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屍皇舊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霧很稠。

  像化不開的墨汁。

  又像某種活著的粘液,裹在身上,陰冷濕滑。

  周陽睜開眼。

  視線被黑色的霧氣吞沒,只能看清身前三尺的距離。

  腳下踩著的不是實地。

  是一塊懸空的斷崖,邊緣布滿青苔,滑膩得很。

  「咳咳。」

  秦霜在他身後落定。

  她捂著嘴,眉頭皺得很緊。

  這地方的味道實在不好聞。

  腐爛的肉味,夾雜著生鐵鏽蝕的腥氣。

  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香味。

  像是有人把一百斤糖倒進了屍坑裡,在那兒慢慢熬煮。

  「這味道……」

  秦霜把劍抱在胸前,劍尖指地。

  「比亂葬崗還衝。」

  周陽沒說話。

  他在發抖。

  不是冷。

  是系統在抖。

  那股震顫感順著脊椎骨往上爬,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血管里亂竄。

  視野邊緣的淡藍色光幕,此時正瘋狂閃爍,一行行紅色的警告代碼像瀑布一樣刷下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警告:檢測到高能反應。】

  【警告:宿主當前壽命餘額不足以支撐……】

  【警告:……】

  周陽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提示關掉。

  怕什麼。

  只要不死,就能活。

  只要能活,就能賺。

  「跟緊我。」

  周陽低聲說了一句。

  聲音很輕,剛出口就被周圍的霧氣吞噬了大半。

  他拔出了刀。

  刀身在黑暗中划過一道冷光。

  刀名「斷罪」。

  是他搶來的,也是他買來的。

  「嗯。」

  秦霜應了一聲。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周陽身邊靠了靠。

  肩膀幾乎挨著肩膀。

  能感覺到彼此身上的溫度。

  在這死寂的深淵裡,這點溫度是唯一的活氣。

  兩人沿著斷崖往前走。

  路很窄。

  一邊是漆黑的岩壁,另一邊是深不見底的虛空。

  偶爾有風從下面吹上來。

  嗚嗚咽咽的。

  像有人在哭。

  「沙沙。」

  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

  脆響。

  周陽低頭。

  是一截骨頭。

  白森森的,已經被風化得很脆了。

  看不出是人的還是獸的。

  「這裡死過不少人。」

  秦霜看了一眼。

  語氣很淡。

  她是錦衣衛,見過太多死人。

  「死的人越多,說明寶貝越好。」

  周陽用腳尖把那截骨頭踢下深淵。

  骨頭滾落,半天沒聽到回聲。

  「方天那老狐狸,最喜歡藏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

  周陽說著,鼻子動了動。

  那股甜膩的腐臭味里,藏著一絲極淡的檀香。

  那是方天特有的味道。

  那個老東西,講究得很。

  殺人前要焚香,殺人後要沐浴。

  哪怕成了屍皇,這臭毛病也沒改。

  「他在哪?」

  秦霜問。

  「不知道。」

  周陽眯著眼,看著前方翻滾的霧氣。

  「但這味道,是新鮮的。」

  「最多,也就死了三五十年。」

  對於修行者來說,三五十年,不過打個盹的功夫。

  這味道還沒散盡。

  說明方天死前,來過這。

  甚至,這就可能是他的葬身之地。

  突然。

  周陽停住了腳步。

  他抬手,向後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秦霜瞬間止步。

  手中的長劍微微抬起,劍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寒霜。

  周圍的風停了。

  原本還在嗚咽的風聲,突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個深淵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心臟跳動的聲音。

  咚。咚。咚。

  「左邊三點鐘方向。」

  周陽嘴唇微動。

  沒有回頭。

  他的刀尖慢慢下垂,身體微微下蹲。

  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幾個?」

  秦霜的聲音冷得像冰。

  「一群。」

  周陽咧嘴一笑。

  「聽聲音,胃口不小。」

  話音剛落。

  左邊的黑霧猛地炸開。

  沒有嘶吼。

  沒有咆哮。

  只有利爪撕裂空氣的尖嘯聲。

  唰唰唰!

  十幾道黑影,快得像閃電,直撲兩人面門。

  看不清模樣。

  只能看見一對慘白的眼珠,還有滿嘴交錯的獠牙。

  像人。

  又像狼。

  但脖子上長著的不是頭,而是一團扭曲的肉瘤。

  「屍狼?」

  秦霜眼神一凝。

  劍光出鞘。

  冰藍色的劍氣瞬間爆發,像一朵在黑暗中盛開的蓮花。

  寒氣逼人。

  沖在最前面的兩頭屍狼瞬間被凍成冰雕。

  啪。

  碎成了一地冰渣。

  但後面的屍狼根本不怕死。

  它們踩著同類的屍體,依舊瘋狂撲來。

  「別省力氣。」

  周陽低喝一聲。

  他沒動。

  只是看著那些撲過來的黑影。

  腦海中,系統的倒計時開始跳動。

  【燃燒壽命:三天。】

  【推衍開始:目標——深淵屍狼。】

  一瞬間。

  世界慢了下來。

  周陽能看清屍狼每一根肌肉的顫動,能看清它們獠牙上掛著的唾液,甚至能看清它們那一瞬間進攻的軌跡。

  弱點在哪?

  不在頭。

  不在心。

  在脖子上那團肉瘤的正中間。

  有一根紅色的血管在搏動。

  「那裡。」

  周陽動了。

  刀光如練。

  快得看不清刀身,只能看見一道殘影在黑暗中划過。

  嗤嗤嗤。

  十幾聲輕響。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響起。

  那些撲到半空中的屍狼,動作突然僵住。

  它們眼中的凶光還沒散去,身體卻從中間整齊地分成了兩半。

  污血灑了一地。

  沒有落地。

  就在半空中蒸發成了紅霧。

  「好刀法。」

  秦霜收劍。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眼神里多了一絲讚許。

  兩人配合了這麼久,這種默契早就刻進了骨頭裡。

  她負責控場和封凍。

  周陽負責收割和破局。

  「省著點夸。」

  周陽甩了甩刀上的血跡。

  「這才剛進門。」

  他蹲下身,伸手在一灘還沒蒸發的血跡上抹了一把。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獲得壽命值:12天。】

  「還算有點進帳。」

  周陽站起身,把手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

  「走吧。」

  「老朋友還在前面等著呢。」

  兩人繼續深入。

  越往裡走,那股檀香味就越濃。

  周圍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文字。

  不是字。

  更像是某種圖騰。

  扭曲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個猙獰的鬼臉。

  有些鬼臉的眼睛位置,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

  在黑暗中閃爍著妖異的光。

  「這是天理教的符文。」

  秦霜認得這些東西。

  她在追查天理教這麼多年,沒少和這些東西打交道。

  「方天是天理教的香主。」

  周陽盯著那些鬼臉看。

  「但這地方,比天理教的歷史還要久。」

  「這黑塔,怕是早在天理教之前就有了。」

  方天不過是個撿漏的。

  或者說,他是被選中用來祭塔的「鑰匙」。

  走到斷崖的盡頭。

  路斷了。

  前面是一座懸空的石橋。

  沒有欄杆。

  橋身只有三尺寬,橫跨在兩座峭壁之間。

  橋下是翻滾的黑霧。

  隱約能看見巨大的陰影在霧氣里遊動。

  那是大傢伙。

  「過得去嗎?」

  秦霜看了一眼那座橋。

  「過不去也得過。」

  周陽聳聳肩。

  「除非你想游過去。」

  他剛邁出一步。

  腳下的石橋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咚!

