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時代變了？嗯？
電話那頭，賀鑫半天沒出聲。
「兩百萬？林凌，你……你哪來的兩百萬？」
「三點整。」林凌說，「你只管坐著，誰問你話你都別開口。」
他掛了電話。
沈小滿站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林哥，你卡里……」
「五千二百五。」
「那兩百萬……」
「去拿。」
林凌走到旋轉門外，抬手攔車。
坐進計程車後排，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翻開的是前世的一份卷。
二〇一六年春天，恆信接了一個合同詐騙的追償案。當事人叫貝振國，華庭餐飲的老闆，下海城裡開了三十多家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號下午兩點，華庭的財務把兩千八百萬定金，打進了一家「香港基金」在深圳開的對公帳戶。
錢出去第四天，對方連人帶公司蒸發得乾乾淨淨。
恆信追了一年多，追回來不到三百萬。
那年還是實習生，二百多頁的案卷，是他一頁一頁裝訂起來的。
他印象最深的，是貝振國坐在恆信會議室里，兩隻滿是燙疤的手按著桌子，講的一句話。
「那天要是有個人攔我一把，哪怕指著鼻子罵我老糊塗，我都認。」
今天，就是十一月二十五號。
林凌睜開眼，看了眼手機。
十二點五十一。
「師傅，華庭大廈，能快點嗎？」
車剛上高架，手機又響了。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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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凌接起來，那頭先傳來一陣嘈雜的走廊聲，然後是冉母的四川話。
「林……林娃子，我借護士的電話打的。」
「阿姨，您講。」
「剛才來了一個女的，高高的，穿個黑大衣，講她是啥子公司的律師。」冉母的聲音有點抖，「她講公司願意出二十萬，給小波治病，不要我還。只要我同意轉院，再按個手印，講這個事情跟她們公司沒得關係。」
「您按了嗎？」
「沒得。」
冉母頓了頓，嗓門忽然硬起來。「我跟她講，我兒子揣了三年的那張卡片，上頭那個人姓趙，不姓顧。」
林凌握著手機，嘴角一點一點往上翹。「她咋講的？」
「她啥子都沒講，站了一陣就走了。程主任一直站在我邊邊上，她走了程主任才跟我講，小波的血壓今天早上穩住了。」
「阿姨，您做得對。」
「我曉得。」冉母吸了吸鼻子，「你忙你的。」
電話掛了。
華庭大廈二十三樓，財務室隔壁的小會議室。
貝一鳴坐在長桌一側，看了第四遍表。
一點二十。
離兩點還有四十分鐘。
他今年三十二，華庭餐飲的總經理，掛著這個頭銜五年了，他爸在所有人面前還是喊他「小子」。
三十多家店，每一家的選址、菜單、裝修，最後拍板的都是那個穿布鞋、嗑瓜子、手背上全是燙疤的老頭。
瑞豐亞洲這個項目，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談下來的。
港資，管理規模八十億，願意投華庭三個億，幫華庭去香港開店，三年內上市。先付兩千八百萬的定金鎖定額度，這是行規。
對面坐著的何家豪，四十歲上下，一身深藍色的義大利西裝，港腔普通話講得慢條斯理。資料帶了厚厚一摞：香港公司註冊證書、銀行資信證明、基金年報，還有一段基金CEO在中環辦公室里講話的視頻，背景的落地窗外面就是維港。
所有的東西，他都找人核過。
他爸不懂這些。這輩子只懂炒菜和開店。
只要今天下午兩點這筆錢打過去，三個億到帳，他就能站在華庭的年會上，當著一千多個員工的面告訴他爸，時代變了。
貝一鳴轉過頭，看向長桌主位。
貝振國正低著頭嗑瓜子，瓜子皮在面前堆了一小撮。
「爸，」貝一鳴壓著性子，「老鄭那邊付款單已經填好了，就等您點頭。」
貝振國沒抬頭，又剝開一顆瓜子。「急啥子。兩點，還沒到。」
電梯門一開，前台的小姑娘已經候在那兒了，臉漲得通紅。「你，你是林凌！我昨天看了一晚上你們的直播！」
「你們貝總在嗎？」
