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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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東廠分署。

  一股腐朽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那是陳年檀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熏得人頭暈腦脹。

  曹檔頭坐在太師椅上。

  他左手輕輕撫摸著右手腕。

  那裡本該有五根手指。現在只剩四根。空蕩蕩的地方,像一個恥辱的笑。昨晚那個姓周的小子,就在這兒,斬斷了他一根手指。

  他身邊站著手下,一個個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沒人敢看他。沒人敢說話。

  整個屋子,死一樣寂靜。

  突然。

  「啪!」

  一聲脆響。

  曹檔頭手裡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滾燙的茶水和瓷片混在一起,割破了他的手掌。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好像沒感覺到疼。

  「廢物!」

  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不響,卻像冰錐,扎進每個人的骨頭裡。

  跪在下面的一個番子,身子抖得像篩糠。

  「檔頭息怒!那小子……那小子太滑了,我們搜了整條街,連根頭髮都沒找到……」

  曹檔頭慢慢抬起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沒找到,就繼續找。」

  他聲音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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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整個城南都給我圍起來。挨家挨戶地搜。水井裡,灶台下,床板底,都給我撬開看。」

  他頓了頓,左手拿起桌上的公文。

  「傳我的令,發海捕文書,發江湖追殺令。」

  「活捉周陽者,賞銀千兩,官升一級。」

  「提供線索,屬實者,賞銀三百。」

  他站起身,走到那名跪著的番子面前。用那隻完好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再讓我失望……」

  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你就替他去死吧。」

  那番子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

  「是!是!奴才這就去辦!」

  曹檔頭揮了揮手。

  屋子裡的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屋子又恢復了寂靜。

  曹檔頭坐回椅子上,看著自己流血的右手。他沒有包紮,就任由血滴落在地上,綻開一朵朵小紅花。

  他必須找到那個小子。

  不僅因為那根手指。

  更因為那小子,是秦霜的人。是錦衣衛的人。

  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了東廠的人,還跑了。這要是傳出去,他曹進的臉,東廠的臉,往哪兒擱?

  城南,要變天了。

  ……

  城南的另一頭,地煞門。

  一間隱蔽的茶室里,趙坤正坐在那兒,慢悠悠地品著茶。

  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水是山泉水。

  他喝得很仔細,仿佛外面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

  一個門徒匆匆跑進來,神色慌張。

  「掌門!不好了!」

  趙坤眉頭一皺,放下茶杯。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掌門,東廠……東廠把城南封鎖了!發海捕文書,全城搜捕一個姓周的郎中!」

  趙坤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姓周的郎中?

  劉大夫那個小徒弟?

  他腦子飛速轉動。那天晚上,周陽被錦衣衛帶走,他以為周陽死定了。劉大夫也下落不明。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現在東廠要找一個姓周的郎中?

  趙坤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東廠辦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他們要找的人,一定和昨晚那場血案有關。

  他們找不到,說明周陽還活著。

  一個能讓東廠如此興師動眾的人,手裡肯定捏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趙坤想起了劉大夫。

  那個老東西,藏著一本《青囊書》,那是連東廠都眼饞的寶貝。劉大夫沒了,書呢?

  是不是落到了周陽手裡?

  如果真是這樣……

  趙坤的心,砰砰直跳。

  這已經不是麻煩了。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天大的機會!

  他要是能把周陽的消息賣給東廠,不僅能結下香火情,換來東廠的庇護,說不定還能撈到別的好處。

  至於周陽……

  一個死了的外門弟子而已。他的命,哪有自己的前程重要?

  趙坤心裡有了計較。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溫度,剛好熨帖了他有些發熱的腦子。

  「知道了。」他對門徒擺擺手,「下去吧,關好門,最近不要出去惹事。」

  「是,掌門。」

  門徒退了出去。

  茶室里又只剩下趙坤一個人。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條,研好墨,提筆寫了起來。

  字跡很小,很潦草。

  「城南,藥鋪劉大夫舊宅附近,或有周陽蹤跡。其或持有《青囊書》。」

  寫完,他把紙條小心地折好,放進一個蠟封的竹管里。

  他叫來一個最心腹的手下。

  「把這個,想辦法送到東廠曹檔頭手裡。」趙坤壓低聲音,「記住,別讓人知道是我們送的。」

  那手下點點頭,接過竹管,悄然離去。

  趙坤長舒一口氣。

  他靠在椅子上,又開始品茶。

  這一次,茶的味道,好像更香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東廠的大軍衝進周陽的藏身之處,將那小子亂刀砍死。而自己,則站在不遠處,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地煞門,也要抱上一條粗腿了。