  一聲悶響。

  從深淵底下傳來。

  緊接著,一隻巨大的爪子,扒住了石橋的邊緣。

  那爪子足有水缸那麼粗。

  上面覆蓋著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鱗片都像是一面盾牌。

  「這地方還真是熱情好客。」

  周陽罵了一句。

  「踩穩了!」

  他大喊一聲。

  身形一晃,整個人像只燕子一樣沖了出去。

  秦霜緊隨其後。

  兩人剛衝過橋身的一半。

  那怪物終於露出了真容。

  一條長著翅膀的巨蟒。

  沒有眼睛。

  只有一張長滿利齒的大嘴。

  它仰起頭,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聲波像實質一樣撞在石橋上。

  咔嚓。

  石橋裂開了一道縫隙。

  「跑!」

  周陽頭也不回。

  燃燒壽命。

  再燒十天。

  速度瞬間暴增。

  他在秦霜的背上推了一把。

  借著這股力,秦霜整個人飛了出去,穩穩落在對岸。

  周陽腳尖在斷橋上一點。

  身形騰空而起。

  那巨蟒的大嘴已經咬了過來。

  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周陽不退反進。

  人在空中,無法借力。

  但他不在乎。

  刀出鞘。

  這一次,刀身上泛著紅光。

  那是燃燒壽命帶來的高溫。

  「給老子滾下去!」

  周陽怒吼一聲。

  一刀斬在巨蟒的上顎。

  噗嗤。

  刀鋒入肉三寸。

  黑血噴涌。

  巨蟒吃痛,猛地一甩頭。

  周陽借著這股甩動的力量,像炮彈一樣被甩向了對岸。

  砰。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

  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咳咳……」

  周陽爬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真他娘的疼。」

  對岸的巨蟒還在發狂,撞得斷橋碎石亂飛。

  但過不來了。

  「沒事吧?」

  秦霜跑過來,扶住他。

  手有點抖。

  「沒事。」

  周陽拍了拍身上的土。

  「就是有點虧。」

  「那一刀,沒砍死它。」

  少賺了好幾百年的壽命。

  周陽心裡有些肉疼。

  但他很快就被眼前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這裡是一個平台。

  平台的盡頭,是一扇門。

  一扇巨大的黑色金屬門。

  上面沒有任何花紋。

  只有一個凹槽。

  那凹槽的形狀,像是一根手指。

  修長,骨節分明。

  周陽走到門前。

  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屬表面。

  系統在瘋狂尖叫。

  【發現關鍵物品:屍皇指骨。】

  【檢測到高濃度能量反應。】

  「找著了。」

  周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角落。

  那裡坐著一具屍體。

  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長袍,那是天理教香主的服飾。

  屍體已經乾枯了,像是一截枯木。

  但他的一隻手,卻高高舉起。

  那隻手的小拇指,不見了。

  切口平整。

  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掰斷的。

  「方天。」

  周陽走到屍體面前。

  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即使成了乾屍,這張臉上依然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像是死前還在嘲笑什麼。

  「老狐狸。」

  「原來你也被人給算計了。」

  周陽蹲下身。

  在屍體的懷裡摸索了一陣。

  摸出了一塊令牌。

  天理教香主令。

  還有一個小巧的玉瓶。

  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粒紅色的丹藥。

  屍元丹。

  好東西。

  能在這個鬼地方保住最後一口氣。

  「你把手指留給了門,把命留給了這深淵。」

  周陽把東西收進懷裡。

  「剩下的,就都歸我了吧。」

  他站起身。

  走到屍體那隻舉起的手邊。

  看著那斷掉的小拇指切口。

  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是否燃燒壽命,逆向推演斷指位置?】

  「不用推演。」

  周陽冷笑。

  他伸手抓住屍體的手腕。

  用力一掰。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

  在那乾枯的袖口裡,掉出來一樣東西。

  不是手指。

  而是一根黑色的鐵針。

  針尾刻著極其細密的紋路。

  「鑰匙不是手指。」

  周陽把鐵針捏在手裡。

  「真正的鑰匙,是你藏在袖子裡的這根『定魂針』。」

  方天至死都沒把這根針拿出來。

  他是想告訴後來者:

  想進這扇門,得付出代價。

  或者是,他在報復這扇門的主人。

  「聰明。」

  周陽把鐵針插進大門的凹槽里。

  不大不小。

  剛好嚴絲合縫。

  轟隆隆……

  沉重的摩擦聲響起。

  黑色的金屬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腐朽的氣息,從門後涌了出來。

  那裡面沒有光。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的最深處。

  有一點金色的光芒。

  在閃爍。

  像是某種活物呼吸時的光芒。

  「看來。」

  周陽回頭看了一眼秦霜。

  「我們的好運氣,才剛剛開始。」

  秦霜握緊了劍。

  她看著那片黑暗。

  眼神堅定。

  「只要你在。」

  「我就敢闖。」

  周陽笑了。

  他大步跨過門檻。

  走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這一次。

  他是真的要去撈一筆大的了。

  哪怕是閻王爺的帳本,他也得翻一翻。

  看看能不能劃掉自己的名字。

  第740章標題:黑塔之底:屍皇的信標

  失重感來得毫無徵兆。

  就像是腳底踩空了一塊,整個人直挺挺地往下墜。

  周陽甚至來不及調整姿勢,眼前就徹底黑了。

  這不是閉眼的那種黑,是那種……五感被強行剝奪的死寂。

  看不見光,聽不見風,連皮膚表面的觸感都在一瞬間消失。身體像是不存在了,只剩下腦子還在轉動。

  這種感覺很糟糕。

  非常糟糕。

  如果是普通人,這會兒估計已經慌得開始亂叫了。但周陽沒叫,他第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在這種不知所謂的環境裡,屏住呼吸也是保命的第一步。

