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燃燒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站著的，是剛才還笑容滿面、一口一個「林先生」的值班站長老周。
周站長的臉，直接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不是……這個……」
「這個我真不知道啊！」
「我是十一月才調過來的！我到這個站才一個多月！」
人群里罵聲轟然而起。
「壞了三個月？！」
「三個月都修不好一個攝像頭，你們這站是拿麻繩修的吧！」
「我天天在這坐車，敢情這地方是三不管？」
「難怪呢！難怪他們專挑這個站！」
「難怪這麼猖狂，原來內部都有同夥啊！」
「你他媽的是不是股東啊！」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
所有人都以為，林凌這時候一定會跳出來跟著痛罵。畢竟這潑天的證據，擺在這兒了。
可林凌沒有。他只是轉過身，對著周站長，非常客氣地問了一句。
「周站長，我不追問攝像頭。」
「我只要一樣東西。」
「報修單。」
周站長一愣：「……什麼？」
「九月到十二月，這個點位的所有報修記錄、工單編號、經辦人簽字、廠家往來函件。」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林凌說得慢條斯理。
「攝像頭壞了，這是設備問題。壞了三個月，報修四次，四次都沒修好，那就是管理問題。」
「但如果.....這四張報修單上的經辦人簽字，是同一個人的名字。」
「那這就不是管理問題了。」
最後這句話，誰都聽懂了。
周站長的額頭，唰的一下全是汗。
「報修單……在系統里……要走流程調……」
「我知道。」林凌笑了笑，「我不急，我們可以等。」
「但請你現在給我一份書面回執，就寫：林凌先生於今日幾點幾分，向本站提出調取該點位報修記錄的申請。」
「簽字，蓋章。」
「你要是不給，我就在這兒等到你給為止。反正我三個月後就死了，我不著急。」
這句話說得極其平靜。
可六萬人的彈幕，瞬間刷成了一片。
【他又來了】
【每次聽到這句我心裡都咯噔一下】
【別說了大哥，別說了】
【這是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發聲啊！我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擊中了！】
也就是在這時，閘機口的方向，快步走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走路極快，臉上卻掛著完美的笑容。
「林先生您好，我是地鐵運營公司法務部的，我姓邱。」
邱明伸出手，握手，遞名片，一氣呵成。
「今天的事情，是我們工作的疏漏，我們深表歉意。」
「這樣，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我們願意向您支付一筆人道主義關懷金。」
他壓低聲音，比了個手勢。
「五萬。」
「今天簽，今天到帳。」
「作為交換，請您簽一份和解協議。不追究、不投訴、不對外發布相關內容。」
周圍聽見的人倒吸一口冷氣。
五萬塊。
2015年的五萬塊。
夠在下海市外環付個首付的零頭，夠一個實習律師不吃不喝乾兩年半。
所有人都以為林凌會猶豫。
可林凌只是把那張名片翻過來看了看，然後原樣遞還了回去。
「邱律師，錢我不要。我一個將死之人，你覺得金錢會對我有用嗎？」
邱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您的意思是？」
林凌抬起手，指了指牆上。
那面牆上，掛著一塊蒙了灰的公告欄，裡面貼著幾張卷了邊的車票優惠廣告。
「我要那個。」
全場懵了。
「……公告欄？」
「對。」林凌點點頭，「不是這一個。」
「下海市軌道交通，目前運營站點三百多個。」
「我要每一個站，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貼一張A4紙。」
「貼三個月。」
「內容我來寫，你們審，不涉政治不涉商業，純公益防詐騙提示。」
「但是最後一行，要留我的名字，和我的電話。」
整個地鐵站，安靜了整整三個呼吸，然後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鬨笑和叫好。
