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從來沒這麼恨過
林凌掏出來，劃開屏幕。
然後，他整個人愣住了。
那是一條沒有署名的簡訊。
發信的號碼，是一串陌生的手機號。
只有一行字。
【明天早上七點，腫瘤醫院血液科，藍帽子那個孩子出院。】
「……」
林凌的手，猛地一顫。
韓冬湊過來，只看了一眼，臉就白了。
「出院？化療的孩子怎麼會出院？這才十二月啊……」
整條街，兩百多個人一起往前擠。
「怎麼了？」
「誰發的？」
「上面說什麼了？！」
林凌抬起頭。
「陳警官。一個正在化療的孩子，什麼情況下會出院。」
老陳站在台階上，愣了一下。
「……錢不夠了。」
「對。」
林凌點了點頭。
「還有一種。醫生說，不用治了。」
馬路對面的直播間，彈幕整個卡死了。
【別是那個】
【求求了，別是那個】
【我不看了，我真的不看了】
【我還是看，我要看著這件事完】
林凌沒有回那條簡訊，把手機遞給了老陳。
「陳警官。這個號碼，麻煩您登記一下。十八點四十一分，我收到一條簡訊。內容我不刪。需要的時候，我隨時把機子交上去。」
老陳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那張老臉繃得死緊。
「林凌。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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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凌笑了一下。
「我明天早上七點，要去腫瘤醫院血液科。」
整條街，「轟」地一下。
「不行！」
韓冬第一個跳起來。
「林哥你瘋了？這明擺著是釣你去啊！他們上午在地鐵站坑你，下午在安平路擺你一道，現在又給你發這個！這是鉤子啊！對啊小林，你不能去！昨天那個西裝的還說你要出事呢！他們就是要你一個人去！」
可林凌只是很平靜地搖了搖頭。
「各位。我不是一個人去。我也不是去救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你去幹什麼？」
林凌把那六張紙從內袋裡摸了出來，攤在推車的板子上。
一張。
兩張。
三張。
四張。
五張。
六張。
「各位，十二點零九，S法局來電。十二點十七，地鐵蓋章。十三點整到十四點四十五，兩案分開登記，兩張回執。十七點十五，接受證據清單。十七點三十一，責令改正。」
「可這一天裡，有一段時間，是空的。」
「今天早上九點四十，我在腫瘤醫院專家門診。十點二十，繳費。十點五十，取片。十一點十五，我坐在地鐵站的樓梯上。十一點二十五，有人指了我。」
「九點四十到十一點二十五。這一個半小時，沒有任何人替我留下過任何東西。」
「……」
整條街，猛地一涼。
韓冬的聲音發乾。
「林哥……你的意思是……我今天上午的診斷結果，是從那棟樓里出去的。」
林凌說。
「那棟樓里，有人替他們數著時間。」
整條街，倒抽了一口涼氣。
「今天早上，那個人知道我什麼時候出診室。知道我拿的是什麼片子。大概什麼時候走到地鐵站。他甚至知道，我今天沒心思跟人計較。」
林凌的聲音沉了下去。
「各位。今天上午我坐在樓梯上那二十六分鐘，我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現在我知道了。那二十六分鐘裡，有人在替我算帳。他算的是，我這個人還剩多少價值。」
「轟！！！」
整條街，徹底炸了。
「他媽的！！！」
「醫院裡有人賣病歷啊！」
「那棟樓里天天出來多少人啊！」
「那不是天天都有人被算計嗎！」
「難怪！我三月份也是剛從那兒出來！」
「我十月份也是！我剛繳完費！」
「我上個月帶我爸去複查，出門就被人撞了一下！」
整條街的聲音，一層一層往上疊。
【所以從來不是運氣不好】
【是有人在門口等著】
【那棟樓里的人天天都在最難受的時候】
【他們專挑那個時候】
【我恨】
【我從來沒這麼恨過】
林凌抬起手，把整條街的聲音壓了下去。
「所以我明天早上七點要去。不是去救那個孩子。我救不了。我一個沒有執業證的實習生，救不了任何人。我是去把那一個半小時的空白，補上。」
整條街，安靜了。
「怎麼補？」
林凌舉著單子。
「很簡單。明天早上七點，那個孩子出院。出院要辦手續。辦手續要蓋章。住院部一樓，辦出院結算的窗口，早上七點是不開的。最早八點。」