  緊接著,胸口那股灼熱感開始逆流而上。

  那是屍皇體質在自動護主。

  一股陰冷、黏膩,帶著淡淡腐爛味道的氣息,順著他胸口蔓延開來,瞬間包裹住了全身。這股味道很沖,像是在棺材裡悶了幾百年的老鹹魚,但在這一刻,周陽卻覺得它比什麼花香都好聞。

  因為感覺回來了。

  那種腳下踩不到實地的虛無感,在這股屍氣的包裹下,竟然重新變得真實起來。

  他能感覺到周圍氣流的走向,也能感覺到那種壓迫在身上的重力。

  「秦霜?」

  周陽試著喊了一聲。

  聲音傳不出去。

  這裡像是一個絕對的真空帶,沒有介質能承載聲波。

  他眉頭一皺,立刻調動體內的屍皇之氣,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抓。

  抓到了。

  那是帶著涼意的手腕。

  秦霜的手腕很細,脈搏跳動得很快。

  她在發抖。

  這很正常。對於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來說,這種突然的感官剝奪,比直接面對千軍萬馬還要可怕。她的刀還在手裡,但在這個黑燈瞎火、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地方,刀反而是累贅。

  周陽握緊了她的手腕,沒有任何猶豫,分出一道屍皇之氣,順著她的手腕就鑽了進去。

  這股氣息很陰冷,入體的一瞬間,秦霜像是被冰水激了一下,身體猛地僵硬。

  但這股冷意迅速在她的經脈里擴散,緊接著,那種令人抓狂的虛無感消失了。

  她能「看」到了。

  當然不是用眼睛。

  而是一種奇怪的感知。就像是在腦海里多了一雙眼睛,能模糊地捕捉到周圍黑霧流動的軌跡。

  她感覺到了周陽的存在。

  就在她左手邊,半步遠的地方。

  那個熟悉的、帶著一點無賴氣息的男人,正穩穩地抓著她。

  心慌意亂瞬間平復。

  秦霜反手扣住了周陽的手指,掌心全是冷汗。

  兩人雖然沒法交流,但這一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就在這時,周陽腦海里的那雙「眼睛」突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左側。

  三點鐘方向。

  原本平穩流動的黑霧,突然出現了一個極不自然的斷層。

  沒有風聲,沒有殺氣,甚至連空氣波動的痕跡都很微弱。

  但周陽脖子後面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

  這是本能。

  一種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直覺。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而且這東西,不靠眼睛看,也不靠耳朵聽。

  它是衝著活人的生氣來的!

  周陽想都沒想,猛地把秦霜往自己懷裡一拽,同時腰腹發力,在空中強行扭轉了半個身位。

  嘶——!

  一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鳴聲驟然炸響。

  剛才秦霜所在的位置,憑空出現了一道慘白的爪影。那爪子足有半尺長,上面掛著粘稠的黑色液體,狠狠地抓了個空。

  這是什麼鬼東西?

  虛空獸?

  周陽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看不見,聽不見,只能靠這種近乎直覺的方式捕獵。

  這要是換個普通武者來,估計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但很可惜,它碰上的是周陽。

  一個專門喜歡跟死人打交道的「活人」。

  周陽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想殺人?

  得加錢!

  但他沒急著出手。

  這種東西在黑霧裡速度極快,貿然出手只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鬆開秦霜的手,改為在她手背上飛快地寫了兩個字。

  刀。

  借。

  秦霜瞬間會意。

  哪怕看不清臉,她也能想像出周陽此刻那副沒正形的模樣。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相信周陽的判斷。

  秦霜手腕一翻,那柄跟隨她多年的繡春刀脫手而出。

  不是扔出去。

  而是被周陽穩穩地接在了手裡。

  周陽握著刀柄,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

  這刀他熟。

  以前沒少借著用,甚至還拿它切過西瓜。

  「十年。」

  周陽心裡默念了一聲。

  燃燒壽命,推衍武學。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十年壽命不過是個數字。只要能換來活下去的資本,這筆買賣就划算。

  系統面板一閃而過。

  【消耗壽命十年,推衍「屍皇氣息·血腥迴響」完成。】

  下一秒,周陽閉上了眼睛。

  既然看不見,那就別看了。

  他把自己的感官完全放空,全部融入到周圍那濃烈的屍皇之氣里。

  屍皇之氣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朝著四面八方鋪開。

  五十丈。

  一百丈。

  三百丈。

  網住了。

  三隻。

  左前方一隻,頭頂一隻,身後還有一隻。

  它們都在快速移動,每一次移動都會帶起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流波動。

  而在屍皇之氣的感知里,這些波動被無限放大,變成了清晰的軌跡圖。

  這就是「血腥迴響」。

  利用屍皇之氣作為介質,捕捉空氣中的震動,再反饋回腦海。

  相當於給他在這個黑暗世界裡,開了一個全圖透視的外掛。

  「左邊三十度,下劈。」

  周陽的聲音直接通過兩人連結的氣息傳到了秦霜的腦海里。

  那是兩人之間建立的一種奇妙的「感官連結」。

  秦霜沒有任何遲疑。

  她的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手中的刀氣瞬間爆發,朝著那個方位狠狠斬下。

  鐺!

  火花四濺。

  金鐵交鳴的聲音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秦霜感覺刀鋒像是砍在了一塊堅硬的鐵板上,虎口都被震得發麻。

  但這一刀,結實了。

  一聲悽厲的慘叫隨即響起。

  那是一隻像是蝙蝠卻長著人臉的怪物,半邊翅膀被直接斬斷,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

  周陽沒閒著。

  在秦霜出刀的瞬間,他也動了。

  但他沒用刀。

  他用的是拳頭。

  凝聚了全身屍氣的右拳,帶著一股腥風,狠狠地砸向了頭頂那個正在俯衝下來的黑影。

  砰!