「臥槽！！」
「三百個站！貼三個月！」
「這他媽是把賠償換成了全市廣告啊！」
「大哥你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直播彈幕更是直接刷炸了。
【我宣布這是我今年見過最狠的談判】
【五萬塊？人家要的是三百個站的三個月曝光】
【這值多少錢誰給算算】
【至少三百萬起步吧，我做戶外廣告的】
【你懂個芝麻，大佬這是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燃燒自己啊！】
【對啊，他只能活三個月啊。】
邱明的臉，青了。
「林先生，這不可能。」
「廣告位是有商業價值的，而且涉及審批流程，我們……」
「那就法庭見。」
林凌打斷他，「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主體是貴司外包的保安。」
「安保設施長期失能，導致同一地點三個月內至少四起同類案件。」
「再加上......」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的韓冬。
「這位是《下海晨報》的記者。」
「他手上有四段視頻，一段錄音，和四次調取監控被拒的完整記錄。」
「他已經憋了三個月了。」
「邱律師，你自己算算，這稿子明天上頭版，值不值三百張A4紙。」
邱明的公文包，「咚」地一下磕在了膝蓋上。
他張了張嘴，額頭的汗珠子直往下滾。
「……我需要請示。」
「請。」
林凌很大度地擺了擺手。
「我等你。反正我時間不多，但也不差這一會兒。」
人群爆發出一陣大笑。
沈小滿舉著手機，整個人激動得臉都紅了。
「大哥！大哥你太厲害了！」
「對了，我得@你！」
她一邊低頭飛快地劃著名屏幕一邊喊。
「你哪個律所的呀？我把你的所名打上去，大家好找你！」
這個問題問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全場幾百號人，包括老陳、包括邱明、包括正趴在地上的韓冬，都下意識地看向了林凌。
而彈幕上，一整屏的字，正從下往上滾。
【中國律師網怎麼查不到林凌啊】
【我搜了，下海市執業律師名錄里沒這個名字】
【是不是重名多？】
【樓上，一個都沒有】
【會不會是剛辭職，還沒更新？】
【???不對勁吧】
林凌張了張嘴。
突然，他兜里的手機響了。
那個方向站著的，是剛才還笑容滿面、一口一個「林先生」的值班站長老周。
周站長的臉，直接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不是……這個……」
「這個我真不知道啊！」
「我是十一月才調過來的！我到這個站才一個多月！」
人群里罵聲轟然而起。
「壞了三個月？！」
「三個月都修不好一個攝像頭，你們這站是拿麻繩修的吧！」
「我天天在這坐車，敢情這地方是三不管？」
「難怪呢！難怪他們專挑這個站！」
「難怪這麼猖狂，原來內部都有同夥啊！」
「你他媽的是不是股東啊！」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
所有人都以為，林凌這時候一定會跳出來跟著痛罵。畢竟這潑天的證據，擺在這兒了。
可林凌沒有。他只是轉過身，對著周站長，非常客氣地問了一句。
「周站長，我不追問攝像頭。」
「我只要一樣東西。」
「報修單。」
周站長一愣：「……什麼？」
「九月到十二月，這個點位的所有報修記錄、工單編號、經辦人簽字、廠家往來函件。」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林凌說得慢條斯理。
「攝像頭壞了，這是設備問題。壞了三個月，報修四次，四次都沒修好，那就是管理問題。」
「但如果.....這四張報修單上的經辦人簽字，是同一個人的名字。」
「那這就不是管理問題了。」
最後這句話，誰都聽懂了。
周站長的額頭，唰的一下全是汗。
「報修單……在系統里……要走流程調……」
「我知道。」林凌笑了笑，「我不急，我們可以等。」
「但請你現在給我一份書面回執，就寫：林凌先生於今日幾點幾分，向本站提出調取該點位報修記錄的申請。」
「簽字，蓋章。」
「你要是不給，我就在這兒等到你給為止。反正我三個月後就死了，我不著急。」
這句話說得極其平靜。
可六萬人的彈幕，瞬間刷成了一片。
【他又來了】
【每次聽到這句我心裡都咯噔一下】
【別說了大哥，別說了】
