墨的目光又越過淨陽真人，投向邊緣一處極為幽暗的角落。
陰影之中，竟還盤坐著一人，若非仔細審視，幾乎要將其誤認為亂石。
那是個枯槁到極致的老叟，渾身上下瘦得只剩皮包骨頭。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這老叟的琵琶骨與四肢百骸，竟被九根粗如兒臂的玄鐵鎖鏈死死貫穿。
鎖鏈另一端深深釘入岩壁，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老叟周身毫無修為波動，也無半分生機流轉。
可陳墨見此情形，心中卻猛地一跳這老叟，赫然便是《惡業執妄證道訣》的創始者，明塵真人！
這傳說中的人物，竟真的在這暗無天日的思過崖底，被鎖鏈鎖骨，苟延殘喘至今！
明塵真人雖未動彈，口中卻喋喋不休，發出陣陣怪笑：「嘻嘻嘻————你這不成器的小兒！連我這把苟延殘喘的老骨頭都殺不死，還妄想殺盡天下妖邪？真是天大的笑話！」
「四年了————整整四年！你就只凝出這點不倫不類的正氣？嘿嘿，依我看，這蜀山掌門之位你也別坐了，乖乖留在這兒，陪我這老東西一同爛在這泥地里，豈不快哉！」
淨陽真人聞言，癲狂之意更甚，雙目赤紅如血，嘶吼道：「閉嘴！老匹夫！我乃蜀山掌門！我修的是無上正道！我已經修成了！啊啊啊啊啊啊蕭曦月望著眼前這幕慘劇，心如刀絞。
一位是她敬重有加的掌門師伯，一位是宗門傳說中的祖師爺。
二人如今竟落得這般悽慘下場，相互折磨，人不人鬼不鬼。
她心中不忍，當即便要衝上前去，試圖勸阻淨陽真人，哪怕能讓他清醒片刻也好。
「不可！」一隻大手橫空而出，穩穩攔住她的去路。
陳墨神色凝重，沉聲道：「曦月，冷靜些！他已然瘋魔，心智盡失。你此刻貿然上前，他認不出你，只會將你當作心魔妖邪，悍然出手。若是暴起發難，威力不容小覷，我未必能護你周全。」
蕭曦月早已淚眼婆娑，緊緊抓住陳墨的手臂，哀求道：「可是————可是他是掌門啊！若是他就這樣瘋死在這裡，蜀山千年基業該如何是好？公子，你手段通天，求你一定要想辦法喚醒淨陽師伯！」
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陳墨心中暗嘆：這傻丫頭，到了這般境地，依舊心系宗門。
也罷，既已踏入這思過崖，這渾水便索性趟到底，看看這功法背後究竟藏著何等秘辛。
「你先別急。」陳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撫。
「我先試試他的深淺，看看能否以外力刺激，讓他恢復幾分神智。」
說罷，陳墨鬆開蕭曦月的手，當即催動《惡業執妄證道訣》。
他周身陡然爆發出純正無比的正氣！
正氣流轉間，帶著滌盪邪祟的磅礴威勢，將昏暗的石室照得通亮。
正在發瘋的淨陽真人和陰影中的明塵真人，齊齊一愣。
二人緩緩轉過頭，目光如炬，眼中滿是震驚。
陳墨負手而立，神色淡然，朗聲道：「晚輩陳墨，聞二位前輩在此論道，心嚮往之，特來討教一二。
淨陽真人死死盯著陳墨周身流轉的正氣，臉上的瘋狂之色竟有片刻清明。
他張大嘴巴，指著陳墨，聲音顫抖：「你————你這小子————這氣息————怎麼可能？你並非蜀山弟子，體內無半點蜀山道法根基，如何能修成此訣？」
「我在此與明塵師祖枯坐數年，日夜苦修，受盡折磨，都未能窺得此法精髓，修出的不過是些似是而非的東西————你————你莫不是心魔化形，用什麼障眼法欺瞞於我？！」
說到最後，他再次變得語無倫次，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刺激得不輕。