  悶響。

  像是砸爛了一個熟透的西瓜。

  那頭虛空獸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腦袋直接被打爆了,軟綿綿地從空中掉了下去。

  還有一隻。

  身後的那隻顯然被嚇到了,動作頓了一下。

  就這麼一下,就要了它的命。

  周陽看準時機,反手將繡春刀擲了出去。

  刀光如電。

  在黑暗中划過一道筆直的白線。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那隻試圖偷襲的虛空獸被一刀釘在了虛空之中——它的屍體周圍,黑霧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凝固狀,仿佛有一堵看不見的牆。

  三隻,解決。

  周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他鬆了口氣。

  這地方,有點邪門。

  秦霜也落了下來,她走到那具虛空獸的屍體旁,把刀拔了出來。

  刀身上沾著的血不是紅的,而是一種灰白色的漿液,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這就是萬獸城的底蘊?」

  秦霜在腦海里「問」了一句。

  這種溝通方式很奇妙,不用張嘴,心意相通。

  「這哪是底蘊,這是看門狗。」

  周陽撇了撇嘴,甩了甩手上的粘液。

  「看來咱們沒走錯地方。能養出這種東西的,除了方天那個老變態,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四周。

  剛才一番激戰,周圍的濃霧似乎被攪動了不少,散去了一些。

  霧氣變淡,露出了底下的景象。

  這是一座祭壇。

  準確地說,是一座用無數枯骨堆砌起來的小型祭壇。

  就在他們腳下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插著一根東西。

  那是一根骨釘。

  只有手指長,表面已經發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如果不仔細看,還會以為是一截爛木頭。

  但周陽的瞳孔卻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玩意兒,他太眼熟了。

  當年方天死的時候,屍體就是被這種骨釘釘在地上的,用來鎮壓他的屍氣。

  怎麼這裡也有一根?

  而且看這架勢,這根骨釘才是這片黑霧的「陣眼」。

  周陽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骨釘的頂端。

  嗡——!

  腦海里的系統面板突然自動彈了出來,紅光閃爍,像是在報警。

  【警告!】

  【檢測到同源污染源:「屍皇之心坐標」。】

  【警告!】

  【接觸該物品可能導致不可逆的因果沾染。】

  同源污染源?

  屍皇之心?

  周陽愣了一下。

  這系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以前不都是直接給個屬性面板就完事了嗎?

  不過,這倒是從側面印證了他的猜想。

  這骨釘,果然是方天留下的。

  而且,這玩意兒是個「信標」。

  周陽閉上眼,手指沒有離開骨釘,而是加大了屍皇之氣的輸入。

  轟!

  一股龐大而雜亂的信息流瞬間衝進了他的腦海。

  沒有畫面,只有聲音。

  那是方天的聲音。

  帶著一種瘋狂的、近乎癲狂的笑意。

  「記住了……坐標……我把它釘在了這裡……」

  「黑塔……是個騙局……」

  「他們想用屍皇之心開啟通道……」

  「但我給它加了一把鎖……」

  「周陽……如果你能走到這裡……」

  「那就替我……把這把鎖,砸了吧……」

  聲音戛然而止。

  周陽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老狐狸。

  死了都這麼久,竟然還在這裡布局。

  黑塔是個騙局?

  開啟通道?

  周陽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他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個單純的藏寶庫,或者是方天留下的後手。沒想到,這裡面竟然還牽扯到了什麼「屍皇之心」的陰謀。

  不過……

  周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骨釘上的符文正在緩緩熄滅,似乎是因為剛才的信息傳遞,裡面的能量已經被耗盡了。

  既然方天讓他砸了這把鎖。

  那就砸唄。

  反正他這個人,最喜歡做的就是破壞。

  不管是鎖,還是局,只要給錢,或者對口味,他都砸。

  「抓穩了。」

  周陽轉頭看了一眼秦霜。

  秦霜雖然不知道他聽到了什麼,但看他臉色不對,也知道事情大條了。她沒有廢話,只是握緊了刀柄,微微點了點頭。

  周陽不再猶豫。

  右手猛地發力。

  咔嚓!

  脆響。

  那根不知道插在這裡多少年的骨釘,被硬生生地拔了出來。

  那一瞬間,整個深淵都在震動。

  原本平穩流動的黑霧像是炸了鍋一樣,瘋狂地翻湧起來。

  腳下的枯骨祭壇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然後轟然碎裂。

  但奇怪的是,並沒有崩塌。

  在祭壇碎裂的地方,露出了一級黑色的台階。

  台階一直向下,延伸到更深、更黑的地下。

  而在台階的入口處,隱約可見一團幽綠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動。

  那是……路?

  周陽掂了掂手裡的骨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老東西,連個路都要弄得神神叨叨的。

  「走吧。」

  他把骨釘隨手揣進懷裡。

  「下去看看。」

  「看看這所謂的黑塔底下,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周陽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台階的盡頭。

  秦霜緊隨其後,刀鋒微微向外,眼神警惕。

  深淵之下,風聲更緊了。

  像是有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訴說著這座黑塔千百年來埋葬的秘密。

  而周陽懷裡那根冰冷的骨釘,正微微發燙,似乎在指引著什麼,又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第741章黑階盡頭,活門與死門

  黑色台階很窄。

  兩邊沒有護欄,腳下也不平。每往下一步,都像踩在一截干骨上,發出細碎脆響。

  周陽走在前面,速度不快。

  他沒回頭,只抬手示意秦霜跟緊。

  越往下,風聲越低。

  原本那種貼著耳朵亂鑽的哭嚎,到了這裡,反倒像沉進了水底,只剩一陣一陣悶響,從石壁後頭傳出來。

  周陽摸了摸懷裡的骨釘。

  更燙了。

  像揣了一塊燒紅的鐵。

  他眼皮一跳,把骨釘重新按住,心裡已經有了幾分數。

  這玩意不是鑰匙。

  至少不只是鑰匙。

  它像是在認路。

  走了約莫半炷香,台階終於到了頭。

  前方豁然一空。


  橋盡頭,立著兩扇門。

  一左一右。

  左邊那扇通體灰白,像用整塊骨頭磨出來的。門縫裡透出一點暗紅光。門上刻著很多細紋,像血管,也像鎖鏈。右邊那扇則是黑鐵色,門面全是抓痕,一層疊一層,深淺不一,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撓了很多年。