【這是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發聲啊！我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擊中了！】
也就是在這時，閘機口的方向，快步走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走路極快，臉上卻掛著完美的笑容。
「林先生您好，我是地鐵運營公司法務部的，我姓邱。」
邱明伸出手，握手，遞名片，一氣呵成。
「今天的事情，是我們工作的疏漏，我們深表歉意。」
「這樣，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我們願意向您支付一筆人道主義關懷金。」
他壓低聲音，比了個手勢。
「五萬。」
「今天簽，今天到帳。」
「作為交換，請您簽一份和解協議。不追究、不投訴、不對外發布相關內容。」
周圍聽見的人倒吸一口冷氣。
五萬塊。
2015年的五萬塊。
夠在下海市外環付個首付的零頭，夠一個實習律師不吃不喝乾兩年半。
所有人都以為林凌會猶豫。
可林凌只是把那張名片翻過來看了看，然後原樣遞還了回去。
「邱律師，錢我不要。我一個將死之人，你覺得金錢會對我有用嗎？」
邱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您的意思是？」
林凌抬起手，指了指牆上。
那面牆上，掛著一塊蒙了灰的公告欄，裡面貼著幾張卷了邊的車票優惠廣告。
「我要那個。」
全場懵了。
「……公告欄？」
「對。」林凌點點頭，「不是這一個。」
「下海市軌道交通，目前運營站點三百多個。」
「我要每一個站，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貼一張A4紙。」
「貼三個月。」
「內容我來寫，你們審，不涉政治不涉商業，純公益防詐騙提示。」
「但是最後一行，要留我的名字，和我的電話。」
整個地鐵站，安靜了整整三個呼吸，然後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鬨笑和叫好。
「臥槽！！」
「三百個站！貼三個月！」
「這他媽是把賠償換成了全市廣告啊！」
「大哥你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直播彈幕更是直接刷炸了。
【我宣布這是我今年見過最狠的談判】
【五萬塊？人家要的是三百個站的三個月曝光】
【這值多少錢誰給算算】
【至少三百萬起步吧，我做戶外廣告的】
【你懂個芝麻，大佬這是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燃燒自己啊！】
【對啊，他只能活三個月啊。】
邱明的臉，青了。
「林先生，這不可能。」
「廣告位是有商業價值的，而且涉及審批流程，我們……」
「那就法庭見。」
林凌打斷他，「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主體是貴司外包的保安。」
「安保設施長期失能，導致同一地點三個月內至少四起同類案件。」
「再加上......」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的韓冬。
「這位是《下海晨報》的記者。」
「他手上有四段視頻，一段錄音，和四次調取監控被拒的完整記錄。」
「他已經憋了三個月了。」
「邱律師，你自己算算，這稿子明天上頭版，值不值三百張A4紙。」
邱明的公文包，「咚」地一下磕在了膝蓋上。
他張了張嘴，額頭的汗珠子直往下滾。
「……我需要請示。」
「請。」
林凌很大度地擺了擺手。
「我等你。反正我時間不多，但也不差這一會兒。」
人群爆發出一陣大笑。
沈小滿舉著手機，整個人激動得臉都紅了。
「大哥！大哥你太厲害了！」
「對了，我得@你！」
她一邊低頭飛快地劃著名屏幕一邊喊。
「你哪個律所的呀？我把你的所名打上去，大家好找你！」
這個問題問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全場幾百號人，包括老陳、包括邱明、包括正趴在地上的韓冬，都下意識地看向了林凌。
而彈幕上，一整屏的字，正從下往上滾。
【中國律師網怎麼查不到林凌啊】
【我搜了，下海市執業律師名錄里沒這個名字】
【是不是重名多？】
【樓上，一個都沒有】
【會不會是剛辭職，還沒更新？】
【???不對勁吧】
林凌張了張嘴。
突然，他兜里的手機響了。