然而，未等陳墨開口回應，那一直盤坐著的明塵真人，卻猛地從陰影中掠出！
縱使玄鐵鎖鏈貫骨，也絲毫未影響他出手的迅捷。
他枯瘦手臂一揮，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半截殘劍。
明塵真人一劍揮出，石室內陰風倒卷，塵埃驟停。
無匹的浩然正氣混著貫徹天地的凜冽殺意，鋪天蓋地向陳墨席捲而來！
勢要將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連同心神帶著道體，一併誅殺，碾為齏粉！
「公子小心！」蕭曦月嚇得花容失色，失聲驚呼，眼瞧著便要衝上前去。
面對這恐怖絕倫的一劍，陳墨卻未退半步，甚至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雖曾與欽天監國師洛玉珩、玉虛仙尊裴語寒等大能對峙，卻從未有過今日這般壓迫感。
但此刻湧上陳墨心頭的，並非恐懼，而是幾乎要令他渾身戰慄的興奮！
沒錯，是興奮！
眼前這老人，在暗無天日的石室中苟延殘喘百年，淪為鎖在岩壁上的枯骨，尚且能爆發出這般毀天滅地的威勢。
這便意味著，《惡業執妄證道訣》的上限，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這便是此法的極致嗎？好！好得很！」陳墨眼中精光爆射，心中狂吼。
「今日我若能窺得此法真諦，日後勤加苦修，百年之後，定然不弱於他！甚至————超越他！」
念及此處，陳墨不退反進，高聲喝道：「曦月！退遠些！」
話音未落，他毫無保留，元嬰修為全力爆發，體內正氣噴發湧出。
雙手亦是快速結印，不閃不避，竟是要以硬碰硬，拼盡全力格擋這一劍！
一聲巨響在洞窟中炸開，正氣與正氣猛烈碰撞，整個思過崖底劇烈搖晃起來。
岩壁簌簌作響，無數碎石從頭頂墜落。
陳墨雖被巨力震得連退數步，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依舊穩穩站立，未曾倒下。
周身正氣雖有黯淡，卻依舊凝而不散。
而明塵真人，則被玄鐵鎖鏈拉扯著，重重跌回陰影之中。
他發出陣陣咳嗽聲，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這一劍也耗去不少力氣。
一旁的淨陽真人，早已目瞪口呆，先前的癲狂之意蕩然無存。
他死死盯著屹立不倒的陳墨，神色變幻不定。
若是先前陳墨的正氣尚可被視作障眼法，那麼硬撼明塵真人全力一劍而不死的威勢，斷然做不了假。
那確確實實，是最為純正、最為凝練的《惡業執妄證道訣》正氣！
淨陽真人口中喃喃自語，幽幽說道：「為何————為何你能修成？我乃蜀山掌門！身登真人」之境！論天資，放眼整個蜀山，誰能及我？論修為，早已臻至大成之境！饒是如此，我在這思過崖底閉關苦修四載，到頭來也只窺得一絲絲皮毛————」
「可你————你一個宗門之外的小子，既無蜀山門規傳承加持，亦無宗門天材地寶滋養，為何能將這功法修到這般境地？！」
時間，只覺自己這四載苦修，這四載煎熬，竟成一場徹頭徹尾的天大笑話！
他與陳墨之間的正氣差距，竟如路邊泥濘野溝之於浩瀚無垠的滄海。
雲泥之別，判若霄壤，連望其項背的資格都沒有！
淨陽真人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額角青筋暴起，狀若瘋魔，聲嘶力竭地朝著陳墨咆哮而出：「這是為何？！你說！這到底是為何啊啊啊啊啊陳墨立在原地，衣袂飄動，神色卻依舊淡然。