  門上各有一字。

  活。

  死。

  秦霜停在橋頭,刀鞘輕輕磕了下石面。

  「這地方,不像埋人的。」

  周陽盯著那兩扇門,笑了一聲。

  「埋人的地方沒這麼講究。」

  他目光慢慢掃過去。

  橋邊立著三具屍傀。

  不是站著攔路,是單膝跪地,像守衛,又像請罪。

  第一具穿破爛道袍,袖口上還殘著半個日輪紋。

  天理教。

  第二具披著舊飛魚服,胸口裂開,裡頭釘著一枚銅釘。

  錦衣衛。

  第三具最怪,身上是宮中供奉常穿的金線法袍,臉上卻沒皮,只剩一層發黑的筋肉,頭頂還插著一根短玉簪。

  秦霜看了一眼,眉頭壓了下去。

  「三家都來過。」

  周陽蹲下身,在那具錦衣衛屍傀腰間翻了翻,摸出半塊鐵牌。上頭的字早磨沒了,只剩個「鎮」字。

  「不是來過,是一起幹過活。」

  他說得很平。

  心裡那點火卻往上冒。

  天理教,錦衣衛,皇室供奉。

  外頭打得你死我活,底下倒是排排坐,像在一口鍋里煮肉。

  骨釘又是一燙。

  這回連周陽都沒忍住,嘶了一聲。

  骨釘自行滑出半寸,釘尖直直朝向左邊那扇活門。

  與此同時,系統面板在眼前一閃。

  【檢測到高濃度屍皇殘源】

  【屍皇之心坐標接近】

  【距離:極近】

  周陽眯了眯眼。

  到了。

  他一路折騰到現在,為的不就是這個。

  秦霜看他神色變了,低聲問:「有發現?」

  周陽點頭,沒隱瞞。

  「左邊能走到中樞。」

  「屍皇的東西,也在那邊。」

  秦霜的手按在刀柄上,沒有立刻動。

  她望著活門,忽然道:「右邊那扇呢?」

  周陽看向死門。

  那門很安靜。

  安靜得過頭。

  像一口關嚴了的棺材。

  「鎮壓區。」他道,「裡頭關的不是活人,也不是一般死物。」

  他說完,走到活門前,手掌貼了上去。

  門面冰得厲害。

  那種冷,不是寒氣,是一股往骨頭裡鑽的死寂。

  掌心剛碰上,門上的符紋就亮了起來。

  一道接一道。

  細如髮絲的紅線先爬滿門面,隨後往中間聚攏,拼成三個古怪印記。

  周陽只看了兩眼,太陽穴就開始跳。

  這玩意太老了。

  靠硬拆能拆,代價多半不小。

  他吐出口氣,直接喚出系統。

  「推衍。」

  「對象,門禁符紋。」

  「先給我看最省命的開法。」

  面板一震,熟悉的灼燒感從胸口竄開。

  【是否消耗壽命三年,推衍殘缺古禁開啟條件?】

  「三年?」

  周陽嘴角抽了下。

  真他娘會開價。

  不過這時候省不得。

  「燒。」

  下一瞬,無數雜亂畫面衝進腦海。

  祭壇。

  活人。

  針。

  血。

  還有一顆被捧在雙手裡的漆黑心臟。

  周陽閉了閉眼,等那陣眩暈壓下去,才伸手指向門上三道印記。

  「第一道,要屍皇氣。」

  他從懷裡摸出骨釘,往前一遞。

  骨釘上的灰氣立刻和第一道印記連上。

  門內傳來一聲悶響。

  第一道,開了。

  「第二道,要定魂針。」

  秦霜一怔,目光落在骨釘上。

  周陽咧嘴。

  「這老東西真會省事。鑰匙、路標、定魂針,全塞一塊了。」

  他反手將骨釘刺進第二道印記。

  咔的一聲。

  門縫裡那點暗紅光猛地亮了一下。

  第二道,也開了。

  只剩最後一道。

  周陽盯著那道印記,臉色慢慢收住。

  「活人神魂印記。」

  秦霜聽懂了。

  「活祭?」

  「差不多。」周陽點頭,「不過不是拿命去填,是要留下印。進去以後,門只認這個。誰開的,誰能進。別人硬闖,八成會死在半路。」

  秦霜沒問別的,直接上前一步。

  「怎麼做?」

  周陽偏頭看她。

  「你想清楚。這東西一旦烙上,你我就等於和這扇門綁在一塊。裡頭要是有什麼舊規矩,也得一併接下。」

  秦霜神情沒變。

  「都走到這了,你還問這個?」

  周陽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

  「那就一起賠。」

  他抬手,按在最後那道印記上,真氣催動,神魂氣息緩緩透出。門紋吃到這一口,立刻亮起一半,卻卡住不動。

  少一半。

  周陽轉頭。

  「到你了。」

  秦霜沒用手。

  她拔出刀,刀鋒橫在身前,玄陰劍意凝成一線,像霜氣,又像一根極細的針。她眼睫微垂,刀尖輕點那道印記。

  嗡。

  整扇活門一震。

  門上的三道紋路同時亮起,隨即往兩邊退開。

  暗紅光從門縫裡漫出來,落在二人臉上,像一層薄血。

  周陽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那裡多了一枚極淡的印痕。

  秦霜手背上也有。

  一模一樣。

  「還真綁上了。」周陽嘖了一聲,「這塔底下的規矩,比外頭那些老東西還霸道。」

  活門已經開了大半。

  門後是一條向內延伸的石道,盡頭隱約可見高台輪廓。台上像是擺著什麼東西,光線一跳一跳,仿佛還活著。

  可就在這時,右邊那扇死門忽然發出一聲刺耳摩擦。

  周陽和秦霜同時轉身。

  死門自己裂開了一線。

  只有一線。

  裡面沒有光,只有一股黑氣擠出來。氣里夾著碎碎念聲,起初聽不清,片刻後就亂成了一片,像許多人貼著門縫在喊。

  「血祭煉丹……」

  「活人入爐……」

  「秦家獻圖……」

  「皇族借屍登仙……」

  「關門……快關門……」

  最後那句格外尖,像有人拿指甲刮在耳膜上。

  秦霜身子一僵,刀鋒偏了半寸。

  周陽一把扣住她手腕,把她往後一帶。

  那股黑氣撲到橋面,立刻凝成幾十隻扭曲手臂,貼著地亂抓。三具屍傀像是受了刺激,齊齊抬頭,空洞眼窩裡冒出幽火。

  周陽眼神一冷,抬腳踹翻那具天理教屍傀,反手拔出骨釘,直接釘在死門縫隙上。

  嗤的一聲。

  黑氣像被燙到,急速縮了回去。

  門縫重新合攏。

  橋上恢復安靜。

  只剩三具屍傀還在輕輕發抖,片刻後,啪嗒幾聲,散成一地枯骨。

  周陽站在原地,沒說話。

  秦家獻圖。

  皇族借屍登仙。

  這兩句已經夠了。

  前頭那些舊帳,很多一下就串上了。

  秦霜慢慢收刀,聲音有點低。

  「秦家……當年有人把黑塔圖送了出去?」

  周陽看她一眼。

  「現在問這個,沒用。」

  「等把裡頭東西掏出來,誰賣了誰,誰拿了誰的命煉丹,自然能查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想砍人,我不攔著。前提是先把好處拿到手。」