「在，在隔壁開會……可是他不見外人……」
「那你帶我到門口，剩下的我自己來。」
小姑娘猶豫了片刻，一咬牙，轉身帶路。
小會議室的門是磨砂玻璃的，裡頭的人影看不真切。
林凌抬手敲了兩下，沒等回應，直接推門。
長桌邊四個人同時抬頭。
主位上的老頭六十出頭，矮壯，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夾克，腳上一雙老北京布鞋，兩隻手背上全是深深淺淺的燙疤。
林凌認得這雙手。
前世這雙手按在恆信的會議桌上，抖了很久。
「你誰啊？」
長桌左側，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站了起來，眉毛一擰，上下掃了他一遍，忽然笑了。
「哦，網上那個。怎麼，太平間裡的人救完了，又跑我們這兒蹭流量來了？」
他扭頭沖門外喊：「保安呢？」
林凌沒理他，直接看向主位。「貝總，兩點那筆兩千八百萬，先別轉。」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貝振國手裡那顆瓜子停在了嘴邊。
貝一鳴臉色鐵青：「你怎麼知道……」
對面那個穿深藍西裝的男人卻笑了，他慢慢站起來，沖林凌伸出手。「何家豪，瑞豐亞洲。請問這位先生，是貝生請的顧問？」
林凌看了看那隻手，沒握。「瑞豐亞洲有限公司，香港公司註冊號，一八七三六五二。」
何家豪的手在半空懸著，臉上的笑沒動。
林凌轉向坐在角落的那個戴老花鏡的老財務。「這位是鄭總監吧？麻煩您上香港公司註冊處的網站，把這個號碼輸進去，查冊費八塊港幣。」
老鄭看了看貝振國。
貝振國把瓜子扔回了盤子裡。
「查。」
老鄭把老花鏡從額頭上拉下來，在筆記本電腦上敲了半天。
會議室里只剩鍵盤聲。
貝一鳴盯著何家豪，何家豪盯著林凌，林凌盯著窗外。
老鄭的手指停了。
他扶了扶眼鏡，把屏幕往前湊了湊，又湊了湊。「這個號碼……」
他聲音發乾。「登記的是德記洗衣有限公司。地址，深水埗，北河街。」
貝一鳴的臉，唰地白了。
何家豪卻只是輕輕「嘖」了一聲，一副很遺憾的表情。「秘書處辦事太粗心，註冊號錯了一位數。貝生，我馬上打電話讓香港那邊把正確的發過來，五分鐘。」
他掏出手機，手很穩。
貝一鳴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連忙點頭：「對對，打錯一位數很正常……」
「不用打了。」
林凌轉過身，看著何家豪。
「深圳那個收款帳戶，十一月十八號開的戶。這個禮拜，已經有兩家公司往裡頭打了錢，一家做建材的，一家做物流的。」
「何先生，今天下午華庭這筆要是進了帳，那個帳戶明天就該銷了吧？」
何家豪握著手機的手，終於頓住了。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不緊不慢地扣上了西裝的扣子。「貝生，既然信不過，這個合作就算了。」
他拎起桌上那摞資料，沖貝振國微微欠身，轉身往門口走。
「關門！」
貝振國一聲暴喝，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
門口兩個剛趕到的保安立刻擋住了門。
「別關。」
林凌抬手攔住。
「貝總，關了門，您就成了非法拘禁。讓他走，這棟樓從電梯到大堂到停車場，全是監控，他一步都躲不掉。」
「他出這個門，您馬上報警。報合同詐騙，請經偵凍那個深圳帳戶。」
「裡頭躺著的，是另外兩家的錢。凍住了，人家要謝您。凍不住，他換個城市換個名字，下個月還來。」
兩個保安看貝振國。
貝振國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何家豪的後背看了好一陣，才揮了揮手。
保安讓開了。
何家豪走出會議室，腳步不快不慢，連頭都沒回。
門關上的那一刻，貝振國已經掏出手機，撥了110。
他講電話的時候，一隻手按在桌子上，那隻滿是燙疤的手，在抖。
貝一鳴呆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講出來。
門外走廊里，財務室的七八個人全擠在磨砂玻璃後面，有人舉著手機，屏幕亮著，微信群里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蹦。