  ……

  城南,一處不起眼的院落。

  周陽推開了門。

  陽光有點刺眼。

  他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院子不大,角落裡堆著些雜物。三株老參就種在牆角,用破陶盆養著,長勢倒是不錯。

  他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濕潤的泥土。

  這就是他的本錢。

  他站起身,準備回屋。

  就在這時。

  外面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很多整齊的腳步聲。還有狗叫。一聲聲吠喝,像是有人在喊話。

  周陽眼神一凝。

  他閃身到牆邊,耳朵貼著牆,仔細聽著。

  「……挨家挨戶地搜!任何可疑的人,都不能放過!」

  「……看到畫像上這個人沒有?二十歲上下,眉清目秀,是個郎中!……」

  聲音很亂,但周陽聽得真切。

  他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動作這麼快。

  東廠這是傾巢而出了。

  他閉上眼,腦子裡像有一張網,迅速鋪開。

  曹檔頭不會只搜城南,但重點是城南。

  自己的身份,是郎中,是劉大夫的徒弟。

  東廠在找自己,地煞門的趙坤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以趙坤那副趨炎附勢的德性,會做什麼?

  答案不言而喻。

  他會出賣自己。

  用自己,去換取東廠的歡心。

  周陽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沒有慌亂,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不能再躲了。

  躲,只會越來越被動。就像一隻被獵人追的兔子,總有被逼到絕路的時候。

  他不是兔子。

  他是獵人。

  周陽轉身,走回屋裡。

  他坐在桌邊,開始推演。

  曹檔頭的目的是什麼?找回面子,抓住自己,可能還有《青囊書》。

  趙坤的目的是什麼?自保,攀附東廠,順便撈點好處。

  秦霜呢?她會做什麼?她會不會來幫自己?

  想這些沒用。

  周陽的思緒,很快聚焦在了一個點上。

  破局的關鍵,不在東廠,不在秦霜。

  在趙坤。

  在趙坤,也在整個地煞門。

  東廠很強,但他們是官。他們做事要講規矩,至少要講個面子。自己現在就是個地痞無賴,他們總不能為了一個無賴,把整個安陽郡都翻過來。

  但地煞門不一樣。

  他們是黑道。是地頭蛇。

  他們沒有規矩。

  要對付他們,也用不著講規矩。

  周陽的眼神,越來越亮。

  他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一個不再被動挨打,而是主動出擊的計劃。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在為一個生命倒數。

  第一步,趙坤。

  這傢伙出賣自己,就該付出代價。他的命,是自己的。他手裡的錢,也該是自己的。

  第二步,地煞門。

  一個門派,總有點家底。那些家底,正好可以用來燃燒壽命,讓自己變得更強。

  第三步,東廠。

  當自己把趙坤和地煞門都收拾了,再跳出來,站在東廠面前。

  那時候,自己就不是他們要追捕的獵物。

  而是一個,能和他們坐下來談談條件的……玩家。

  周陽站起身。

  他走到牆邊,拿起掛在牆上的刀。刀鞘很舊,刀刃卻很亮。

  他抽出刀,用指腹輕輕彈了一下。

  嗡——

  一聲清越的龍吟。

  刀光映出他的臉。半邊臉,依舊是那個清秀的郎中。另半邊臉,在陰影里,透著一股不屬於活人的森然。

  他笑了。

  「趙坤。」

  「地煞門。」

  「該去收帳了。」

  他把刀插回鞘中,別在腰後。然後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暖和不了他分毫。

  巷子口,幾個穿著黑衣的地煞門弟子正在探頭探腦,似乎也在觀望東廠的動靜。

  看到周陽走出來,他們愣了一下。

  周陽沒理會他們,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是地煞門的總舵。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

  暗流已經涌動。

  現在,是時候掀起點浪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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