他微微頷首，口中輕描淡寫地自謙道：「真人言重了。大道萬千，殊途同歸，晚輩不過是偶窺門徑，僥倖觸碰到這功法的皮毛罷了，算不得什麼造詣。」
一旁的明塵真人見狀，當即拄劍狂笑，笑聲桀桀刺耳：「淨陽小兒，你還妄稱蜀山掌門，妄為真人之境？莫說四年，便是四十年，你苦修到油盡燈枯，也接不住老夫一劍！」
「難不成蜀山已然衰落至此，竟出了你這般連黃毛小子都比不上的廢物？你這掌門之位，怕是
坐得太窩囊！」
這番話不啻於火上澆油，本就理智盡喪的淨陽真人更是雙目赤紅欲裂。
他喉間嘶吼一聲，便不管不顧地朝著陳墨猛撲過來。
雙拳青筋暴起，勢要將眼前這黑髮少年郎活活撕碎。
陳墨足尖輕輕一點，身形便錯開三尺之距，避過淨陽真人的雷霆一擊。
他旋身立定，袖袍順勢輕揚，浩然正氣隨之盪開。
隨即掌心微合，慈航劍意絲絲縷縷匯入掌心。
對著跟蹌撲空、身形不穩的淨陽真人，抬手便揮出一掌，口中沉聲低語：「前輩！得罪了！」
掌風落處，不見半分殺伐之氣，慈航劍意混著正氣徑直沒入淨陽真人胸膛。
淨陽真人悶哼一聲，渾身劇震，眼中赤紅之色也緩緩褪去幾分，終是恢復些許清明神智。
他怔怔立在原地，望著陳墨的眼神，滿是茫然。
一旁的明塵真人見此情形，先是一愣，隨即仰頭放聲大笑。
他拍著大腿，連聲高呼：「好！好！好！當真是好！好一個慈悲化業障，好一個以正破邪！淨陽小兒，你睜大狗眼瞧清楚了！這才是《惡業執妄證道訣》的真諦！」
「你以為這功法是讓你殺殺殺、以殺證道？錯！大錯特錯！此道的根，從不是殺伐，而是勘破惡業、化去執念！你小子苦修四年，連這最淺顯的道統根由都參不透嗎！」
「桀桀桀————小子！快過來！讓老夫好好端詳端詳你的根骨！」
陳墨與蕭曦月二人雖心有疑竇，卻未有半分退縮之意。
蕭曦月既已認定夫唱婦隨，便是刀山火海也願同往。
陳墨則是藝高膽大，恃手中底牌在身，誓要將這思過崖的秘辛探個水落石出。
二人屏氣凝神，斂去周身氣息，沿著黑漆漆的甬道緩緩向內探去。
越往深處行，陰森腐臭之氣愈發濃重，還混著屍骸惡味，熏得人胸腑翻騰，幾欲作嘔。
陳墨指尖微動，掌心泛起一抹柔和靈光，驅散周遭黑暗。
借這微光望去，甬道兩側遍地皆是森森白骨與尚未完全腐爛的屍身。
或已成枯骨，或尚余殘軀，身上蜀山道袍早已腐朽不堪，辨不清年代。
這些屍身死狀千奇百怪，有的橫劍自刎，有的則肢體殘缺。
再看黑沉沉的岩壁之上，布滿密密麻麻的刻痕，深者如刀削斧鑿，淺者若蛛絲劃痕。
大多模糊不清，唯有零星字跡尚可辨認：恨、殺、道、魔————
每一個字都力透石壁，透著刻字之人臨死前的無盡苦楚。
蕭曦月望著眼前景象，臉色愈發蒼白，緊緊攥著陳墨的手。
這裡哪裡是什麼思過崖？分明是一處吞噬生靈的人間地獄！
正行間，忽聞洞窟極深處傳來一陣低沉咆哮，中氣十足。
雖裹挾著癲狂之意，卻與先前蒼老沙啞的怪笑截然不同，顯然並非同一人所發。
那聲音怒喝出聲，震得甬道岩壁震顫不止：「師祖！你這老不死的妖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這便送你上路，好讓你去地下向蜀山列祖列宗懺悔罪孽！」
這一聲喝罵如平地驚雷，餘音不絕。
蕭曦月聞言，嬌軀一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失聲驚呼：「這聲音————是掌門淨陽真人的聲音！錯不了，定然是淨陽師伯！」
二人對視一眼，當即加快腳步，循著聲音源頭疾沖而去。
穿過一條逼仄石縫，眼前豁然開朗一洞窟最深處竟是一座巨大石室。