「臥槽？？？兩千八百萬差點被騙了？？？」
「網上那個林凌來了！就在二十三樓！」
「小貝總剛才還叫保安轟人家……」
貝振國掛了電話，轉過身，照著貝一鳴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拍了一巴掌。
「時代變了？嗯？」
貝一鳴捂著後腦勺，臉紅到了脖子根。
貝振國不再看他，走到林凌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小伙子，你要多少？」
「借兩百萬。」
「借？」
「借給一個朋友，賀鑫，三年，利息按銀行走。」
貝振國瞪著他，像是沒聽懂。「兩千八百萬，你給我保住了，你跟我講借？」
「我沒證，拿不了律師費。」林凌笑了笑，「拿了，明天就有人去司法局告我。」
貝振國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老鄭！」
「在！」
「去銀行，開本票，兩百萬，收款人賀鑫。你親自跟著小林去，送到人手上。」
老鄭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貝振國拍著林凌的肩膀，一下比一下重。「還有，我華庭三十多家店，法律顧問從今天起只認你一個。你掛哪個所，我就跟哪個所合作。」
兩點四十一，老鄭從銀行櫃檯接過那張本票，揣進了貼身的襯衣口袋，一路按著。
兩點五十六，計程車停在望江茶舍門口。
賀鑫蹲在門邊的台階上，一根煙抽得只剩過濾嘴，看見林凌下車，騰地站起來，腿都麻了，差點一頭栽下去。
「你真來了？」
「講了三點。」
「錢呢？」
林凌沖身後的老鄭偏了偏頭。
賀鑫的嘴張著，半天合不上。
茶舍二樓最裡頭那間包廂，門虛掩著，裡頭飄出一股陳年普洱的味道。
林凌抬手，還沒碰到門。
裡頭有人先開了口。
「人到了，就進來吧。」
「茶，已經泡到第三道了。」
那聲音不高，不急，帶著老人家特有的那種慢。
林凌的手停在了門板上。
兩個多鐘頭前，這個聲音在免提里笑過一聲。
改天我請你喝茶，當面開。
「兩百萬？林凌，你……你哪來的兩百萬？」
「三點整。」林凌說，「你只管坐著，誰問你話你都別開口。」
他掛了電話。
沈小滿站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林哥，你卡里……」
「五千二百五。」
「那兩百萬……」
「去拿。」
林凌走到旋轉門外，抬手攔車。
坐進計程車後排，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翻開的是前世的一份卷。
二〇一六年春天，恆信接了一個合同詐騙的追償案。當事人叫貝振國，華庭餐飲的老闆，下海城裡開了三十多家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號下午兩點，華庭的財務把兩千八百萬定金，打進了一家「香港基金」在深圳開的對公帳戶。
錢出去第四天，對方連人帶公司蒸發得乾乾淨淨。
恆信追了一年多，追回來不到三百萬。
那年還是實習生，二百多頁的案卷，是他一頁一頁裝訂起來的。
他印象最深的，是貝振國坐在恆信會議室里，兩隻滿是燙疤的手按著桌子，講的一句話。
「那天要是有個人攔我一把，哪怕指著鼻子罵我老糊塗，我都認。」
今天，就是十一月二十五號。
林凌睜開眼，看了眼手機。
十二點五十一。
「師傅，華庭大廈，能快點嗎？」
車剛上高架，手機又響了。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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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凌接起來，那頭先傳來一陣嘈雜的走廊聲，然後是冉母的四川話。
「林……林娃子，我借護士的電話打的。」
「阿姨，您講。」
「剛才來了一個女的，高高的，穿個黑大衣，講她是啥子公司的律師。」冉母的聲音有點抖，「她講公司願意出二十萬，給小波治病，不要我還。只要我同意轉院，再按個手印，講這個事情跟她們公司沒得關係。」