  這話還是那股熟悉的混帳味。

  秦霜聽完,反倒穩住了。

  她把刀歸鞘,點了點頭。

  「走活門。」

  周陽嗯了一聲,先一步邁進去。

  門內溫度高了不少。

  空氣里有股焦糊味,像什麼東西燒了很多年,還沒徹底滅乾淨。

  他走出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秦霜。

  「剛才那門認了咱倆。」

  「進去後,別離我太遠。」

  秦霜看著他。

  「你怕我死裡頭?」

  周陽扯了下嘴角。

  「我怕少個分錢的人,很多帳算不明白。」

  秦霜沒拆穿他,只提刀跟上。

  活門在二人身後緩緩合攏。

  最後一絲門縫閉合前,周陽抬眼看見前方高台中央,有一團拳頭大的黑紅光芒正在跳動。

  像心臟。

  一下,又一下。

  第742章方天留下的第二把鎖

  門一合上,外頭的聲響全斷了。

  周陽先沒動。

  前方那團黑紅光還在跳,隔著一段石廊,像有人把一顆心塞進塔里,吊著它繼續活。

  秦霜抬眼掃了一圈,低聲道:「不是高台,是環廊。」

  周陽這才看清。

  他們腳下是半圓弧的石階,往前連著一條環形石廊。石廊貼著塔壁修出來,四周嵌著九枚魂燈,燈盞樣式古得厲害,像一截截人脊骨打磨出來的。裡頭火色各不相同,有青,有白,有暗紫。

  其中三盞已經滅了。

  不是剛滅,燈盞邊緣都裂開了,裂縫裡還殘著黑灰。

  周陽眯了下眼。

  「九層封禁,破了三層。」

  秦霜看向他:「你知道這東西?」

  「猜的。」

  周陽走過去,伸手在一枚滅燈邊上抹了下。灰很細,還帶一點黏,像燒乾的血。

  系統面板無聲一閃。

  【檢測到古封禁殘跡】

  【黑塔封鎮層數:九】

  【當前剩餘:六】

  這玩意比他說得還直。

  秦霜也看見了壁上的舊紋。她手指順著紋路滑過去,刀沒出鞘,背脊已經繃緊了。

  「不是天理教的東西。」

  「嗯。」

  周陽往前走,眼神越來越沉。

  不是天理教留下的接引陣紋。

  更早。

  更老。

  石壁上刻著不少圖,刀劈斧鑿,粗得很。第一幅圖是一尊高塔壓著一具披甲巨屍。第二幅圖,塔頂垂下九條鎖鏈,鎖鏈釘入屍身。第三幅圖,跪拜的人換了衣袍,塔下多出祭壇,多出香案,多出一扇門。

  再後面,圖就髒了。

  像有人故意拿刀刮過。

  周陽看了幾眼,嘴裡罵了一聲。

  「方天這老東西,死了還留半本帳。」

  石廊盡頭立著一塊黑碑。

  碑不高,只到人腰間。上頭插著一根生鏽的短釘,釘尾微顫,像有氣機一直沒散。周陽剛靠近,懷裡的定魂針先震了一下。

  嗡的一聲。

  黑碑裂開一道線。

  一道虛影從裂口裡擠出來,灰濛濛的,五官模糊,身形卻讓周陽一眼認了出來。

  方天。

  不是活人,也不是殘魂本體,只是一段神魂烙印。像他早就知道,總有人會摸到這裡。

  那虛影看向周陽,竟先笑了。

  「來得比我算的快。」

  周陽也笑,笑得不太像好人。

  「你坑人坑上癮了。」

  方天烙印不接這茬,只緩聲開口。

  「若見此處,說明你已過活門。也說明,天理教那群瘋子,還是把黑塔挖出來了。」

  「此塔本名鎮界塔。鎮的不是地脈,是屍皇。」

  「昔年屍皇未滅,只能封。九燈九鎖,鎖其骨,鎖其魂,鎖其命。後來天理教尋到此地,改塔為壇,把封鎮改成接引。它們不是想放屍皇出來,它們想借屍皇那具殼子,迎仙使降世。」