石室不知幾許高處，有一束昏黃陽光斜斜射落。
陳墨凝目向光亮處望去，一位身材高大的道士正狂舞不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道士身上象徵蜀山掌門的紫金八卦袍，早已破爛不堪，碎成布條掛在身上，沾滿血污。
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白髮，如今蓬頭垢面，亂若荒草。
他手中未持任何法器，只是胡亂揮舞雙臂，厲聲喝罵不絕。
哪裡還有半分正道掌門的風範？
蕭曦月見狀，心頭大慟，忍不住上前一步，顫聲喚道：「淨陽師伯！弟子曦月在此！您————您這是怎麼了？」
然而，淨陽真人卻似聾聵一般，對她的呼喚充耳不聞。
他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口中念念有詞，時而激昂，時而低沉，狀若瘋魔：「除魔衛道，乃我輩修士本分！殺！凡為妖邪，皆當誅滅！」
「何為正？何為邪？大道昭昭，唯我獨行！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吾乃蜀山掌門！上下山門，皆需聽我號令！違令者，殺無赦！」
隨著他的狂吼，周身竟隱隱有正氣流轉激盪。
只是這正氣雖看似精純，卻透著說不出的邪性，顯然早已偏離正途，淪為偏執妄念的附庸。
陳墨目光一掃，心中已然明了：
這淨陽真人，定是修煉《惡業執妄證道訣》時心志不堅，被執念所縛，墜入瘋魔之境。
如今他腦海中只剩無盡妄念，早已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陳墨的目光又越過淨陽真人，投向邊緣一處極為幽暗的角落。
陰影之中，竟還盤坐著一人，若非仔細審視，幾乎要將其誤認為亂石。
那是個枯槁到極致的老叟，渾身上下瘦得只剩皮包骨頭。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這老叟的琵琶骨與四肢百骸，竟被九根粗如兒臂的玄鐵鎖鏈死死貫穿。
鎖鏈另一端深深釘入岩壁，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老叟周身毫無修為波動，也無半分生機流轉。
可陳墨見此情形，心中卻猛地一跳這老叟，赫然便是《惡業執妄證道訣》的創始者，明塵真人！
這傳說中的人物，竟真的在這暗無天日的思過崖底，被鎖鏈鎖骨，苟延殘喘至今！
明塵真人雖未動彈，口中卻喋喋不休，發出陣陣怪笑：「嘻嘻嘻————你這不成器的小兒！連我這把苟延殘喘的老骨頭都殺不死，還妄想殺盡天下妖邪？真是天大的笑話！」
「四年了————整整四年！你就只凝出這點不倫不類的正氣？嘿嘿，依我看，這蜀山掌門之位你也別坐了，乖乖留在這兒，陪我這老東西一同爛在這泥地里，豈不快哉！」
淨陽真人聞言，癲狂之意更甚，雙目赤紅如血，嘶吼道：「閉嘴！老匹夫！我乃蜀山掌門！我修的是無上正道！我已經修成了！啊啊啊啊啊啊蕭曦月望著眼前這幕慘劇，心如刀絞。
一位是她敬重有加的掌門師伯，一位是宗門傳說中的祖師爺。
二人如今竟落得這般悽慘下場，相互折磨，人不人鬼不鬼。
她心中不忍，當即便要衝上前去，試圖勸阻淨陽真人，哪怕能讓他清醒片刻也好。
「不可！」一隻大手橫空而出，穩穩攔住她的去路。
陳墨神色凝重，沉聲道：「曦月，冷靜些！他已然瘋魔，心智盡失。你此刻貿然上前，他認不出你，只會將你當作心魔妖邪，悍然出手。若是暴起發難，威力不容小覷，我未必能護你周全。」