「您按了嗎？」
「沒得。」
冉母頓了頓，嗓門忽然硬起來。「我跟她講，我兒子揣了三年的那張卡片，上頭那個人姓趙，不姓顧。」
林凌握著手機，嘴角一點一點往上翹。「她咋講的？」
「她啥子都沒講，站了一陣就走了。程主任一直站在我邊邊上，她走了程主任才跟我講，小波的血壓今天早上穩住了。」
「阿姨，您做得對。」
「我曉得。」冉母吸了吸鼻子，「你忙你的。」
電話掛了。
華庭大廈二十三樓，財務室隔壁的小會議室。
貝一鳴坐在長桌一側，看了第四遍表。
一點二十。
離兩點還有四十分鐘。
他今年三十二，華庭餐飲的總經理，掛著這個頭銜五年了，他爸在所有人面前還是喊他「小子」。
三十多家店，每一家的選址、菜單、裝修，最後拍板的都是那個穿布鞋、嗑瓜子、手背上全是燙疤的老頭。
瑞豐亞洲這個項目，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談下來的。
港資，管理規模八十億，願意投華庭三個億，幫華庭去香港開店，三年內上市。先付兩千八百萬的定金鎖定額度，這是行規。
對面坐著的何家豪，四十歲上下，一身深藍色的義大利西裝，港腔普通話講得慢條斯理。資料帶了厚厚一摞：香港公司註冊證書、銀行資信證明、基金年報，還有一段基金CEO在中環辦公室里講話的視頻，背景的落地窗外面就是維港。
所有的東西，他都找人核過。
他爸不懂這些。這輩子只懂炒菜和開店。
只要今天下午兩點這筆錢打過去，三個億到帳，他就能站在華庭的年會上，當著一千多個員工的面告訴他爸，時代變了。
貝一鳴轉過頭，看向長桌主位。
貝振國正低著頭嗑瓜子，瓜子皮在面前堆了一小撮。
「爸，」貝一鳴壓著性子，「老鄭那邊付款單已經填好了，就等您點頭。」
貝振國沒抬頭，又剝開一顆瓜子。「急啥子。兩點，還沒到。」
電梯門一開，前台的小姑娘已經候在那兒了，臉漲得通紅。「你，你是林凌！我昨天看了一晚上你們的直播！」
「你們貝總在嗎？」
「在，在隔壁開會……可是他不見外人……」
「那你帶我到門口，剩下的我自己來。」
小姑娘猶豫了片刻，一咬牙，轉身帶路。
小會議室的門是磨砂玻璃的，裡頭的人影看不真切。
林凌抬手敲了兩下，沒等回應，直接推門。
長桌邊四個人同時抬頭。
主位上的老頭六十出頭，矮壯，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夾克，腳上一雙老北京布鞋，兩隻手背上全是深深淺淺的燙疤。
林凌認得這雙手。
前世這雙手按在恆信的會議桌上，抖了很久。
「你誰啊？」
長桌左側，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站了起來，眉毛一擰，上下掃了他一遍，忽然笑了。
「哦，網上那個。怎麼，太平間裡的人救完了，又跑我們這兒蹭流量來了？」
他扭頭沖門外喊：「保安呢？」
林凌沒理他，直接看向主位。「貝總，兩點那筆兩千八百萬，先別轉。」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貝振國手裡那顆瓜子停在了嘴邊。
貝一鳴臉色鐵青：「你怎麼知道……」
對面那個穿深藍西裝的男人卻笑了，他慢慢站起來，沖林凌伸出手。「何家豪，瑞豐亞洲。請問這位先生，是貝生請的顧問？」
林凌看了看那隻手，沒握。「瑞豐亞洲有限公司，香港公司註冊號，一八七三六五二。」
何家豪的手在半空懸著，臉上的笑沒動。
林凌轉向坐在角落的那個戴老花鏡的老財務。「這位是鄭總監吧？麻煩您上香港公司註冊處的網站，把這個號碼輸進去，查冊費八塊港幣。」
老鄭看了看貝振國。
貝振國把瓜子扔回了盤子裡。
「查。」
老鄭把老花鏡從額頭上拉下來，在筆記本電腦上敲了半天。
會議室里只剩鍵盤聲。
貝一鳴盯著何家豪，何家豪盯著林凌，林凌盯著窗外。
老鄭的手指停了。
他扶了扶眼鏡，把屏幕往前湊了湊，又湊了湊。「這個號碼……」
他聲音發乾。「登記的是德記洗衣有限公司。地址，深水埗，北河街。」
貝一鳴的臉，唰地白了。
何家豪卻只是輕輕「嘖」了一聲，一副很遺憾的表情。「秘書處辦事太粗心，註冊號錯了一位數。貝生，我馬上打電話讓香港那邊把正確的發過來，五分鐘。」
他掏出手機，手很穩。