  秦霜聽到這裡,眼神一下冷了。

  周陽沒插話,任由那虛影往下說。

  「我當年入教,不是為了供奉他們。我想斷掉這條路。」

  「來不及全斷,只能偷。」

  方天抬了抬手,石壁上浮出三樣東西的影子。

  一節白得發青的指骨。

  一根細長黑針。

  還有一頁泛黃冊紙。

  「屍皇指骨,定魂針,一頁命冊。三樣東西,都是中樞鑰匙的一部分。我盜走它們,藏了多年。教主追我,仙使也在找。若非如此,我本可不死。」

  周陽聽得牙根發癢。

  這老狐狸說得跟交代後事一樣,輕飄飄的。可他一句「只能偷」,後頭不知死了多少人。

  方天像看出了他的心思,竟又笑了一下。

  「你不用替我喊冤。我做事,原本就不乾淨。」

  「你拿了我的東西,也就沾了我的債。」

  「這債,甩不掉。」

  周陽冷笑:「那你還挺會挑下家。」

  「你貪,怕死,手黑,腦子活。」方天說得很平靜,「這種人,活得久,也走得遠。換別人,早死在外頭了。」

  周陽一時竟挑不出毛病。

  秦霜站在一側,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有點壓不住。

  方天繼續道:「記住。真正的鑰匙,不止定魂針。中樞還有三把鎖。骨鎖,魂鎖,命鎖。缺一不可。」

  「骨鎖在塔下屍井,用屍皇指骨開。」

  「魂鎖在燈環中段,用定魂針拔。」

  「命鎖最難。命冊只是一角,真正圖譜,當年由秦家保管。」

  秦霜猛地抬頭。

  石壁像聽見了她的氣機,壁畫上緩緩滲出一道血線,勾出一枚殘缺的族紋。

  正是秦家舊印。

  方天烙印轉向她。

  「秦家滅門,不是單一家的手筆。皇室要圖譜,天理教要通道。兩邊聯手,先滅口,再奪卷。你家先祖,當年負責守命鎖圖譜,最後只送出半頁。」

  秦霜一直沒說話。

  她只是盯著壁畫,手掌按在刀柄上,骨節一寸寸收緊。那不是發作前的樣子,反倒像把早年壓住的東西,一點點又翻了出來。

  周陽看了她一眼,忽然問方天:「中層權限呢?」

  方天虛影淡了些,像這段烙印撐不了太久。

  「在碑後。拔針,滴血,拿針入中樞,你便能拿到一半塔權。」

  「一半?」

  「夠你先奪權限,再搶心核。」

  說到最後兩個字,遠處那團黑紅光忽然重跳了一下。

  咚。

  石廊都跟著震。

  下一刻,黑碑下方的縫隙里,爬出一條黑蟲。

  不過指節長,頭上長著一圈細須,腹部卻刻滿針尖似的紋路。它剛出來,就朝周陽手背撲。

  周陽反手一抓,掌心瞬間乾癟了一層。

  壽元在流。

  系統面板紅字連閃。

  【遭遇命紋屍蟲】

  【當前壽元流失:一年、三年、五年……】

  「退開!」

  周陽一掌把那蟲震碎。

  石縫裡又湧出第二條,第三條,第十條。

  轉眼就成了一片。

  黑蟲貼地爬,沿著牆爬,落在地上發出沙沙聲,像有人在拿指甲刮棺材板。秦霜拔刀,刀光橫掃,蟲身斷成兩截,居然還在動。

  「砍不死。」

  「廢話,能吸命的東西,哪那麼便宜。」

  周陽嘴上罵,腳下已退到她身側。

  他沒急著燒命開大。

  這種鬼地方,後頭還不知道有多少坑,壽元得省著花。可再省,這會兒也不能摳。

  他盯著蟲群,面板一開,直接推衍。

  【消耗壽元二十年】

  【開始推衍命紋屍蟲結構】

  【推衍成功】

  【蟲群由一隻蟲後統御,蟲後藏於壁內命紋節點】

  一段線路圖瞬間灌進腦子。

  周陽抬手按住太陽穴,罵了一句髒話,順手把定魂針甩了出去。

  針沒入石壁三寸。

  嗡!

  整面牆像被扎穿了筋。蟲群同時一僵。

  「左三步,上兩尺,劈開!」

  秦霜一步就到,長刀斜斬,壁石炸開,裡頭蜷著一團拳頭大的蟲球。外殼半透明,裡頭裹著一枚暗紅核心,像個縮小的人心。

  蟲球尖嘯一聲,附近魂燈都晃了。

  周陽不退反進,一把按住那團東西,運轉系統強吞。

  「你會吸,我也會。」

  掌心一燙。

  蟲後瘋狂掙扎,體內那些命紋一道道亮起,順著周陽的手臂往上鑽,像要反咬回去。

  系統面板瘋狂跳動。

  【檢測到高純壽元源】

  【開始反向吞噬】

  【壽元+30年】

  【壽元+50年】

  【壽元+80年】

  那團蟲球很快癟了。

  地上密密麻麻的屍蟲也一條條翻卷,像曬死的蚯蚓,抽了幾下就不動了。

  周陽吐出一口濁氣,手背上的皺紋慢慢抹平。

  賺了。

  而且賺得不小。

  他抬眼看向黑碑,眼神都順了不少。

  「方老哥,早說裡頭有這個,我罵你能少兩句。」

  方天虛影已經淡到快看不見了。

  最後那點影子只說了一句。

  「碑後有你要的權限印。拿了它,別急著碰心核。先把三把鎖的位置記清,再下手。」

  「還有,教主若來,別和他講道理。那人比我更瘋。」

  話音一落,虛影散了。

  黑碑後方,露出一枚巴掌大的黑印。印上有三道凹槽,像給三把鑰匙留的位置。周陽咬破指尖,把血按上去,黑印微微一震,直接鑽入他掌心。

  剎那間,整座塔的脈絡像在他眼前鋪開。

  哪條廊通哪層,哪盞燈穩,哪塊石壁後埋著陣樞,他都看了個大概。

  這就是中層權限。

  不完整,夠用。

  周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點壓不住的厲色。

  秦霜這時也從壁畫夾層里抽出一片殘卷。卷邊焦黑,中間卻還留著幾筆命紋路線,正和黑印上的一道凹槽對上。

  她把殘卷遞給周陽,聲音很低。

  「命鎖圖譜,真在秦家手裡。」

  「那滅門案,帳就更清楚了。」

  周陽接過殘卷,認真看了一遍,收入懷中。

  前頭那團黑紅光還在跳。

  比剛才更急。

  像是有人知道他們進來了,也知道他們已經摸到了門路。

  周陽掂了掂手裡的定魂針,又看一眼掌心那枚黑印。

  「路清了。」

  「先奪權限。」

  他偏頭看向高台中央,咧嘴一笑。

  「再搶心核。」

  第743章死門之後,秦家滅門真相

  高台離得不遠。

  真走過去,腳下的石磚卻像沒個頭。

  每踏一步,耳邊那團黑紅光的跳動就重一分。不是響,是砸。像有人拿拳頭隔著門板,一下下敲在胸口上。

  周陽先停。

  他抬手,攔住秦霜。

  「別急著上去。」

  秦霜順著他視線看去。

  高台四角,各立一根黑柱。柱身纏著細鏈。鏈子不動,影子卻在晃。像水裡的草。

  周陽蹲下,拿刀尖敲了敲地面。

  當。

  一聲脆響。

  下一刻,高台前方那片石面裂開,翻起九塊黑碑。碑不高,到腰。每塊碑上都刻著一隻閉眼鬼臉。中間那塊,嘴裡還含著一枚銅環。

  「死門的守關。」

  秦霜低聲道。

  周陽沒回話,伸手摸了下掌心黑印。

  印記發燙。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守關,是驗人。」

  說完,他握住銅環,猛地一拽。

  咔的一聲。

  九塊黑碑同時睜眼。

  碑後石壁緩緩分開,露出一條長廊。

  風從裡頭灌出來,帶著一股很舊的灰氣。不是土味,也不是霉味,更像祠堂里燒完香,門窗又關了太久,積下來的那種悶氣。

  周陽先走進去。

  秦霜提刀跟上。

  長廊很直,兩側全是石刻。每隔三步一幅。燈火沒有,石壁上的血紋自己亮著,暗紅一層,像剛剛浸透進去。

  周陽看了第一幅,眼皮就壓了下去。

  畫上是一座小城。

  城門大開,城中跪滿了人。高台上立著三方印記。一枚龍紋印璽,一枚白骨祭印,一枚飛魚暗印。台下大鍋翻滾,鍋邊站著戴面具的人,把活人一個個推進去。

  下面有刻字。

  「景和二十一年,寧川府,獻生八千七百,以煉真胎。」

  秦霜手裡刀柄發出一聲輕響。

  她握得太緊,刀鞘撞在了石壁上。

  周陽繼續往前。

  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

  年號不同,地方不同,死法也不同。

  有的是剖心取血,有的是活埋聚煞,有的是把一城嬰孩封進銅鼎。

  每一幅下面,都有那三道印。

  皇族印璽。

  天理教祭司印。

  地方錦衣衛暗印。

  字鑿得很深,像故意要讓後來的人看明白。

  周陽看了十幾幅,忽然笑了一聲。

  聲音很冷。

  「怪不得外頭總有人說,天理教是亂世根子。」

  「原來是替人背了大半口鍋。」

  秦霜沒接這句。

  她正盯著右邊一幅石刻。

  那幅圖裡沒有血池,沒有銅鼎,只有一座塔。塔前站著幾個人。最前面那人穿著蟒袍,手裡捧著一具小棺。棺中躺著的,不像嬰孩,更像一截枯瘦的屍身。

  石刻角落,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

  「迎仙者,先備殼。」

  秦霜抬手,指尖從那行字上慢慢擦過去,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煉長生丹。」

  周陽側頭看她。

  秦霜的聲音發澀,像卡了沙子。

  「秦家當年查的,不是皇室偷煉邪丹那麼簡單。」

  她快走兩步,停在下一幅石刻前。

  這幅圖的邊角有裂痕,像被人用刀反覆刮過。圖里是座大宅,火燒得很旺,門匾上只剩半個「秦」字。宅外站著錦衣衛,宅內跪著幾名老人。最中間那人雙手高舉,像在把什麼東西往地底按。