蕭曦月早已淚眼婆娑，緊緊抓住陳墨的手臂，哀求道：「可是————可是他是掌門啊！若是他就這樣瘋死在這裡，蜀山千年基業該如何是好？公子，你手段通天，求你一定要想辦法喚醒淨陽師伯！」
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陳墨心中暗嘆：這傻丫頭，到了這般境地，依舊心系宗門。
也罷，既已踏入這思過崖，這渾水便索性趟到底，看看這功法背後究竟藏著何等秘辛。
「你先別急。」陳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撫。
「我先試試他的深淺，看看能否以外力刺激，讓他恢復幾分神智。」
說罷，陳墨鬆開蕭曦月的手，當即催動《惡業執妄證道訣》。
他周身陡然爆發出純正無比的正氣！
正氣流轉間，帶著滌盪邪祟的磅礴威勢，將昏暗的石室照得通亮。
正在發瘋的淨陽真人和陰影中的明塵真人，齊齊一愣。
二人緩緩轉過頭，目光如炬，眼中滿是震驚。
陳墨負手而立，神色淡然，朗聲道：「晚輩陳墨，聞二位前輩在此論道，心嚮往之，特來討教一二。
淨陽真人死死盯著陳墨周身流轉的正氣，臉上的瘋狂之色竟有片刻清明。
他張大嘴巴，指著陳墨，聲音顫抖：「你————你這小子————這氣息————怎麼可能？你並非蜀山弟子，體內無半點蜀山道法根基，如何能修成此訣？」
「我在此與明塵師祖枯坐數年，日夜苦修，受盡折磨，都未能窺得此法精髓，修出的不過是些似是而非的東西————你————你莫不是心魔化形，用什麼障眼法欺瞞於我？！」
說到最後，他再次變得語無倫次，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刺激得不輕。
然而，未等陳墨開口回應，那一直盤坐著的明塵真人，卻猛地從陰影中掠出！
縱使玄鐵鎖鏈貫骨，也絲毫未影響他出手的迅捷。
他枯瘦手臂一揮，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半截殘劍。
明塵真人一劍揮出，石室內陰風倒卷，塵埃驟停。
無匹的浩然正氣混著貫徹天地的凜冽殺意，鋪天蓋地向陳墨席捲而來！
勢要將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連同心神帶著道體，一併誅殺，碾為齏粉！
「公子小心！」蕭曦月嚇得花容失色，失聲驚呼，眼瞧著便要衝上前去。
面對這恐怖絕倫的一劍，陳墨卻未退半步，甚至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雖曾與欽天監國師洛玉珩、玉虛仙尊裴語寒等大能對峙，卻從未有過今日這般壓迫感。
但此刻湧上陳墨心頭的，並非恐懼，而是幾乎要令他渾身戰慄的興奮！
沒錯，是興奮！
眼前這老人，在暗無天日的石室中苟延殘喘百年，淪為鎖在岩壁上的枯骨，尚且能爆發出這般毀天滅地的威勢。
這便意味著，《惡業執妄證道訣》的上限，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這便是此法的極致嗎？好！好得很！」陳墨眼中精光爆射，心中狂吼。
「今日我若能窺得此法真諦，日後勤加苦修，百年之後，定然不弱於他！甚至————超越他！」
念及此處，陳墨不退反進，高聲喝道：「曦月！退遠些！」
話音未落，他毫無保留，元嬰修為全力爆發，體內正氣噴發湧出。
雙手亦是快速結印，不閃不避，竟是要以硬碰硬，拼盡全力格擋這一劍！