貝一鳴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連忙點頭：「對對，打錯一位數很正常……」
「不用打了。」
林凌轉過身，看著何家豪。
「深圳那個收款帳戶，十一月十八號開的戶。這個禮拜，已經有兩家公司往裡頭打了錢，一家做建材的，一家做物流的。」
「何先生，今天下午華庭這筆要是進了帳，那個帳戶明天就該銷了吧？」
何家豪握著手機的手，終於頓住了。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不緊不慢地扣上了西裝的扣子。「貝生，既然信不過，這個合作就算了。」
他拎起桌上那摞資料，沖貝振國微微欠身，轉身往門口走。
「關門！」
貝振國一聲暴喝，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
門口兩個剛趕到的保安立刻擋住了門。
「別關。」
林凌抬手攔住。
「貝總，關了門，您就成了非法拘禁。讓他走，這棟樓從電梯到大堂到停車場，全是監控，他一步都躲不掉。」
「他出這個門，您馬上報警。報合同詐騙，請經偵凍那個深圳帳戶。」
「裡頭躺著的，是另外兩家的錢。凍住了，人家要謝您。凍不住，他換個城市換個名字，下個月還來。」
兩個保安看貝振國。
貝振國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何家豪的後背看了好一陣，才揮了揮手。
保安讓開了。
何家豪走出會議室，腳步不快不慢，連頭都沒回。
門關上的那一刻，貝振國已經掏出手機，撥了110。
他講電話的時候，一隻手按在桌子上，那隻滿是燙疤的手，在抖。
貝一鳴呆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講出來。
門外走廊里，財務室的七八個人全擠在磨砂玻璃後面，有人舉著手機，屏幕亮著，微信群里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蹦。
「臥槽？？？兩千八百萬差點被騙了？？？」
「網上那個林凌來了！就在二十三樓！」
「小貝總剛才還叫保安轟人家……」
貝振國掛了電話，轉過身，照著貝一鳴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拍了一巴掌。
「時代變了？嗯？」
貝一鳴捂著後腦勺，臉紅到了脖子根。
貝振國不再看他，走到林凌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小伙子，你要多少？」
「借兩百萬。」
「借？」
「借給一個朋友，賀鑫，三年，利息按銀行走。」
貝振國瞪著他，像是沒聽懂。「兩千八百萬，你給我保住了，你跟我講借？」
「我沒證，拿不了律師費。」林凌笑了笑，「拿了，明天就有人去司法局告我。」
貝振國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老鄭！」
「在！」
「去銀行，開本票，兩百萬，收款人賀鑫。你親自跟著小林去，送到人手上。」
老鄭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貝振國拍著林凌的肩膀，一下比一下重。「還有，我華庭三十多家店，法律顧問從今天起只認你一個。你掛哪個所，我就跟哪個所合作。」
兩點四十一，老鄭從銀行櫃檯接過那張本票，揣進了貼身的襯衣口袋，一路按著。
兩點五十六，計程車停在望江茶舍門口。
賀鑫蹲在門邊的台階上，一根煙抽得只剩過濾嘴，看見林凌下車，騰地站起來，腿都麻了，差點一頭栽下去。
「你真來了？」
「講了三點。」
「錢呢？」
林凌沖身後的老鄭偏了偏頭。
賀鑫的嘴張著，半天合不上。
茶舍二樓最裡頭那間包廂，門虛掩著，裡頭飄出一股陳年普洱的味道。
林凌抬手，還沒碰到門。
裡頭有人先開了口。
「人到了，就進來吧。」
「茶，已經泡到第三道了。」
那聲音不高，不急，帶著老人家特有的那種慢。
林凌的手停在了門板上。
兩個多鐘頭前，這個聲音在免提里笑過一聲。
改天我請你喝茶，當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