  圖下沒有正文。

  只有一片凌亂刻痕。

  旁人看不懂,秦霜卻忽然伸出手,照著其中幾道痕跡一點點比過去。

  她在家學裡見過這套密文。

  秦家只傳嫡系。

  她念得很慢。

  「塔中仙使,非仙非人。」

  「借殼留神,食血續存。」

  「我秦氏守命鎖三百載,不許塔開,不許屍醒。」

  念到這裡,她停住了。

  後面那幾字,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摳斷一半,石面上全是血痕。

  秦霜抿住嘴,繼續往下辨。

  「若後人見此……先殺宮中持璽者,再誅白骨祭司。」

  「勿信飛魚。」

  周陽看著那幾行字,沉默了幾息。

  他早猜過秦家滅門背後有大東西。

  真擺到面前,還是有點出乎意料。

  皇室想開的,不是仙門。

  是給塔里那東西準備一具能承得住的活殼。

  所謂血祭。

  所謂煉丹。

  所謂上界仙使。

  全是幌子。

  高高在上的那群人,拿天下人當爐灰,養一頭老屍。

  秦霜站在原地沒動。

  她盯著那半個秦字門匾,眼睛裡沒什麼水氣,臉卻白得厲害。像有人從她胸口裡抽出一把舊刀,把壓了很多年的膿血一下放乾淨了。

  周陽把手按在她肩上。

  沒勸。

  只說了一句。

  「你家沒白死。」

  秦霜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眸子裡那股冷勁又回來了。

  「走到盡頭。」

  「把帳一筆筆挖出來。」

  長廊盡頭,是一座窄室。

  室中擺著一張石案,案上放著一塊殘缺玉盤。玉盤中央有七個孔位,正合命鎖之數。四周牆上則刻滿了線圖,密密麻麻,像經絡,又像鎖鏈回扣。

  周陽剛靠近,懷裡那捲殘圖就自己發燙。

  秦霜取出殘卷,往石案上一放。

  嗡。

  整間窄室一震。

  石案後方裂開一道縫,一縷灰白霧氣從裡頭升起,凝成一名老者虛影。身形很淡,五官卻和秦霜有三分像。尤其眉骨,硬得像刀削出來的。

  秦霜呼吸一滯。

  她沒喊祖宗。

  只把刀插在地上,直直站好。

  老者虛影先看她,又看周陽,最後目光落在石案殘圖上。

  「你們還是來了。」

  聲音不大,像隔了很多層布。

  周陽沒客氣,直接問:「秦家滅門,是你們自己引的火,還是別人先下的手?」

  老者看了他一眼,居然點了點頭。

  「問得對。」

  「是我們先掀的蓋子。」

  「再被他們滅口。」

  他說得很平。

  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先祖追塔三代,發現塔中所謂仙使,其實是遠古遺屍殘靈。它不會飛升,只會借人身復起。秦家掌命鎖,是為了封它。皇族得知此事後,沒有怕,反而更想要它。」

  「他們覺得,既然仙使能借殼,那皇族血脈最合適。」

  「血祭煉丹,不為延壽,只為煉一具能承屍靈的容器。」

  「天理教最早,不過是宮裡養的一群刀手和祭官。錦衣衛里,也有人專替他們抹痕跡。」

  窄室里安靜得厲害。

  連那團黑紅心核的跳動聲,都像被隔在外面。

  秦霜問:「命鎖圖譜呢?」

  老者抬手一指。

  牆上那些線圖瞬間亮起。

  一道道光線從石壁脫出,落向秦霜眉心,又分出數縷,纏到周陽掌心黑印上。周陽只覺得腦中一漲,無數機關迴路、封印節節點、開合順序一股腦灌了進來。

  系統面板也在此刻跳出提示。

  【檢測到完整命鎖圖譜,可收錄】

  【收錄中……】

  【收錄成功】

  【可拓印石刻罪證】

  周陽眼角一動,立刻抬手按在石案上。

  下一刻,整條罪證廊的石刻影像,一幅幅湧進系統面板,連那些細小印記和刻字都沒落下。

  這東西比銀子還值錢。

  等走出去,誰敢再倒打一耙,他就把這座廊子砸到天下人臉上。

  老者虛影已經更淡了。

  他看著秦霜,聲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秦家後人,活到今日,不易。」

  「命鎖歸你。塔若再開,你來關。」

  秦霜喉頭動了下。

  她什麼都沒說,只對著虛影行了一禮。

  老者又看向周陽。

  「你身上雜,路也歪。」

  「可你手快,心也狠,偏偏還留一條線不去踩死弱的。這樣的人,反而能活到最後。」

  周陽扯了下嘴角。

  「前輩會看人。」

  老者像是想笑,臉卻散得更快。

  最後只剩一句。

  「外頭那顆心核,別留。」

  「它是容器之種。」

  話音落下,虛影徹底化開。

  石室中只剩一地白灰,薄薄一層,風一吹就散。

  秦霜站了片刻,蹲下身,抓了一把灰,裝進隨身的小銀囊里。

  動作很穩。

  周陽沒打擾她。

  等她收好,才抬頭看向外面那條長廊。

  「舊帳拿到了。」

  「命鎖拿到了。」

  「外頭那幫人忙著開塔,估計還覺得咱倆在裡頭送死。」

  秦霜把銀囊收進袖中,拔起刀。

  「那就出去。」

  「先砍心核,再砍人。」

  周陽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長廊中段,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眼那幅秦宅火起的石刻。

  火焰凝在石上,很多年都沒熄。

  他伸手,在那半個秦字上輕輕拍了一下。

  「老爺子,帳我替你們收。」

  說完,他大步走出窄室。

  高台中央,那團黑紅光還在跳。

  這回不是像心臟。

  更像一塊等著人下刀的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