「……」
韓冬的腦子轉了兩圈，猛地叫了出來。
「林哥！！七點根本辦不了出院啊！」
「對。」
林凌點了點頭。
「所以這條簡訊里的『出院』，不是走窗口。是有人早上七點，把那對母子從病區帶走。」
整條街，「嗡」地一下。
「帶去哪兒？！」
「帶走幹什麼！」
「那孩子還在化療啊！」
林凌轉過身，看向老陳。
「陳警官。我現在報第五個案。」
老陳的手已經按在了對講機上。
「說。」
「我懷疑，明天早上七點，腫瘤醫院血液科，將有人以欺騙或者脅迫手段，帶走一名正在治療中的未成年患者及其監護人。《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非法拘禁。《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條第一項，組織、脅迫、誘騙不滿十六周歲的人從事危害其身心健康的表演等活動的。第四十二條第一項，威脅他人人身安全的。」
「我不是當事人，我不能代理，我也不能收錢。我是以一個公民的身份，向衙門機關報告一起我認為正在準備中的違法行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條。任何單位和個人發現有犯罪事實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權利也有義務向衙門機關、人民檢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報案或者舉報。」
「陳警官。我要第七張回執。」
整條街，一片叫好聲。
「第七張！！！」
「他今天第七張了！！」
「陳警官你給他開！」
「他今天不集齊一整套是真的不睡覺！」
「別人集郵，他集章！」
「他這一天要了七張，我一輩子沒進過一次派出所！」
【笑著笑著我又哭了】
【他今天七張紙，每一張背後都是一個人】
【第一張是他自己，第七張是個孩子】
【我明天早上六點去腫瘤醫院】
【我也去】
【我請假】
林凌卻猛地轉過身。
「大家都別去！」
整條街，一下子靜了。
「明天早上，一個人都不許去腫瘤醫院。」
「為什麼啊！」
「又不讓去？！」
「那孩子怎麼辦！」
然後，他整個人愣住了。
那是一條沒有署名的簡訊。
發信的號碼，是一串陌生的手機號。
只有一行字。
【明天早上七點，腫瘤醫院血液科，藍帽子那個孩子出院。】
「……」
林凌的手，猛地一顫。
韓冬湊過來，只看了一眼，臉就白了。
「出院？化療的孩子怎麼會出院？這才十二月啊……」
整條街，兩百多個人一起往前擠。
「怎麼了？」
「誰發的？」
「上面說什麼了？！」
林凌抬起頭。
「陳警官。一個正在化療的孩子，什麼情況下會出院。」
老陳站在台階上，愣了一下。
「……錢不夠了。」
「對。」
林凌點了點頭。
「還有一種。醫生說，不用治了。」
馬路對面的直播間，彈幕整個卡死了。
【別是那個】
【求求了，別是那個】
【我不看了，我真的不看了】
【我還是看，我要看著這件事完】
林凌沒有回那條簡訊，把手機遞給了老陳。
「陳警官。這個號碼，麻煩您登記一下。十八點四十一分，我收到一條簡訊。內容我不刪。需要的時候，我隨時把機子交上去。」
老陳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那張老臉繃得死緊。
「林凌。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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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凌笑了一下。
「我明天早上七點，要去腫瘤醫院血液科。」
整條街，「轟」地一下。
「不行！」
韓冬第一個跳起來。
「林哥你瘋了？這明擺著是釣你去啊！他們上午在地鐵站坑你，下午在安平路擺你一道，現在又給你發這個！這是鉤子啊！對啊小林，你不能去！昨天那個西裝的還說你要出事呢！他們就是要你一個人去！」
可林凌只是很平靜地搖了搖頭。
「各位。我不是一個人去。我也不是去救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你去幹什麼？」
林凌把那六張紙從內袋裡摸了出來，攤在推車的板子上。
一張。
兩張。
三張。
四張。