一聲巨響在洞窟中炸開，正氣與正氣猛烈碰撞，整個思過崖底劇烈搖晃起來。
岩壁簌簌作響，無數碎石從頭頂墜落。
陳墨雖被巨力震得連退數步，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依舊穩穩站立，未曾倒下。
周身正氣雖有黯淡，卻依舊凝而不散。
而明塵真人，則被玄鐵鎖鏈拉扯著，重重跌回陰影之中。
他發出陣陣咳嗽聲，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這一劍也耗去不少力氣。
一旁的淨陽真人，早已目瞪口呆，先前的癲狂之意蕩然無存。
他死死盯著屹立不倒的陳墨，神色變幻不定。
若是先前陳墨的正氣尚可被視作障眼法，那麼硬撼明塵真人全力一劍而不死的威勢，斷然做不了假。
那確確實實，是最為純正、最為凝練的《惡業執妄證道訣》正氣！
淨陽真人口中喃喃自語，幽幽說道：「為何————為何你能修成？我乃蜀山掌門！身登真人」之境！論天資，放眼整個蜀山，誰能及我？論修為，早已臻至大成之境！饒是如此，我在這思過崖底閉關苦修四載，到頭來也只窺得一絲絲皮毛————」
「可你————你一個宗門之外的小子，既無蜀山門規傳承加持，亦無宗門天材地寶滋養，為何能將這功法修到這般境地？！」
時間，只覺自己這四載苦修，這四載煎熬，竟成一場徹頭徹尾的天大笑話！
他與陳墨之間的正氣差距，竟如路邊泥濘野溝之於浩瀚無垠的滄海。
雲泥之別，判若霄壤，連望其項背的資格都沒有！
淨陽真人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額角青筋暴起，狀若瘋魔，聲嘶力竭地朝著陳墨咆哮而出：「這是為何？！你說！這到底是為何啊啊啊啊啊陳墨立在原地，衣袂飄動，神色卻依舊淡然。
他微微頷首，口中輕描淡寫地自謙道：「真人言重了。大道萬千，殊途同歸，晚輩不過是偶窺門徑，僥倖觸碰到這功法的皮毛罷了，算不得什麼造詣。」
一旁的明塵真人見狀，當即拄劍狂笑，笑聲桀桀刺耳：「淨陽小兒，你還妄稱蜀山掌門，妄為真人之境？莫說四年，便是四十年，你苦修到油盡燈枯，也接不住老夫一劍！」
「難不成蜀山已然衰落至此，竟出了你這般連黃毛小子都比不上的廢物？你這掌門之位，怕是
坐得太窩囊！」
這番話不啻於火上澆油，本就理智盡喪的淨陽真人更是雙目赤紅欲裂。
他喉間嘶吼一聲，便不管不顧地朝著陳墨猛撲過來。
雙拳青筋暴起，勢要將眼前這黑髮少年郎活活撕碎。
陳墨足尖輕輕一點，身形便錯開三尺之距，避過淨陽真人的雷霆一擊。
他旋身立定，袖袍順勢輕揚，浩然正氣隨之盪開。
隨即掌心微合，慈航劍意絲絲縷縷匯入掌心。
對著跟蹌撲空、身形不穩的淨陽真人，抬手便揮出一掌，口中沉聲低語：「前輩！得罪了！」
掌風落處，不見半分殺伐之氣，慈航劍意混著正氣徑直沒入淨陽真人胸膛。
淨陽真人悶哼一聲，渾身劇震，眼中赤紅之色也緩緩褪去幾分，終是恢復些許清明神智。
他怔怔立在原地，望著陳墨的眼神，滿是茫然。
一旁的明塵真人見此情形，先是一愣，隨即仰頭放聲大笑。
他拍著大腿，連聲高呼：「好！好！好！當真是好！好一個慈悲化業障，好一個以正破邪！淨陽小兒，你睜大狗眼瞧清楚了！這才是《惡業執妄證道訣》的真諦！」
「你以為這功法是讓你殺殺殺、以殺證道？錯！大錯特錯！此道的根，從不是殺伐，而是勘破惡業、化去執念！你小子苦修四年，連這最淺顯的道統根由都參不透嗎！」
「桀桀桀————小子！快過來！讓老夫好好端詳端詳你的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