五張。
六張。
「各位，十二點零九，S法局來電。十二點十七，地鐵蓋章。十三點整到十四點四十五，兩案分開登記，兩張回執。十七點十五，接受證據清單。十七點三十一，責令改正。」
「可這一天裡，有一段時間，是空的。」
「今天早上九點四十，我在腫瘤醫院專家門診。十點二十，繳費。十點五十，取片。十一點十五，我坐在地鐵站的樓梯上。十一點二十五，有人指了我。」
「九點四十到十一點二十五。這一個半小時，沒有任何人替我留下過任何東西。」
「……」
整條街，猛地一涼。
韓冬的聲音發乾。
「林哥……你的意思是……我今天上午的診斷結果，是從那棟樓里出去的。」
林凌說。
「那棟樓里，有人替他們數著時間。」
整條街，倒抽了一口涼氣。
「今天早上，那個人知道我什麼時候出診室。知道我拿的是什麼片子。大概什麼時候走到地鐵站。他甚至知道，我今天沒心思跟人計較。」
林凌的聲音沉了下去。
「各位。今天上午我坐在樓梯上那二十六分鐘，我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現在我知道了。那二十六分鐘裡，有人在替我算帳。他算的是，我這個人還剩多少價值。」
「轟！！！」
整條街，徹底炸了。
「他媽的！！！」
「醫院裡有人賣病歷啊！」
「那棟樓里天天出來多少人啊！」
「那不是天天都有人被算計嗎！」
「難怪！我三月份也是剛從那兒出來！」
「我十月份也是！我剛繳完費！」
「我上個月帶我爸去複查，出門就被人撞了一下！」
整條街的聲音，一層一層往上疊。
【所以從來不是運氣不好】
【是有人在門口等著】
【那棟樓里的人天天都在最難受的時候】
【他們專挑那個時候】
【我恨】
【我從來沒這麼恨過】
林凌抬起手，把整條街的聲音壓了下去。
「所以我明天早上七點要去。不是去救那個孩子。我救不了。我一個沒有執業證的實習生，救不了任何人。我是去把那一個半小時的空白，補上。」
整條街，安靜了。
「怎麼補？」
林凌舉著單子。
「很簡單。明天早上七點，那個孩子出院。出院要辦手續。辦手續要蓋章。住院部一樓，辦出院結算的窗口，早上七點是不開的。最早八點。」
「……」
韓冬的腦子轉了兩圈，猛地叫了出來。
「林哥！！七點根本辦不了出院啊！」
「對。」
林凌點了點頭。
「所以這條簡訊里的『出院』，不是走窗口。是有人早上七點，把那對母子從病區帶走。」
整條街，「嗡」地一下。
「帶去哪兒？！」
「帶走幹什麼！」
「那孩子還在化療啊！」
林凌轉過身，看向老陳。
「陳警官。我現在報第五個案。」
老陳的手已經按在了對講機上。
「說。」
「我懷疑，明天早上七點，腫瘤醫院血液科，將有人以欺騙或者脅迫手段，帶走一名正在治療中的未成年患者及其監護人。《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非法拘禁。《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條第一項，組織、脅迫、誘騙不滿十六周歲的人從事危害其身心健康的表演等活動的。第四十二條第一項，威脅他人人身安全的。」
「我不是當事人，我不能代理，我也不能收錢。我是以一個公民的身份，向衙門機關報告一起我認為正在準備中的違法行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條。任何單位和個人發現有犯罪事實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權利也有義務向衙門機關、人民檢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報案或者舉報。」
「陳警官。我要第七張回執。」
整條街，一片叫好聲。
「第七張！！！」
「他今天第七張了！！」
「陳警官你給他開！」
「他今天不集齊一整套是真的不睡覺！」
「別人集郵，他集章！」
「他這一天要了七張，我一輩子沒進過一次派出所！」
【笑著笑著我又哭了】
【他今天七張紙，每一張背後都是一個人】
【第一張是他自己，第七張是個孩子】
【我明天早上六點去腫瘤醫院】
【我也去】
【我請假】
林凌卻猛地轉過身。
「大家都別去！」
整條街，一下子靜了。
「明天早上，一個人都不許去腫瘤醫院。」
「為什麼啊！」
「又不讓去？！」
「那孩子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